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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启程[番外]

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混杂着某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叶芸溪躺在纯白的病床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天花板。

阳光透过百叶窗窄窄的缝隙渗入,在墙壁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随着时间无声推移,那些光带缓慢爬行,像某种寂静的计时器。

床边的空气忽然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静谧的水面。

一个穿着水墨风汉袍的小男孩凭空出现在那里,衣袂上深浅不一的墨色仿佛还在缓缓流动。他看上去七八岁年纪,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他轻巧地趴在床头,双手托着脸颊,盯着叶芸溪苍白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藏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深邃。

“为了一个学生,把自己搞成这样。”男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与稚嫩外表全然不符的老成持重,那语调里有无奈,有关切,还有一丝隐隐的责备。

叶芸溪没有转头,甚至没有移动视线,仍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毕竟当老师了嘛。”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小男孩叹了口气。那叹息悠长而复杂,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洪流的回响:“把他送到梦姐那里磨练磨练,怎么样?”

“小梦那里啊……”叶芸溪终于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思绪似乎飘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去她那儿的话,经历过那些……回来就不能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吧。”

“总比那小子现在这样好。”小男孩的语气认真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这次你能把他从楼顶拉回来,下次呢?下下次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得的凝重,“而且,芸溪,你本来身体就差,可经不起折腾,你这样...”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无力。

叶芸溪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那笑容苍白却坦然:“本来身上毛病就多,就像一件修补过太多次的旧瓷器,不差这一道新裂痕,不是吗?”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小男孩。午后的光线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出皮肤下隐隐可见的淡青色血管。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左臂——宽松的病号服袖子下,隐约可见一个淡青色的莲花印记,那印记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况且,就算事态真的到了无法控制、万不得已的地步……不是还有你吗?”

“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她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我彻底解开封印,拿回原来的能力,不就行了?”

被称为翼的小男孩站起身,水墨色的袍摆无风自动,泛起涟漪般的微光。“我说不过你。”他嘟囔道,稚气的脸上露出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复杂神情——无奈、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疼惜,“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这样,真难伺候。”

他转身要走,身形已开始变得模糊。

“翼。”叶芸溪轻声叫住他。

小男孩即将消散的身影重新凝聚,脚步一顿。

“刚才你说的事,”叶芸溪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让我先问问他的想法。”

翼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却透着某种古老的优雅:“知道了。有事叫我,随时。”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先是晕开,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空气中回响。大约一刻钟后,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苏泽安穿着同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走了进来,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更加瘦削。除了手腕处包扎的白色纱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他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但那双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潭水,空洞得令人心悸。

“老师……”

他看到叶芸溪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要苍白几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张开嘴,又闭上,嘴唇颤抖着,反复几次,最终只挤出三个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的字:

“对不起……”

叶芸溪转过头看他,努力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温和的、尽管虚弱却真挚的笑容:“傻孩子,道什么歉呢。”她拍了拍病床边的椅子,动作缓慢却坚定,“别杵在那儿了,过来坐下说。站着多累。”

苏泽安机械地挪动脚步,脚步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下时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生锈的傀儡,脊柱挺得笔直,仿佛稍一放松就会彻底垮掉。

“有什么难处,可以和老师说啊。”叶芸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能穿透心灵迷雾的安抚力量,“虽然老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但能力……还是有一些的。也许能帮上忙。”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发酵。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以及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得能压垮脊梁。

苏泽安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病号服粗糙的布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又不是在批评你。”叶芸溪轻声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你特意来找我,总不会就是想这么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吧?有什么话,说出来会好受些。”

苏泽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许久,他极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今天早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狠狠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我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叶芸溪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她只是静静等待,目光平和而包容。

“接电话的……是我们家邻居,张阿姨。”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冷沉重的泥沼里艰难拔出,耗费着巨大的心力,“她说……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大概六点多,听到我们家很吵。”

苏泽安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试图攥紧拳头,想要压制那颤抖,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手指徒劳地蜷缩又展开。

“好像……有人在呼救。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正在一步步走入某个可怕的回忆,“她说声音很奇怪,断断续续的,听得不真切,但她觉得不对劲,就赶紧穿了衣服下楼……”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这一刻突然显得格外刺耳,节奏似乎也乱了一拍。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苏泽安的声音开始破碎,字句之间出现空洞的停顿,他拼命压抑着什么,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们家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客厅里很乱……”

他停住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规则,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在挣扎。

叶芸溪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待,目光温和地笼罩着他,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在沙发上……”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裹着铁蒺藜的重锤,狠狠砸在病房凝滞的寂静里,“看到了我姐姐……的尸体。”

苏泽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却没有眼泪——那眼泪似乎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就流干了,现在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河床,以及河床下灼热的、快要喷发的岩浆。

“我回去看过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种死寂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反而更令人不安,毛骨悚然,“现场……警方拉了警戒线。黄色的带子,围着整栋楼。我没能进去,但透过客厅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桌椅倒了,东西散了一地……沙发上盖着白布……有红色的……痕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太猛,骤然冲入肺部,引起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弓起身子,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声终于渐渐平息后,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强撑,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碎成齑粉。

“我……”声音彻底哽咽,破碎得不成句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爸爸早就不在了……妈妈去年也走了……现在姐姐也……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终于哭了出来。不是抽泣,不是呜咽,而是某种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几乎无声的恸哭。肩膀剧烈地颤抖,额头抵在冰凉的病床边缘,手指死死抓住洁白的床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叶芸溪没有说话,没有用那些苍白的“别哭了”、“会好的”来安慰。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轻如鸿毛。

她只是缓缓地、有些吃力地伸出手,轻轻落在少年剧烈颤抖的头上。她的手掌很凉,带着病中的虚弱,但动作却异常温柔,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抚过他凌乱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惊恐万状的小兽。

时间在压抑的哭泣声中沉重地流淌。窗外的光影悄悄偏移,百叶窗上的光带拉长、变形,最终渐渐暗淡。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像是冷漠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泽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噎,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

这时,叶芸溪才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的心底:

“如果……有一个地方……”

苏泽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纵横,眼睛红肿,但眼神深处那潭死水,似乎被这轻柔的话语搅动了一丝微澜。

叶芸溪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令人心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在那里,也许……只是也许,能找到让你姐姐回来的办法。那是一条非常艰难、充满未知甚至危险的路,但确实存在一线希望。”

“你愿意……去尝试吗?”

苏泽安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然铁律,是连小孩子都懂的基本常识。

可看着老师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此刻异常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没有安慰病人般的敷衍,没有善意的谎言,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不可测的笃定。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个“愿”字即将冲破喉咙——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他的眼前突然一黑,昏了过去。

而在叶芸溪看来,他则是突然消失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