咘疚琼终于不用再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看江湖咎迹，也不用在心里反复咀嚼那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和话语。他们正式在一起了。这个认知让咘疚琼心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走到哪儿都暖烘烘的，嘴角时不时就自己翘起来，看什么都顺眼。
没什么不同的是，江湖咎迹依旧是那个江湖咎迹。话少，表情淡，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山题海里。他不会说情话，不会主动牵手，甚至在宿舍里，在另外两个室友面前，他对待咘疚琼的态度，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该讨论题目讨论题目，该一起吃饭一起吃饭，该晾衣服晾衣服。
咘疚琼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好几次想凑过去，碰碰江湖咎迹的手，或者说点儿悄悄话，调个情什么的，但一对上对方那双眼睛，又莫名怂了，总觉得在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些，有点怪怪的。
咘疚琼觉得，他们这恋爱谈得属实有点过于地下了。除了他们俩，和那个知情者聒炅灵，似乎没人知道。
聒炅灵倒是急，好几次偷偷问咘疚琼：“琼哥，你俩到底算不算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江湖那人也忒能憋了吧？”
咘疚琼嘴上说着：“你懂个屁，这叫低调”。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
这种地下恋状态持续了大概一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咘疚琼正懒洋洋地收拾书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湖咎迹发来的微信。很简短。
［之亦：晚上有空吗？］
咘疚琼心里一动，立刻回复：
［QQ：有啊，干嘛？要约会么？我愿意］
［之亦：云顶，VIP3，七点。就我们几个。］
我们几个？咘疚琼想了想，大概是指严铎楚，迟寐，卢恢亦，应祉汀他们。
他有点疑惑。江湖咎迹平时并不热衷这种聚会，上次跨年还是严铎楚极力邀请。这次怎么主动提了？
［QQ：行。我去］
晚上七点，咘疚琼准时出现在云顶会所VIP3包厢门口。侍者推开门，里面已经到了一部分人。
严铎楚正靠在沙发里，跟迟寐说着什么，手里晃着杯酒。迟寐依旧是那副有些紧张的样子，偶尔点一下头。卢恢亦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支细长的烟，衬得他那张带笑的脸有些模糊。应祉汀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正低头摆弄手机，侧脸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看了过来。
“小咘来了啊，”严铎楚眼睛一亮，笑着招呼，“就等你了，进来吧。”
咘疚琼走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一圈。江湖咎迹还没到。
“坐坐坐，喝什么自己点。”
咘疚琼在靠近门口的沙发边坐下，要了杯冰啤酒。他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卢恢亦吸口烟，隔着烟雾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咘，今天气色不错啊。有什么好事？”
“能有什么好事，周末了高兴呗。”咘疚琼随口敷衍，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应祉汀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江湖咎迹走了进来。
江湖咎迹神色如常，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咘疚琼身上，停顿了大概半秒，随即移开，走到咘疚琼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侍者立刻上前询问，江湖咎迹要了杯温水。
“可算来了，”严铎楚举起酒杯：“来来来，先走一个。庆祝咱们……呃，庆祝周末。”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咘疚琼端起啤酒，和众人碰了一下，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身边的江湖咎迹。江湖咎迹只是象征性地抿了口水，放下杯子，姿态放松地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离咘疚琼放在扶手上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咘疚琼的心脏，因为这点小小的距离，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迟寐那边。
聚会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和前几次似乎并没太大不同。
咘疚琼一边应付着聊天，一边心思全在旁边那人身上。江湖咎迹话很少，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严铎楚或者卢恢亦提到他时，才简短回应几句。他的坐姿看起来很放松，但咘疚琼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也有一小部分落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每当咘疚琼说话，或者被严铎楚调侃时，他都能感觉到旁边那道沉静的目光，会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停留片刻，又移开。
