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他喜欢我？我怎么觉得他在躲我？”
聒炅灵回：“这还不明显？肯定因为他害羞啊，你要不打个直球试试？放心吧，肯定成的了。”
……
对于咘疚琼来说，接受事实只是第一步。紧随其后的，是面对当事人时的害羞和不知所措。喜欢的人就在同一个寝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认知让咘疚琼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呼吸都困难。
于是，他变本加厉地又躲了四天。完美践行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继续躲”。
加上之前的三天，一共七天。咘疚琼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里独自发酵的蘑菇，不见天日。
直到第八天傍晚，一个周一。另外两个室友相约去网吧开黑，宿舍里只剩下江湖咎迹和咘疚琼。
江湖咎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但也说不上平静，被躲得时间一久，他觉得这样不行，至少要试试，等咘疚琼看起来已经接受了的时候。
咘疚琼躺在床上，他刚刚已经对着天花板发半个小时的呆了。脑子里一些关于喜欢的事情，发酵了六天，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掺杂进去了不少想念。
是的，想念。哪怕他们就在同一个房间，哪怕偷偷用余光看过他很多次，但这种刻意的躲避和疏远，让咘疚琼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想靠近，多想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走过去，戳戳他，问他在干嘛，或者干脆打一架。
而江湖咎迹呢？咘疚琼看着他好像一点反应没有。该干嘛干嘛，平静得仿佛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咘疚琼想到这里，“破罐子破摔”亦或是“想念压倒了羞耻”的情绪占了上风。
去他妈的躲躲藏藏，喜欢就喜欢了，还能憋死不成？
大家都是男的，喜欢个男的怎么了？又没犯法。江湖咎迹要是觉得恶心，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就当陌生人。总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自己折磨自己强。
咘疚琼下了床，趿拉着拖鞋，悄悄走到江湖咎迹身后，敲敲他：“咳，老在寝室发什么霉呀？”
咘疚琼迎上对方投过来的目光，继续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操场篮球架那儿，打会儿球去不去？”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试图找回以往两人之间哥们的感觉：“好久没虐你了。”
江湖咎迹默了一会儿，应声：“行。”
……
校园里静静空无一人。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操场边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温柔的光。
江湖咎迹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书包放在脚边，静静地看着。
——看着咘疚琼站在三分线外，又一次认真地描了半天篮筐，然后手腕发力，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一个三分球。
咘疚琼落地，喘口气，撸撸头发，看向长椅这边。
“还打吗？”江湖咎迹问。
“不打了、不打了！”咘疚琼摆摆手。他身上还带着微微的汗意，校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小臂。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随手扔进一旁孤零零的球筐。
咘疚琼走回长椅边，拿起放在江湖咎迹身侧的书包，道：“走了。”
江湖咎迹没动，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他走出几步的背影。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在空旷寂静的操场边，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又像是随口一提，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咘疚琼，我喜欢你啊。”
咘疚琼一滞，没再继续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反应过来，大脑处理这句过于简单又过于重磅信息的速度骤然降到了零。
他转过头。
“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咘疚琼整个人都不好了。江湖咎迹吃菌子了吗？估计是还在做梦。打完球太累出现幻听了。
他用力抓下头发，试图把这不切实际的幻听甩出去。但抓完了，江湖咎迹还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几秒后，咘疚琼看着他，有点真实感了，挺开心。
“终于开窍啦？”他笑着问。
江湖咎迹：“……”
到底是谁开窍了？
他看着咘疚琼，这一副快要上天的样子，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算怎么回事？
咘疚琼丢下一句：“我也是。”
说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或者怕自己再待下去会笑出声，转身头也不回就走了。
留下江湖咎迹一个人，还坐在长椅上，什么也没说。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表白。没想过会被反将一枪。更没想过，这人居然直接丢下一句“我也是”然后跑路。实在是有些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
翌日，清晨。校园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向教学楼。林荫小道上的叶子还没完全掉光，沙沙响着。
江湖咎迹独自走着，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正低头默背着。
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人过来了，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人已经跟风似的，绕到他面前，堵住去路了。是咘疚琼。
咘疚琼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校服外套没好好穿，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扣子扣得规矩。他微微喘着气，憋了一整晚，终于逮着机会了。
“迹哥。”他开口，语气松弛，“早啊。”
江湖咎迹脚步停住，抬起眼，看向堵在面前的人。“有事？”他问。
