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头，摩托逃之夭夭，只留下商务车与粗壮的树干连为一体，宛如一个封闭的小黑屋，缄默无声。
突然传来咔哒一下，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截莹白的小腿探出来，似乎顿了顿，才从半空中颤颤落下。
许可艺踩到地面时膝盖一软，幸好及时抓紧把手才稳住。
她头晕，心也慌，止不住地想呕，呼气吸气了几轮才勉强挺起背，转去拉后排车门。
陆绍司半躺在座位上，双目紧闭。
她忙去摇他：“陆绍司！”
所幸对方并没有晕过去，眼皮动了动，掀开，目光涣散了好一会才慢慢凝为一点，却又明显不是对着她。
许可艺刚泄劲的心又是一紧，扶他坐好，问：“你没事吧？”
似乎终于听清她的话，陆绍司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才将视线从不知道哪里拽回来，落在她的脸上。
车外光影稀疏昏黄，从许可艺肩头析入车内，将他瞳仁照出温柔的琥珀色，开口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你呢？”
“我没事。”许可艺摇头，注意到他双手捂着腹部上方位置，反应过来，“胃痛？”
“……啊？”他竟是意外的迟疑。
不对劲。
“很痛吗？”许可艺忙伸手过去，没想到指尖在他眼前一晃，被直接捉住。
“我没事。”陆绍司开口，声音很稳，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已经彻底恢复过来。
这次轮到许可艺迟疑了，半天才哦了声，想起把手抽回，却抽不动，而身体早已前倾，他们面对着面，只剩下一掌宽的距离。
沉闷的呼吸全扑到脸上，潮潮热热地泛起雾。
眼前开始模糊，却又很突然的，颊边被什么轻轻一蹭，柔软与粗粝在心口炸了声响。
许可艺一下子惊醒，可没等说出点什么，眼前胳膊徐徐滑落。
陆绍司脸色惨白，眉心重新皱起，仿佛迎来新一轮的难熬。
“我去叫救护车！”她慌忙转身。
手腕很轻松地挣开。
半小时后，肖天抵达医院。
他脸色不太好，看见许可艺也只是点了下头，便脚不停地拐进病房。
门关上。
许可艺站在走廊，僵直得不似自己身体。
明明已经做过检查，一切正常，可架不住眼前白光一片片地往下削，直把她往汪白玉去世哪天卷。
谁叫是同一所医院呢？
许可艺总觉又要陷入疲累的情绪里，趁着神志尚在，赶紧晃晃脑袋去看病房方向。
却迎来新一轮吞没。
这里是南浔最好的医院，有名的一床难求，陆绍司却能从急诊室直接转来单人VIP，不得不感叹关系强大。
可如果陆绍司真有如此关系，孙其刚为什么只当他是单枪匹马来南浔，落起面子来毫不手软？
不懂。
许可艺正想的入神，眼前肖天突然推门走出：“许小姐，绍哥已经睡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她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往里飘：“他现在怎么样？”
救护车是她叫的不假，但陆绍司的一系列检查全由他那边包办，不经允许，医生的嘴都很严实，她问不出来任何有用信息。
可肖天已经反手合门，许可艺什么都来不及看见。
“小毛病。”肖天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稍等，我叫人送你。”
痛成那样，是小毛病？许可艺走近一步，把手挡在屏幕上：“他为什么会胃痛？”
记得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陆绍司从未有过这个毛病。
肖天动作一顿，眼依然垂着，没说话。
许可艺观察着他的表情，嘴微微绷紧，唇边肌肉鼓出一小块，像是在愤愤什么。
她忍不住叫他：“肖天——”
却听对面忽而道：“绍哥最近应酬多，难免伤身，原本今晚他是不可能喝的。”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略显刺耳，护士台那边探出个脑袋，观察着他们俩。
但肖天又很快摆出客气的笑：“许小姐，车要到了。”他告诉她车牌，又说，“绍哥这边离不开人，我就不送了。”
“哦，没事的。”许可艺摇头，走前想起一事，“周尧那边知道吗？”
“你给我电话时，他正送黎久笙上楼。”顿了下，肖天轻声，“许小姐，我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他记得自己挂断许可艺电话后，一通忙乱地打点各种关系，而周尧就坐在副驾驶座，却不吭声，只皱着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没听见吗？
又或许是，听见，觉得不重要？
肖天恼火许可艺差点让陆绍司出事，但想到被忽视的那一刻，他又有点于心不忍。
恐怕刚刚在病房里，陆绍司也是这样的感觉，所以才会嘱咐他：“撞车一事我们处理就行，不用麻烦她——还有，让孙其刚确信，她是我的人。”
许可艺回家时，父母已经睡下了，没有留灯，她站在玄关好一会，直到身后感应灯骤然熄灭，才回过神。
屋里屋外的黝黑融为一片，又聚成挤压之势向她涌来。许可艺呼吸滞了滞，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倏然亮起的光灼痛了眼球，可目之所及，并没有新消息传来。
没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