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艺抿了下唇：“我以为肖天会管你的，如果早点和我说，我——”
我会帮你——可她嘴半张着卡了壳，因为直觉陆绍司不会喜欢“帮”这个字，
那边没了声音，陆绍司不由侧目，面部时间仿佛冻结，唯有唇珠挣脱束缚，在细微地抖动着。
他突然抬手摁住眉心，眸光在宽大的手掌下隐没大半，半晌从唇内溢出声轻叹，另只撑住拐杖的胳膊亦朝许可艺方向微弯。
“来吧。”陆绍司低声。
肌肤相触时，指尖倏地一点凉意，直透进许可艺的心里。
难道此刻只是她一个人的夏夜？
那陆绍司呢？他究竟身在何方？
许可艺突然不敢想太深，机械动作着把人送进车里，便转去驾驶位置。
门砰地关上。
她低头系安全带，咔哒一声，又听人报出地址，心里总算稳了稳。
“稍等，我查下。”导航点开，终点位于新区，她皱起眉，“这么远？”
明明市中心也有同等价位的酒店。
“听人安排。”陆绍司淡道，“如果有更合适的，下次来之前问你。”
“下次？”许可艺发动车，慢慢绕着方向盘，随口问，“新业务？领壹？”
“不是。”他安静一会，突然听见滴滴叫的警报，随即耳边咦道：“我按哪儿了？”
陆绍司看过去，许可艺的指尖在显示屏上乱晃，于绰绰光影中显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她一向不喜欢做美甲，也不爱留长，如今一点点的自然弧度，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温柔。
“不是说会开吗？”陆绍司笑笑，指了个地方让她试。
警报声果然停住。
“几年没开了，手生。”许可艺盯着前路，感觉浑身汗毛都谨慎地竖起来。
“我看南浔没多大地方，开不开也无所谓了，不过——”耳边顿了下，“我以为你回来，会选择过安稳日子，怎么拉起投资来了——还是，昆曲。”
“意外。”
“为了刚才那姑娘？”
“不是。”她强调，不知是为了说服谁，“只是意外。”
后排半晌无言。
隔音良好车厢里，发动机的嗡嗡声窸窣往人心口蹭，紧绷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思绪也松散到天际。
许可艺几乎要完全放松下来，却在等红灯的时候，忽听后排静道：“别做。”
惊雷乍现，她庆幸自己保留了一丝清明。
许可艺瞥向后视镜，后排开着小顶灯，光线昏黄温暖，但陆绍司整张脸却是略带沉色的，交织出纵横的矛盾。
他并不意外她的沉默，继续道：“孙其刚什么人你今天也看到了，真与他打交道，你们恐怕连怎么死都不清楚。”
许可艺抗议：“也许没有你说的这么难。”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工作室的负责人真是她。”陆绍司直截了当，“她做不到，也不会屑于去做。”
“你认识黎久笙？”
“今天刚见。”
绿灯亮起，许可艺踩下油门：“那我觉得，你话不用说得这么死。”
陆绍司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会帮她？但今天看下来，你似乎更想要自己来。我猜——”他顿了顿，“你也认为，她不合适？”
不得不说，陆绍司永远都有看穿本质的能力。
许可艺没说话。
可对方并不准备放过她：“如果真这么想，别做。”仍是不带波澜的口吻，但逐字断句却变得缓慢，最后浅酌出一句隐晦的示警，“你应该不会希望，有一天工作室消失。”
许可艺不得不开口：“谁会这么做？”
“孙其刚。”
她反驳：“投资可以不找他。”
“其他人不敢。”
方向盘越发攥紧：“南浔之外，总会有人愿意。”
陆绍司却步步紧逼：“你想过没有，谁会愿意投资一个显然不赚钱的项目，做慈善？”
许可艺嘴硬：“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他一愣，有种要被气到笑的错觉：“我为什么那样说，你会不知道？”
知道——许可艺在心里无声回答。
但她不准备说出来，事实上，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她根本不会与陆绍司上演那出亲密戏码。
可惜，时间只会滚滚向前，从不会有如果。
“我总要试试。”半晌，许可艺低声。
熟悉的坚持，可这一次——“很抱歉，我无法帮到你。”陆绍司说。
“理解，谁叫不赚钱呢……再说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她忽地一笑。
他不动声色：“孙其刚吗？可谎言总有戳破的一天。”
“到时候再看。”许可艺没所谓，“或许在他发现之前，我已经有办法了呢？”
陆绍司心口似乎被什么给迅速撞了下：“那，祝你好运。”
声音放缓时，背脊亦坠入柔软的靠垫，他在窸窣中阖上眼，仿佛一切都将归入常态，却突然伸手捂住腹部。
许可艺只听后排传来咚的一声，抬眼看后视镜，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陆绍司额角杵着玻璃窗，面容在间断的光影里扭出无数沟壑。
“你怎么了？”她问。
轮廓依然紧绷，似乎没听见。
许可艺高声：“陆绍司？”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因此便更为迫切地需要一个回答，
只是没等到声音，余光里陡然晃过一簇迅猛的光影，许可艺忙回头，一辆摩托正歪斜着朝眼前冲来。
她忙打转方向盘，车头一个大拐弯扑向路边，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啸声中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刹那间，车头抵着路边大树，烟尘漫天，一切归于死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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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