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大脑空白几秒想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就今天而言，陈辞这个人让他意想不到了两次。
一次是在ktv，一次就是现在。
ktv游戏惩罚，许让以为陈辞会借着惩罚的名义，毫不顾及地照做。但他抱起许让的时候问了句“你愿意吗”。
许让下意识地，很轻地摇了下头，然后陈辞嗯了声，用身体挡住后边的人，让许让把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侧着脑袋凑近。
就在许让以为他要给自己上演一段“强制爱”的时候，陈辞在距离许让两厘米的距离停下来，淡淡地道：“别乱动，这个姿势会误导他们。”
“许个愿吧。”陈辞低沉的声音拉回了许让的神绪。
许让盯着蜡烛看了一秒，笑得有些勉强：“我没什么愿望。”说完就把蜡烛给吹灭了。
他这话是真话，他确实没什么愿望。而且就算有什么愿望也不会实现的。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每次都快要接近幸福时突然被上头拉回现实甚至还要扇他一巴掌。
陈辞没逼他，扯着他坐到一个台阶上递给许让一个铁质的勺子后，又自己拿着个同样的勺子把那一小块橘子蛋糕挖掉一小块塞到自己嘴里。
许让也学着他的模样，挖了点蛋糕塞进了自己嘴里。
甜腻的奶油带着点橘子的酸混入口腔之中，不知是不是许让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过个生日竟然也不错。
就像在十几年前的生日里，许志林虽然把脾气撒到了许让身上，但至少他在云慈那里尝到了甜头。
而此时，他在陈辞这里也尝到了和当年同样的甜头。
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甜头会持续多久。
*
“咚咚”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陈辞做题的思绪。他放下笔转身去开门。
“怎么了？”陈辞声音很轻地问门外的人。
“我……”傅颜湘小声嘟囔转成嬉皮笑脸道，“我饿了。”
“冰箱里应该还剩点丸子，我煮给你吃。”
“爱你哟cc。”
楼下的动静在这安静的夜晚有些吵闹，不过幸好沈曼琳的那间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所以并不害怕会打扰到她的休息。
丸子煮好之后，傅颜湘垂着脑袋认真吃着碗里的食物。而陈辞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
刚开门的那一瞬间，陈辞几乎是很快地就捕捉到傅颜湘的情绪很低落，并且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想和自己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点低落的情绪出现不到一秒就被她隐藏起来了。
常人根本是察觉不到的。
那样的傅颜湘，陈辞可以肯定地说他是没见过的。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姑娘可以说是永远都在嘻嘻哈哈，一副没有烦恼的样子。
所以在傅颜湘吃东西的时候，陈辞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还记得我跳河你救我的事吗？”
说到这个傅颜湘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说来很好笑，傅颜湘明明不会游泳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河里去救陈辞，但最后却被陈辞救了上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我想不明白。”陈辞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你当时在水里玩命挣扎，为什么到最后不挣扎了？”
陈辞问这个绝对不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为当时傅颜湘只挣扎了一两下，就像是任命一般颓废地任由自己沉下去。
那事儿是在陈辞13岁的时候发生的。
那时候沈曼琳和陈梁还没有离婚，两人也是人人口中的模范夫妻。
但沈曼琳的事业不在国内，在国外，所以夫妻俩不得不异国，母子俩不得不分开。
沈曼琳是很信任、很爱陈梁的。所以她放心地把儿子交给他，自己则投身到国外的事业中去了。
但她却殊不知，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肆意虐待他们的儿子。
不管陈辞做什么事，好与不好，他都会被陈梁打。拳打脚踢，扔来扔去，完全像个泄愤的玩具。
当时小小的陈辞哭着打电话给妈妈求助却被陈梁发现，当即又是一顿毒打，甚至被打进了医院。那件事他瞒得很好，沈曼琳到现在都不知情。
再后来陈辞就放弃了求助，陷入了一种被吊在死亡与活着之间的一种状态。
每回只要沈曼琳一回家，陈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陈辞百依百顺，好到极致。而陈辞都会皱着眉找个借口去洗手间狂吐一番。
他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然后在刚上初一的时候，他像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似的，跑到一条僻远的河边跳了进去。
好巧不巧，被当时旅游路过的傅颜湘撞见，当即就跳进河里救人。
只不过跳进去傅颜湘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就像个旱鸭子似的来回扑腾着两条胳膊。
而陈辞浮在水面上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发疯。
“我操！你他妈会游泳啊！那你跳什么河啊！”傅颜湘含糊地喊道。
只不过喊完她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慢慢沉进了河底深处。
醒来的时候，自己狼狈地躺在河边，头发糊了一脸。她缓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才出声：“你要抓着我到什么时候？”
傅颜湘差点吓死了，她扭头去看。跳河少年湿漉漉地坐在自己旁边，一脸的不耐烦。
“你们老师没和你说过防溺水安全吗？”
陈辞扯了下唇角：“没见过自杀的？”
然后像是没了耐心，冷声道：“松开。”
傅颜湘反而抓得更紧了：“你得先答应我不跳河了，不然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陈辞没辙了，答应了她。反正不差这一天。
傅颜湘松开手，也指责起了他：“你真自私。”
陈辞：“？”
“如果你死了，那你让爱你的人怎么办？”
陈辞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妈妈。
“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你了，那你就没有爱的人了吗？为了你爱的人而活下去，不也是一种勇气吗？”傅颜湘说，“你才多大，只是现阶段没人爱你了，又不是一辈子没人爱你了。每个人总会遇到爱自己的人的，那个人会是别人，也会是自己。”
陈辞嗡地一声，脑子像被炸开。
他好像不算惨。
起码他还有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后来，陈辞在陈梁喝得烂醉的夜里，偷拿他的手机给妈妈打过去电话。
“妈妈。”他躲在房间里，声音极其委屈，“你救救我吧，陈梁快把我打死了……我快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沈曼琳带着一大堆人踹开陈家的门，去捞她的儿子。
当时沈女士拿着脱掉的高跟鞋就和陈梁干起来了，好几个男人都拉不动她，差点都被误伤。
再之后，沈曼琳和陈梁离婚，刮了陈梁半壁江山带着陈辞的抚养权潇洒离开。
沈曼琳在国内待了三年，陪陈辞看心理医生，陪他初中毕业。但高一的时候她不得不再次出国，对于那件事她很愧疚，所以她想带走陈辞，尽力去弥补那份缺失。
陈辞只淡笑拒绝并安慰她，让她安心工作，他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沈曼琳终究不放心，便在家里装上了监控。
高一刚上完，陈辞想转学，沈曼琳同意之后，就在离学校近的碧海银湾买了套房给他提供方便。
“我不知道。”傅颜湘温吞道，“就感觉当时有点累了，所以……”
陈辞没再说什么，他淡淡嗯了声，把傅颜湘吃完的碗筷收拾进厨房：“回去睡吧，不早了。”
“嗯，晚安啦！cc。”
国庆假期里，谌浅和家里去国外旅游了，蒋序淮被他爹按在家里写作业，黎生去了乡下奶奶家，游少爷谈了个女朋友。陈辞在家辅导傅颜湘做题，时而陪着她和沈曼琳逛街、吃瓜。
许让则在此期间被许淑仪拖着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就又被许淑仪带着去了外地谈生意。
每个人的国庆各不相同，有悲有喜、有苦有乐。
就那么缓慢又快速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