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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泰山禅(一)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诗经·商颂·玄鸟》

武嗔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良久,她抽回悬在半空的手,笑意开始在眼底变凉:“你什么意思?”

武嗔喉咙滚了滚:“两百年你拒绝过孤一次。”

“是。”段云暮平静地回视,“殿下想要复仇,我任凭处置。殿下想要其他,我什么也给不了。”

武嗔正想说什么,听霜面色沉沉地从宣德门快步走来,附在武嗔耳边说了两句话,武嗔面色一凝,眉眼完全沉了下去:“太极殿上谁领的头?”

听霜躬身:“右丞相庄大人。”

“庄志清现在的胆子也是大了。”

“殿下,我们现在……?”

“回太极殿。”

武嗔淡淡掀了段云暮一眼,转身就走,边走边吩咐封柱国:“庄志清不知道在前面听到了什么风声,搞死谏那一套跟我造反来了,我没空管这里,你把人带回东宫看好,这里的事晚点再说。”

封柱国应声。

留下的悬枢令迅速围拢,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段云暮。封柱国注视着武嗔快步走远,身影一拐消失在宣德门后,才转过身问:“自己走还是我找人把你捆过去?”

段云暮:“……我自己会走。”

段云暮被带回了东宫,还是她吃过一顿夜宵的那间宫殿。这次没有夜宵了,封柱国粗暴地把她往殿里一丢,两扇大门在段云暮面前哐啷一声合拢。

段云暮叹了口气,找了个地方坐下,试了试茶盏里的水——冷水。

段云暮耸耸肩,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杯沿刚刚碰到唇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

段云暮走到殿门后,尝试叫了封柱国两声,外面没人回应。

她沉吟片刻,果断伸手砸门。

砸得非常用力。

东宫宫殿的木材统一是金丝楠木,在凡人的血肉面前质地坚硬,人肉砸在木头上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段云暮从手肘到手腕的整块皮肤很快就血肉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从外面开了,封柱国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外:“你还有什么事?”

“长秋在哪里?”

封柱国皱起眉:“什么长秋?”

段云暮喘息着说:“长秋,长秋夫人,钟离阁的铸剑师,昨天在宝雨寺点火的那个人修。”

“哦,她啊。”封柱国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现在应该知道了,这届钟离阁铸剑师的招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我知道。”

此刻回想,一切都不是偶然。从封柱国在丰乐镇抓住悠悠的那一刻起,这个以吊出段云暮为最终目的的局就启动了。

武嗔知道她上栖梧山前早年的职业是铸剑,因此特意设置钟离阁的选拔,就等着她为了救悠悠自投罗网。

封柱国说:“你是最重要的猎物。当然除了你之外,也招进来一些别的阿猫阿狗。殿下本来以为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还真出了一个长秋。”

“……别废话,她到底怎么样了?”

笑意在封柱国眼底扩大:“死了,我杀了她,一剑封喉。”

段云暮抓着门板的手一松,整个人脱力地坐在了地上:“……死了?那……那宝雨寺的‘地下’呢?”

封柱国脸色一沉,一掌向段云暮拍出,在气感示警的同时,段云暮被一股巨力掀起来丢进了殿里,大门再次重重合上。

段云暮落地时受伤的手臂刚好砸到地面,她疼得眼前一黑,几乎盖住了心口的剧痛。

长秋死了。

看封柱国的反应,宝雨寺的“地下”也烧掉了。

长秋算是……得偿所愿。

用凤凰一千岁的心智来看,死得其所,没什么特别值得悲伤的。

然而此刻段云暮一闭眼,仿佛还能看见那天长秋拂袖将她和悠悠送回地面,站在“地下”的群妖间朗声而笑,然后着对她说:

“当年苍山寨的火怎么烧,如今宝雨寺的火就怎么烧。”

一把苍山寨的火烧出了铸剑师长秋,一把宝雨寺的火……怎么却把这个人烧没了呢?

段云暮坐在原地苦笑了一声:看来一千年过去,她也未见得比那个被血玉卫大祭司封在栖梧山上的少女有多大长进。

日暮时分,宫娥给段云暮送来了装着晚膳和伤药的食盒,脸嫩的小宫娥肉眼可见地心惊胆战,转身离开时段云暮看见她的脚步在打颤。

至于么……段云暮思绪飘远,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东宫见到武嗔那天,回到钟离阁时,正撞见长秋站在廊下调戏一个差不多的小姑娘。

长秋这人嘴很贱,查家谱似的,问得人小姑娘满面通红答不上话来,段云暮救下小姑娘,又顶替小姑娘的位置遭到长秋调戏。

段云暮又叹了口气。

栖梧山上八百年,除了一直陪伴她的悠悠之外,一切爱恨都是淡的。

而长秋是她揣着二十岁的心智在人间认识的人,长秋在宝雨寺中那样跟她交代遗言时段云暮还算平静,直到此刻她真的听闻了长秋的死讯,痛苦才开始随着心跳的挤压,一下一下不断向四肢百骸蔓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武嗔像是忘记了还有段云暮这个人存在。

吃喝药品倒是一律没有短着她,但除了听霜每日会在固定时间来看她一眼,段云暮没有再见过一个活人。听霜来了也不说话,仿佛就是确认一下她还活着。

段云暮没着急,她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没法冷静地面对武嗔。

直到手臂上的伤快要愈合,她主动跟听霜说她要见武嗔。

听霜听完,表情有点复杂:“殿下这几日确实被前朝事务绊住了,不是故意不见您。”

