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水滴落入寂静的深潭,在意识的黑暗深处漾开涟漪。
“您的个人助理兼系统,已激活。”
昏迷中的苏泽安迷迷糊糊地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不像是从耳朵传入,更像是直接在思维表层浮现的文字,带着某种机械质的清脆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着,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压抑的铅灰色。然后他注意到了——视野左上角,悬浮着一个棱彩流转的小球,像是用无数破碎的彩虹碎片拼凑而成,正缓慢地自转着。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小球右侧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消息气泡”,气泡里滚动着刚才那句话的文字版。
苏泽安挣扎着坐起身。
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一个荒芜的山谷。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只有大片大片龟裂的黄土和散落各处的黑色碎石。远处的山峦呈现着不自然的棱角,像是被巨大的刀斧粗暴劈砍过。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某种淡淡铁锈的味道。
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树叶摩挲——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不知怎的,一股混杂着庆幸、悲伤、迷茫的情绪突然涌上喉咙。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然后落下,“嗒”的一声,在干燥的黄土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抬起脏污的手背抹了把脸,却抹不干净不断涌出的泪水。
“老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至少,这里不是那个失去一切的世界。
至少,还有“也许”。
【喂喂,新用户?在吗?能听到吗?】
系统小球闪烁了几下,消息气泡急促地弹出新文字。
见苏泽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回应,气泡里的文字变了,带上了一种近乎拟人化的不满:
【拜托,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可是系统啊!传说中的金手指!外挂!你不看小说的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激动得跳起来,或者至少问一句‘你有什么功能’吗?就知道搁那哭哭哭……】
苏泽安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吐槽”拉回了神。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彻底擦干眼泪,抬头望向那个悬浮的小球。
“这里……是哪里?”他问,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气泡里先是出现一串省略号,然后文字飞快滚动:【你不应该先问‘你有什么功能’或者‘我觉醒了什么能力’吗?标准流程啊大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苏泽安沉默地思考了一秒钟,然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你有什么功能?”
【目前版本v0.1,基础功能模块加载中……】系统的语气似乎正经了些,【现阶段主要提供:①智能聊天陪伴服务(解闷防抑郁);②本位面基础常识科普(避免你因无知而暴毙);更多功能需等待后续激活。】
“……”苏泽安沉默了片刻,换了个问题:“那……我有什么特殊能力?”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你目前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特殊能力。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能量感应等各项参数,与你在原世界时基本一致。通俗地说——你啥也没有,还是个战五渣。】
“……”
这次轮到苏泽安沉默了。长久的、死寂的沉默。
荒芜的山谷里,只有那个棱彩小球还在不知疲倦地缓缓旋转。
【咳咳……】系统似乎有点心虚,消息气泡里的文字滚动速度加快了:【只是暂时的!暂时的懂吗?系统功能本身就在激活进程中,你的能力觉醒也需要时间适配这个世界的规则!要给宇宙一点加载的时间啊少年!】
见苏泽安还是没有反应,系统继续“安抚”道:
【当前位置:诺兰王国东部边境,金耀峰北侧的山谷。抬头看你三点钟方向,大约八百米处,岩壁上有一个人工开凿的洞口——那就是你的‘新手房产’,虽然简陋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听好了,现阶段行动指南:第一,以那处洞窟为中心,半径三里的球形范围内是相对安全的‘新手保护区’,出了这个圈,以你目前的能力,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第二,你原世界的时间流速已被特殊手段调整,所以不用担心‘回去太晚’的问题,专注当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
【别想着现在就出去探索或作死。你现在手无寸铁,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一无所知,盲目行动等于给本地魔物送外卖。活下去,等到能力觉醒,系统完全激活,这才是正经开局路线。】
“我……”苏泽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系统直接打断了他,【‘怎么活下去’对吧?洞窟里有基础生存物资。你的任务就是:适应环境,种种地,养养家禽,等待系统升级,等能力觉醒。别急,稳扎稳打才是王道。】
气泡文字停顿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
【现在,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往你的‘家’走。第一步总是最难的——但至少你还有第一步可以走。】
……
与此同时,遥远时空的彼端。
一间风格古典、摆满各种奇异器物的房间里,林夕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简洁的木质长弓。她的手指轻轻拨动弓弦,发出细微的震颤嗡鸣,似乎在测试它的韧性与音准。
一旁的空气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穿着水墨汉袍的男孩悄无声息地踏出涟漪,落在铺着深色地毯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什么事?”林夕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弓弦上,声音平淡,“还是说……单纯想姐姐了?”
翼歪了歪头,脸上绽开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当然是想姐姐了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不信。”林夕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正事。”
“……好吧。”翼耸耸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仍藏着几分狡黠,“望归乡那边……最近在尝试做的事情,希望姐姐能行个方便。”
林夕将长弓轻轻放在身旁的榻上,身体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眸直视着男孩:“我想听听理由。”
“因为——”翼拉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很有意思呀。”
“……”
林夕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就这个理由?翼,你明知道她在做什么事情。”
“上次你自作主张,把人送来,我同意了。”林夕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坚硬,“当时给的理由,也是‘有趣’。”
“这次,理由还是‘有趣’。”
“唔……”翼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不听!姐姐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去找叶姐姐说!让叶姐姐和你说!”
林夕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算了。”
她挥了挥手,像在赶走一只恼人的小猫:“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手,凑近两步,脸上是得逞的笑意:“那姐姐是答应啦?”
林夕瞪了他一眼,故作严厉地提高了音量:“滚!”
话音未落——
“好嘞!跑路!”
男孩的身影已如墨入水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声欠揍的、渐行渐远的轻笑,以及那句尾音上扬的、欢脱的告别。
房间里重归寂静。
林夕重新拿起那把长弓,手指抚过光滑的木纹,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许久,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