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荫道上,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尚舒璇和顾挽念抱着课本,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鞋底与石面碰撞发出轻快的哒哒声。
“舒璇啊,一会儿下了课,要不要出去逛逛?”
顾挽念转过头,晨光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这可是瑶落城诶!我第一次来,还没好好逛过呢。”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尚舒璇,“你是本地人,带我好好溜达溜达嘛。”
辉梦学院的课程安排本就宽松自由,一天通常只有一节主修课,剩下的时间都交由学生自主支配、探索或练习——这也是学院一贯倡导的“自主成长”理念。
尚舒璇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星空般的长发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老实说……我其实也没怎么逛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的店里帮忙,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正好呀!”顾挽念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想法转得飞快,“先去你家店里看看怎么样?我都听好几个学长学姐说过了,那的面条可是一绝!阿姨的手艺远近闻名!”她说着,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腹部,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哎呀,说着说着,又饿了。”
……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上课铃声清脆的鸣响而迅速安静下来。
几乎是铃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同一瞬间,林夕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如同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她今天两手空空,连那本永远崭新如初的空白教案也不见了踪影。
她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深棕色的眼眸——在教室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近乎紫色的错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
“关于星冠联赛,”她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平稳,不大却足以让教室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学院公告栏已经贴出通知,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教室里微微骚动,不少学生身体前倾,露出了混合着期待与跃跃欲试的神色。星冠联赛是大陆所有魔法学府最高规格的竞技舞台,对于年轻人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但是,”林夕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班,在近两年内,不会参加任何形式的公开赛事或选拔。”
“当然,面向全大陆的个人赛事你们随意,但前提是不能让人认出来,毕竟那不允许学生参赛。”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观察学生们的反应。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和低语。她随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调侃的缓和:“当然,比赛正式举办的那几天,我们同样没有课。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借此机会给你们额外‘加餐’。”
这番话让台下隐隐的失落消散了些许,甚至有人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林夕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下一瞬,一件物品便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被她轻轻放置在光洁的讲台表面。
那是一朵青蓝色的水晶莲花。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木质台面几厘米的空气中,以某种极其缓慢、近乎禅意的速度缓缓旋转。莲瓣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河,脉络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不时散发出一圈圈淡青色的、柔和而神秘的光晕,如同平静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整个教室似乎都因为它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沉静。
“首先,需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林夕的声音将众人逐渐飘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水晶莲下方并不存在的支撑面,“上节课所讲的,关于魔法本质、施法媒介和基础规则的理论——其中的大部分,在未来,将不再适用。”
此言一出,台下学生们纷纷露出困惑、惊讶乃至难以置信的表情,彼此交换着眼神。
“两年后,”林夕的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在陈述明天会下雨这样的事实,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敲打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世界的底层运行规则,会发生一次……可以称之为‘迭代’的变化。其中最重要、也最直接影响你们的一点是——‘施展魔法必须依赖魔杖或其他认证媒介’这条沿用数百年的铁律,将被彻底删除。”
她在此处有意停顿了稍长的时间,让这句话所蕴含的颠覆性重量,完全沉入每个人的思考。
“届时,施法将回归其最本源的状态,不再受固定媒介的束缚。你们从小在传奇故事、古老诗歌甚至睡前童话里读到过的——那些关于贤者徒手召来雷霆、言灵师一语定乾坤、意念构建永恒迷宫的传说……”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都将不再是故事,而会成为可以触摸、可以学习、可以掌握的‘现实’。”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过于超前、近乎天方夜谭的信息震住了,许多人脸上写着茫然与震撼。
“而作为我的学生,”林夕继续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潜力的脸庞,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你们是幸运的。我恰巧……拥有能够暂时、局部地屏蔽当前世界部分底层法则的道具。”
她的指尖,这一次轻轻点在了那朵兀自旋转的青蓝水晶莲的花心。莲花的光晕似乎随之明亮了一瞬。
“这意味着,在特定的条件下和范围内,你们可以提前接触、熟悉并适应未来的施法环境。在所有人还被旧时代的规则紧紧束缚、需要依赖魔杖才能调动魔力时,你们已经可以尝试迈出下一步。”她看着学生们眼中逐渐燃起的亮光,缓缓问道,“那么,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短暂的、消化信息的死寂之后,教室“轰”的一声,彻底沸腾了。
这短短几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已经彻底粉碎并重塑了他们迄今为止建立起的魔法世界观。提前预知世界规则的剧变?拥有能够干涉、屏蔽世界基础法则的传说级道具?这简直像是从最高级别的机密档案里泄露出的未来预言。
问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老师!规则变化的具体时间点能精确到日吗?还是只是一个大致范围?”
