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乍一碰撞，许可艺便似感觉有火星迸裂，沿着面部神经向四面灼烧。
脸开始发烫，她静了半晌才勉强回绝：“我叫了车。”
陆绍司依然不给退路：“你留下。”
这话里命令意思显著，许可艺浅浅皱眉：“我得送他们回去。”
说话时又重新垂了眼，叫车键即将摁下去，却听对面有人推门，她正疑心听错，耳边倏然传来肖天惊呼：“绍哥！”
余光有冷意闪过，同时听见咚的一声，极为轻微，却精准地砸在她胸口上，许可艺下意识抬头。
铝合金拐杖点在地砖上面，陆绍司单手撑住，胳膊绷成蓄力的弓，见她看过来，语气加重几分：“留下。”
许可艺惶然升起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而偏偏，她所要告别的就是曾经。
“不——”
正当拒绝时，耳畔却倏地风过，背影跌撞往前，仿佛根脆弱的羽毛在空中飘荡。
肖天早已从驾驶位置绕来陆绍司身边，见状当即将胳膊横起：“干什么！”
他呵斥着，同时另只手张开五指，眼见着要把人往边上推。
许可艺赶紧扑去扯黎久笙胳膊，前面挣扎几下后脚步暂缓，脸却依然冲着陆绍司的方向：“你是谁？”
肖天率先皱起眉：“这位小姐，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他几乎没有这种直白讽刺的时刻，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看到过自家老板拼酒，对摆烂的受益人就很难给出好脸色。
不知黎久笙是不是也猜到这层，眼睛在陆绍司脸上打了几转，突然问：“你就是那个——陆总？”
肖天脑门气得猛跳了下，却听身后传来简略回应：“我是。”
他愣了愣，敛眉退让到一旁。
黎久笙哦道：“让她走。”
醉意里饱胀着满满的执拗，听得在场几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继续：“我是工作室负责人。”
很强硬的口吻，仿佛这身份是块金字招牌，不可被随意抢走。
陆绍司微眯起眼，没说话。
许可艺看得心跳加速，担心他发火。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在求人，绝不能意气用事。
可黎久笙缺的就是低头。
“你——先回来。”她悄悄往后拉人，可惜拽不动，只得冲周尧使眼色。
也幸好，周尧酒量还可以，又刚被这点动静弄清醒了点，赶紧跑过来帮忙。
两人一起使劲，黎久笙渐往后退，却突然身形晃动，拼了命地朝前伸脖子：“让她走！”
许可艺被吓得手一松，脚下却生根似的，唯有心脏砰砰乱跳。
或许是因为对面宛如断颈天鹅的姿态，又或许是从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嘶声，她总觉得自己听出了点哀求的意思。
周尧也受到惊吓：“黎久笙，你搞什么？”
不料对面适时候出了声：“等一下。”
陆绍司视线落在黎久笙脸上。他看得分明，对方眼中含着某种金石之色，令他脑子里不受控地卷起了些画面碎片。
每块碎片里都有许可艺的脸——微笑，轻泣，亦或是面无表情。可无论被怎样的情绪困扰，她又总是坚持的，只要心中认定，便永不会退缩。
这是一种难得、且纯粹的品质。
直到现在，陆绍司依然这样以为。
没来由的，他突然勾了下唇：“刚刚与我谈的是她，我不喜欢中途换人。”
黎久笙眼中有什么往下坠，但她还是不甘心：“她不是——”
“可我们认识。”陆绍司说完即止，转手去拍肖天肩膀，“你叫车，送他们两人回去。”
肖天愣住：“绍哥你呢？”
陆绍司朝许可艺投去一瞥，刚巧对方把黎久笙推给周尧，视线正过来，融融中似有水光。
他眉眼柔和：“商务车，我记得你会开？”
“……嗯。”
“麻烦你送我了。”
肖天听了直皱眉，试图阻止：“绍哥——”
陆绍司一眼扫过：“记得要送到地方。”
他眼中情绪并不分明，却令肖天脑中无端打响警铃，最终只能不甘不愿地应了声好。
这番安排无需黎久笙加入，她任由周尧呼天抢地接管自己，眼睛却盯紧许可艺与陆绍司那边，见两人言谈平静无波，不由咬起唇摆出幅愤愤的模样。
许可艺回头见状，踌躇了下，问：“还头晕吗？”
黎久笙却盯着她：“你们真认识？”
许可艺作势划开手机：“不然给你看证据？”
对面却忽地跺了下脚：“谁管你证据！”顿了下，又嘀咕，“我真是疯了，居然还想你——”
可声音又戛然而止，许可艺看去，黎久笙脸色不知为何有点懊恼，见她视线过来，迅速别开头，并坚决不肯再开口。
几分钟后，另一辆车驶来路边。
车刚停稳，黎久笙便闷头往里钻。
周尧倒是频频回望，可他就一个人，总得有个亲疏远近的取舍。许可艺十分理解，给他台阶下：“我又没醉。”
“……行。”周尧如释重负，却又紧张地叮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的，你放心吧。”许可艺微笑着，“照顾好她。”
她这边顾完周尧等人，目送走最后一缕车尾灯，才想起陆绍司似已安静许久，回头去看，意外发现他竟然还站在原地。
“肖天没扶你上车？”许可艺疑惑，闻言，男人倏然转身。
平直的唇在眼前迅速划过，她愣了愣，几步追上去：“我扶你——”刚探出手，却被一把挥开：“不用。”
真奇怪，明明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在闹心。
闹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