咘疚琼没回答他的问题，又凑近一小步，微微抬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江湖咎迹的眼睛。
“昨晚的事儿啊，”咘疚琼开口，声音压低了点，“你还没履行承诺呢。”
江湖咎迹一怔，没听懂，也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承诺？”他重复了一遍，才说，“我记得我昨晚没答应过你什么。”
“怎么没有？”咘疚琼反驳，“你都说了你喜欢我，我也说了我喜欢你，那我们当然是……”他顿了顿，想到一个合适的词，飞快地补充后半眼神直勾勾地、带着点暗示意味地，落在了江湖咎迹唇上。
“……在一起了。那……男朋友是不是该有点表示？”他说着，又往前凑凑，“比如，亲我一下。”
江湖咎迹在心里低骂一句。他清清嗓子。
“等等。”江湖咎迹忽然开口，“虽然我挺喜欢你的，但是接吻，不应该等到正式交往之后么？”
风吹过林荫道，卷起几片枯黄的叶，打着旋儿落下。
几秒后，咘疚琼的大脑处理这句过于匪夷所思的话时，突然宕机了一瞬，有些茫然。“……？”
江湖咎迹：“没人教过你，交往之前不能随便亲么，是基本原则。”
咘疚琼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他想说“我昨晚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想说“互相喜欢不就是在一起吗？”，想说“亲一下怎么了？”……
几秒后，咘疚琼开口：“我们不是……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江湖咎迹：“……”
江湖咎迹盯着他，沉默了两秒，随后才继续，语气平静的几乎残忍：“谁告诉你，我们在交往了？”
咘疚琼：“……”
……你他妈在逗我。
……我是不是被耍了。
“我们不是……”他咕哝着，无从说起，“昨晚，你不是说你喜欢我，我也说……”
江湖咎迹看着他，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我说我喜欢你，你也说你喜欢我，但没说我们在交往，不是么？”
咘疚琼：“……”
咘疚琼：“……！！”
咘疚琼好不容易把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脏话压下去，更变为一句咬牙切齿的：“江湖咎迹，你耍我？”
江湖咎迹淡定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光秃秃的树枝，有点无辜。“没有，”他陈述事实，“我只是觉得应该正式一点。”
“正式一点？”咘疚琼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差点跳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特么昨晚怎么不说！等我今天找上门了，你跟我扯什么基本原则？江湖咎迹，你玩儿我呢？我是不是应该在升旗的时候拿个大喇叭在国旗台上激情邀请？”
江湖咎迹想想：“也不是不行。”
咘疚琼：“行个屁！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江湖咎迹思忖片刻：“现在……你可以重新告白一次。”
他顿顿，附言：“跟我。”
咘疚琼：“……！！”
耍人玩也得有个限度吧？
咘疚琼脑子一热，他向前一步，攥紧对方的衣领，微微仰头，急切地凑上去，嘴唇贴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脑袋里是失神的空白。这算吻吗？下一步该怎么办？
咘疚琼忽然想起了什么，凭着本能开始尝试着移动。吻技青涩，试探性地又亲又蹭，像只第一次尝试亲近主人的小狗，透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湖咎迹没有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的呼吸渐渐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刚才更轻一些。
就在咘疚琼因为缺氧和害羞，开始考虑要不要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吻时，感觉到了对方一个吞咽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
咘疚琼赶忙往后退开一步，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在可以算正式交往吗？”
江湖咎迹回过神，说：“让你告白，没让你强吻。”
“诶，”咘疚琼有些急了，试图讲道理，“都一样，不都是动口的事儿？”
“你这叫偷换概念，告白是表达心意，你这是耍流氓。”
咘疚琼想起一茬，跟他翻旧账：“那之前在公园的时候，你不是也亲我了么？那次你有问我同没同意么？”
“那次我醉了。”
“醉了就可以随便亲人？你都再不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亲我了，凭什么不跟我谈恋爱？江湖咎迹，你自己说说你讲不讲道理？吊着我很好玩？”
“没玩儿你。”江湖咎迹短促的笑一下，看着咘疚琼一瞬怔愣的眼睛，接着说，“你想好，和我谈恋爱，可能会很麻烦。”
“麻烦？”咘疚琼蹙眉，“我又不怕麻烦。长这么大，我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了。不管是你家的事，你的学习，你的性格，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不管。我就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江湖咎迹回：“喜欢。”
咘疚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江湖咎迹继续说了下去：“就是因为喜欢，才怕麻烦到你。”
“我父母那边，很复杂。他们对我的期待，规划，还有……联姻的可能。”江湖咎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但咘疚琼却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无奈，“我的时间，大部分不属于我自己。竞赛，升学，未来……都被安排好了。跟我在一起，你可能要面对很多不必要的关注，非议，甚至……阻碍。”
“咘疚琼，你喜欢我，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或者……觉得新鲜。但我不是。”
“……”咘疚琼重重抿下唇，“就这么？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
江湖咎迹看着他，没说话。
咘疚琼继续说：“我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样一样的，我不介意的。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啊，你愿不愿意跟我谈恋爱？”
“嗯。愿意的。”
**：虽然吻技实在不敢恭维，但感觉不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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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