“徒手施法时,魔力输出效率和魔杖辅助相比,是增强还是减弱?有理论依据吗?”
“是所有系别、所有位阶的魔法都能无杖释放吗?是否存在某些特定魔法仍有媒介需求?”
“我们该如何开始练习?有没有安全的方法或者渐进式的教程?”
“老师,这种能屏蔽规则的道具……它的原理是什么?难道触及了神代法则?”
甚至后排有个胆子极大、性格活跃的男生,在一片学术提问中突然高声喊道:“老师!您这么厉害又知道这么多秘密——您有对象了吗?!是不是得找个同样厉害的神仙伴侣啊?!”
课堂完全变成了热闹非凡的答疑现场。问题涉及方方面面,从严肃深奥的学术探讨,到轻松八卦的私人好奇,从对现实影响的忧虑,到天马行空的未来猜想。
林夕展现出惊人的耐心,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或简洁清晰地解释原理,或意味深长地点到为止,或对那些过于遥远的问题,直接以“将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温和带过。
等到这提问的浪潮终于渐渐平息,墙上的魔法沙漏显示,晶莹的时之沙即将流尽,离下课铃响只剩不到五分钟了。
林夕瞥了一眼沙漏,又看了看台下依然兴奋不已的学生们。
“本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近乎遗憾的意味,“按照教学计划,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是打算上实践课的。”
台下发出一片整齐的、失望的哀叹和抱怨声。
“但现在看来,”她耸了耸肩,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小动作,“时间确实不够了,今天就这样,下课吧。”
几个意犹未尽的学生还想举手争取,林夕却已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空气。
“停。”她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平和而绝对的权威感,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我说了,下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光效,没有声响——讲台上的身影,连同那朵始终缓缓旋转、散发着青蓝光晕的水晶莲花,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又像是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幻影,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整节课下来,那朵神秘的莲花除了静静悬浮、旋转、发光,似乎什么具体作用也没来得及发挥,像个纯粹营造氛围的绝美装饰品。
老师都干脆利落地“跑路”了,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也只得收拾起笔记本和纷乱的思绪,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惊叹着,离开了教室。
……
“快快快!好饿好饿好饿——胃袋它在大声抗议!”
刚踏出教学楼的阴影,来到明媚的阳光下,顾挽念就一把抓住了尚舒璇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朝着学院正门的方向飞奔起来。她那惊人的速度、敏捷的身姿,简直不像个刚喊完饿的人,倒像是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矫健小鹿,或者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慢、慢点啊……挽念!”尚舒璇被她拽得身不由己,脚步踉跄,气息很快就喘不匀了,白皙的脸颊泛出运动后的红晕,“你……你早上真的没吃饱吗?这哪里像是饿肚子的人该有的力气……”
顾挽念头也不回,马尾辫在脑后飞扬,脚步反而更快了,仿佛脚下装了弹簧:“不行不行!感知到美食信号的胃,已经通过持续而剧烈的空鸣,向我中枢神经发送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它明确表达了对我们当前前进速度的、极其严重的不满!必须提速!全速前进!”
两个少女的身影,一前一后,一主动一被动,在午后学院洒满阳光的蜿蜒小径上,掠过树影,踏过石阶,留下一串急促、轻快又充满活力的脚步声,朝着城市深处那家飘着面香的小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