聚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气氛更加放松。严铎楚正在谈他新看中的一辆跑车，卢恢亦笑着拆台，迟寐面无表情地给自家哥哥泼冷水。应祉汀似乎被卢恢亦烦得不行，拿起酒杯，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湖咎迹，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玻璃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声音不大，但还是奇异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江湖咎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他微微侧过身，面向咘疚琼，目光平静地落在咘疚琼脸上。他抬起那只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拂开咘疚琼额前因为喝酒而微微汗湿，有些凌乱的碎发。手指顺着咘疚琼的额角滑下，很轻地捏捏咘疚琼的左耳。
咘疚琼脸涨红了，问：“你干嘛呀，有病是不是？”
江湖咎迹做完这个动作后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回答：“头发乱了。”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忘了说。”
他的目光掠过面无表情的严铎楚，掠过微微挑眉的卢恢亦，掠过呆若木鸡的迟寐，和站在窗边一脸事不关己的应祉汀，最后才重新落在咘疚琼那张已经红得快要冒烟的脸上。
江湖咎迹扔下了那颗足以炸翻整个包厢的炸药包：“我们在一起了。”
“管个宣。”
写一下炸开的可不是水花，而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严铎楚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卢恢亦嘴里叼着的烟忘了弹烟灰，差点掉在他那件昂贵的丝绒衬衫上。他看看江湖咎迹，又看看咘疚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有点想笑。
迟寐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跟着一起红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一下。
站在窗边的应祉汀端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先是看向江湖咎迹，眼神里带着审视，然后又看向咘疚琼，后者正试图用抱枕把自己闷死。最后汀汀偷看了一眼卢恢亦，没说什么。
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严铎楚一声：“我……操……”
“你们……你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们他妈……”
严铎楚“你们他妈”了半天，也没“他妈”出个所以然，最后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赌局，操。老子的赌局。”
卢恢亦慢条斯理地弹掉烟灰，重新靠回沙发：“还真成了？可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
“小咘，深藏不露啊。能把咱们江少爷拿下，有两下子。”
迟寐也终于开了口：“哦。谁赌赢啦？”
赌？什么赌？咘疚琼一脸懵。
严铎楚说：“你们两个，知不知道我押了多少？我押了半年，整整半年，我以为你俩起码得磨蹭到毕业。结果你们……你们这速度是坐火箭了吗？”
卢恢亦耸耸肩：“我押的是一年。看来也输了。”他说着，看向应祉汀，“宝贝儿，你押的多久来着？好像……是三个月？”
应祉汀沉默一会儿，丢出两个字：“忘了。”
“我押的是一年半。”迟寐补充，然后看向江湖咎迹，语气好奇，“所以，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江湖咎迹终于有了点反应。“上周一傍晚。”
咘疚琼懵一下：“不是周二早上吗？”
“那不就是……七天前？这效率……我服了。”
卢恢亦吹了声口哨：“可以，很江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迟寐抿抿唇，凑近严铎楚说：“哥哥。”
严铎楚偏头：“说。”
“我要去厕所。”
严铎楚蹙眉：“那你去呗，跟我说干啥，需要我给你把着么？”
咘疚琼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明白了。这帮人拿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打了赌，还下注了，严铎楚押了半年，卢恢亦押一年，迟寐押一年半，应祉汀押三个月。
这个念头让咘疚琼心里有点怪怪的，但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卢恢亦说：“愿赌服输……赢家想要什么？汀汀宝贝儿，是你赢了吧？三个月，最接近。”
应祉汀这才慢慢转过身。他脸上还是平时冷淡骄矜的表情，眼睫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他说：“我没兴趣。赌着玩的，算了。”
“那怎么行？”严铎楚不干了，“赌局要有赌局的规矩，虽然应少押得时间短，赢了也正常，但该给的彩头不能少。这样，我那份，外加输家的份，凑一凑，送你辆限量版的模型车，怎么样？”
应祉汀想拒绝，但严铎楚已经不由分说地拍板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送你家去。”
卢恢亦笑着附和：“行啊，反正我输了，没意见。”
迟寐也无所谓地点点头。