段云暮莫名其妙:“我没有说她故意不见我啊。”

段云暮被关在这里,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她观察了一下听霜的表情,觉得想见武嗔一面谈不上过分的请求,于是补充:“劳烦姑娘帮我通传一声,我有几句还算重要的话那天没来得及跟殿下讲明白。这些话得说清楚,才有助于殿下决定后续怎么处置我。”

说着,她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自嘲道:“……毕竟时移势易,不是两百年前那会儿了,我身上恐怕没什么殿下想要的东西。”

听霜微微颔首:“好,我会通传。”

武嗔最近很暴躁。

抓到了凤凰固然值得高兴,但凤凰伙同长秋烧掉了半个藏经楼,连带着地底妖血实验多年的成果一并付之一炬。另一头,前朝还跟着起火。荆州日前暴雨冲毁了大量民居,紧接着就传出武嗔要南巡的消息。

一直跟武嗔不对付的右丞相庄志清借题发挥,说老皇帝不理政日久,武嗔南巡,不能没有皇族坐镇中央,武嗔早年她亲手贬去就藩的河间王召回长安。

说完,一头撞在柱子上,死谏。

武嗔闭着眼睛都知道庄志清在打什么算盘。溅在太极殿龙柱上的鲜血仿佛对她毫无触动,庄丞相没撞死,当场就被悬枢令拖下去了。

但庄丞相在朝多年,声望积威毕竟摆在那里,他的死谏还是给武嗔带来了一些后续的麻烦。

比如武嗔自己的班底也觉得长安的政局还没稳定到能离开武嗔的地步,不支持武嗔出巡。

这天,听霜领着段云暮进来时,武嗔刚训完一波人,很火大地坐在主位上按额角。

听霜躬身退下。

武嗔把手边散落的奏本码齐,掀了一眼站在阶下的段云暮:“听霜说你要见孤,怎么,这几天都想明白什么了?”

段云暮:“想明白了此刻你为刀俎我为鱼肉。”

武嗔看上去挺满意:“嗯,接着说。”

“我想知道,殿下设这么大一个局抓我是为了什么?以及如今的凤凰对殿下又有什么用处?”

“你问我为什么抓你?那你怎么不问问两百年前你自己做了什么?”

“两百年前……两百年前我是拒绝过殿下的招揽。”段云暮语气一顿,忍不住说了心里话,“但这么久过去了,我当时接受也好拒绝也好,都没有妨碍如今殿下坐上太女的位置,只为了这件事,这么大费周章的……你至于么?”

武嗔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段云暮:“两百年前我与南归阵同归于尽,两百年后悠悠在殿下手下被锁链穿骨,于公于私,我不明白殿下有什么可记恨的地方。”

武嗔冷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华丽的袍摆拖在身后,一把扣住了段云暮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这么说,你不仅清白而且无辜,两百年都是我的错,不仅我不该记恨你,还应该感谢你大发慈悲没有记恨我咯?”

段云暮艰难地挣扎:“殿下……”

武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凤凰,我们是第一天认识吗?你在我面前扮什么相,装什么纯?当时你拒绝我,理由是不想搅乱人间的浑水,孤相信过你的——孤以为你是真的清风明月,愿意为天下人赴死——但结果我们都知道了,你没死,你把自己的神格出卖给了血玉卫,又在凡人的躯壳里苟延残喘了两百年。事到如今了,你跟我演还有什么意义吗?”

段云暮被说得愣住。

这又关血玉卫什么事?……武嗔脑子是怎么装的,她在栖梧山上点燃神火跟南归阵同归于尽,怎么就把神格卖给血玉卫了?

她不就是这次进钟离阁拿的是血玉卫的帖子吗?除此之外,她跟血玉卫还有什么关系?

没等段云暮组织完解释,武嗔一把拽着段云暮的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强迫她向后弯腰以正视自己。

段云暮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开的弓,被武嗔扳到了极处,她踉跄着退了半步,一张嘴,没想起来要从哪说起。

武嗔在她头顶冷笑着说:“无话可说了?”

段云暮:“……”

“没关系。”武嗔说,“你没话说,孤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你觉得我是记仇是吧?没错,我就是要报复你,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斩断你跟血玉卫还有跟那个芒草精所有的牵连,然后要你把凤凰神格的能量全都用在孤的春秋大业上,要踩着你的身体成王成圣。……嗯?好不好?不是你清高,你跟我说的‘任凭处置’吗?”

扮相、装纯、清高。

段云暮嘴角抿成一条线,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警告道:“武嗔。”

武嗔松开她的脸,指尖轻柔地拂过段云暮耳边的碎发:“嗯,在这呢。”

下一刻,灵光骤然在她手心暴涨,砸在段云暮的心口。

段云暮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半空飞出去,重重摔在台阶下的石砖上,一只手按住胸口,偏头咳出一口血来。

她的发髻被打散了,一头乌发从脑后倾泻而下,遮住了小半张脸。

武嗔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段云暮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颤抖着把挡在脸前的长发拢到耳后,听见武嗔问:

“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血海深仇。”

新的一卷开始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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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泰山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