应祉汀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聚会重新活络。咘疚琼和江湖咎迹被迫喝了“脱单酒”，咘疚琼被灌了好几杯。卢恢亦和应祉汀坐了没一会儿，就因为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
少了两个人，包厢里瞬间感觉宽敞不少。咘疚琼蔫蔫地靠在沙发上，小口喝着江湖咎迹递过来的温水醒酒。
一直比较安静的迟寐，忽然放下手里的杯子，抬起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怠的眸子，看向剩下的三人，说出来的话却让严铎楚瞬间精神了：“卢恢亦和应祉汀他们两个，还赌吗？”
“寐寐，这话真不像你这傻小孩儿能说出来的。”严铎楚说，“赌什么？赌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行啊。”
“嗯。”迟寐点点头，“赌他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
“他们……不是一对吗？”咘疚琼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太对，“不是吗？”
严铎楚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你们看卢恢亦平时对谁那样？就爱逗应少爷，把人惹毛了又去哄。应祉汀也是，看着对谁都爱答不理，但对恢亦那容忍度绝对不一样。”
咘疚琼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他们真的还没在一起？”咘疚琼问。
“废话，在一起了还用猜？”严铎楚说，“来来来，下注下注。先说好赌注啊，不能太大，但也得有点意思……就一顿饭吧？地点赢家定，必须贵的。”
“行。”迟寐没意见。
“小咘你俩呢？赌不赌？”严铎楚看向另外两人。
咘疚琼这会儿酒精上头，脑子晕乎乎的，但听到了“打赌”和“卢恢亦应祉汀”这两个关键词。
“赌，”咘疚琼立刻举手：“我押。”
江湖咎迹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参与。
严铎楚开心了：“现在下注，我先来。”
“卢恢亦对应祉汀绝对有意思，这我早看出来了。但应祉汀那脾气，啧，又冷又傲的，还拧巴。卢恢亦虽然看着玩得开，但在应祉汀面前，我感觉他有点怂，不敢挑明。再加上他俩家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我估摸着不容易。”
他顿顿：“我押……起码得再磨蹭个小半年，五个月。五个月后能成，就算快的了。”
说完，他看向迟寐：“寐寐，你想押多久？”
迟寐垂着眼，声音小小的，说出来的时间却让严铎楚差点跳起来：“两个月内。”
“……傻小孩儿，你是不是对那俩的别扭程度有什么误解？两个月？能成我跟你姓。”
迟寐没理他，用自己有点儿软乎乎的腔调解释：“感觉。他们……拖不了那么久了。”
“感觉个……”严铎楚把后面的脏话咽回去，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咘疚琼，“小咘，你打算押多久？”
咘疚琼被点名，努力集中被酒精浸泡得有些涣散的注意力。他看看一脸笃定五个月的严铎楚，又看看平静说出两个月内的迟寐。
“我……”他舔舔嘴唇，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个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数字：“四年。”
“……多久？四年？？小咘你没事吧？你和他俩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希望他俩孤独终老？”
咘疚琼说完也有点懵，但话已出口，他还是试图给自己的胡话找补：“怎么就不能四年了？四年我都觉得自己说少了。感情的事儿，急什么？细水长流懂不懂？四年磨一剑，那感情才稳固。”
严铎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半天才说：“……小咘，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还赌不赌？”
“赌，怎么不赌，”严铎楚被他激起了好胜心，“四年行，我等着看你输得裤子都不剩。江少爷，你押多久？”
江湖咎迹迎着众人的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一个月内。”
严铎楚：“……你们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一个月内？卢恢亦和应祉汀？你知道他俩认识多久了吗？拖了多久了吗？一个月？这怎么可能？”
江湖咎迹很淡地抬了下眼。“也许更快。”他补充了一句。
“更快？”严铎楚感到无力，“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你们。”
他看向咘疚琼，眼神复杂：“小咘，不是我说你，你这四年……属实是有点过于‘高瞻远瞩’了。”
咘疚琼这会儿也有点讪讪的。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注，下得好像确实有点傻。
赌局就这么定下了。严铎楚押五个月，迟寐押两个月内，咘疚琼押四年，江湖咎迹押一个月内。
聚会结束时，咘疚琼被江湖咎迹半扶半抱着带出包厢，冷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脑子清醒了些，想起自己押的四年，脸上有点挂不住。
“迹哥，”他声音闷闷的，“……你真觉得他们一个月内能成？”
江湖咎迹看他一眼：“没，我瞎说的，凑个热闹。”
其实“一个月”和“四年”算是两个隐喻吧，
恢汀一个月后初吻，但没确定关系，
四年后初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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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