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淑仪愣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许让没说话。
“有这种人,只是很少。”许淑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缓道:“我跟你说个连我爸都不知道的事吧。”
“高中有一段时间压力大得我喘不过气,然后就开始犯浑。那段日子算是颓废吧,反正跟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搞对象。甜言蜜语一大堆,说什么出了事他顶着,让我啥也别担心。关键我还真信了。”
“后来出事了,那男的把我扔那自己跑了。具体什么事我也记不清了,光记得那时候我特别崩溃,开始乱发脾气。”许淑仪说到这留了个悬念。
许让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然后呢?”
“然后有个学姐帮了我,她替我处理烂摊子,摆平了一切。然后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的保证。保证是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的,可以不用负任何责任、不费吹灰之力就脱口而出的。大饼谁都会画,重点在于你怎么看待。”
“我跟你说,我那个学姐挺欣赏我的,她说了句我印象特深的一句话——‘许淑仪,堕落可以有,但你不能一直堕落下去。别忘了你努力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许淑仪说起这个就刹不住车了,“说起来,我的学姐就是我少女时代的偶像……”
许让已经无心去听许淑仪的感慨,他的思绪早就跟着“看待”那俩字远走高飞了。
他是怎么看待的?
空白、不知道、茫然。
从小的遭遇,恶劣的环境,让他几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有人向他抛出承诺时,他会无措,大脑会空白,会不停地思考真实性。
“有个男生跟我说他会帮我收拾烂摊子。”许让突然出声打断,“我不明白。”
许淑仪愣了半秒,问:“他是你的朋友吗?”
许让想了下,回:“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怎么回事儿?”
许让并没有告诉许淑仪陈辞喜欢他这件事,他觉得这事儿有朝一日就会沉溺于大海之中,化为乌有。
可能陈辞多年后回想起来,甚至会觉得蠢。
许让逃避了这个问题:“我困了。”
*
国庆当天,许让睡到下午一点。
他摸出枕头边的手机,消息像手榴弹似的一条接一条。全是蒋序淮之前创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弹出来的。
群里的人就谌浅、许让、蒋序淮、黎生和游商五个人。
群冷了小半年,这会儿突然火热起来,许让有一点点点点点的好奇。
他点开群聊,翻到顶部炸开这群的那条消息。
【蒋序淮:[图片]】
【蒋序淮:我靠!陈辞居然有对象了!!!】
【黎生:?】
【谌浅:那个女生好漂亮!】
【蒋序淮:这是什么爽文男主?!!!又有钱,成绩好,女朋友还这么漂亮!!!】
【蒋序淮: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大哭]】
【游商:@,你墙角被撬了,还不出来说两句?】
……
这事儿起因极其简单,蒋序淮去高铁站接他亲戚,刚好撞见接人的陈辞。然后就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偷拍了张照片甩群里。
许让无心看他们的废话,随手点开那张图片。视线定在照片女生的脸上。
远距离拍摄,倍数开到最大,照片很糊。虽然仅一个侧脸,但女生还是肉眼可见的漂亮。
漂亮到几乎挪不开眼。
头发在脑袋上团成一团,很高很瘦。手腕上佩戴着朱砂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
陈辞低头看着她,似乎在笑。俩人在一起没有一丝违和感,竟有些般配。这是许让的第一印象。
好像就该是这样,陈辞那么优秀就该和这样明媚的女生在一起。
但这念头仅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就开始生气。
从开学到现在,陈辞这货好像就一直再把他傻子耍。许让开始在心里细数,越数越气,最后直接给陈辞打过去一通电话,要痛骂他一顿。
电话刚响两秒,陈辞给挂了。
“……”许让气笑了,合着嫌他打扰了他的二人世界了呗。
既然不接电话,那就一直打。
傅颜湘结束了自己长达俩小时的“长篇分享”之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下饮尽。
“行了,你去忙吧。”傅颜湘小手一挥,极其慷慨道,“我得去写张卷子。”
陈辞觉得稀奇:“你发烧了?”
傅颜湘翻了个白眼,捞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客房走。
陈辞放松了下神经,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从许让打来的第一通电话后,陈辞就把手机调静音了。倒不是说玩欲擒故纵那套,只是傅颜湘这姑娘说话时不喜欢被别人打断,中途也不能接任何人电话。
此刻陈辞的手机几乎要炸掉了。
许让给了打了八十多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回,沈女士拖着行李箱,身后跟着俩男人回了家。
陈辞走到玄关处,喊了声“妈”。
沈曼琳应了声,身后的两个男人也没闲着,踩掉鞋子,光着脚把沈曼琳的行李往里拿。
沈曼琳看了眼,对着他们俩说:“放客厅就行!”喊完,她才问道:“颜湘呢?怎么没见她。”
“在房间写卷子。”
似是没想到,沈女士挑了下眉,踩上儿子拿出来的室内拖,边往里走边摘掉耳环。
傅颜湘定力不行,客厅出了点声音她就探头探脑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二楼往下看,就看见两个一身黑,个子特高的男人站在客厅。
“诶,叔。一块打牌啊。”傅颜湘认识那俩男人,是沈曼琳雇的保镖。之前荣幸的和傅颜湘、陈辞一块打过牌,结果被这俩小孩虐得不行——一个耍老千,另一个智商太高会算牌。
陈辞淡声道:“你不是要写卷子吗。”
傅颜湘没理他,因为她的注意力移到了沈曼琳身上。
“沈阿姨!”傅颜湘“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给了沈曼琳一个热情的拥抱,“我想死你了!”
沈曼琳特别喜欢傅颜湘这小姑娘,被这么一抱脸都笑烂了。
两个保镖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置身事外的陈辞。有点怀疑谁到底才是亲生的。
傅颜湘那张卷子到底没写成,两个保镖也都走了。她便拉着沈曼琳坐在沙发上畅聊。
“我有点困,先回房休息了。”
俩女生凑到一起聊八卦,自然没怎么搭理陈辞。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先吃瓜。
回到房间关好门之后,陈辞才给许让回了通电话。
这回俩人的身份调了个调,换成许让不接电话了。
陈辞没再打过去,先给许让发消息解释了一下情况。
隔了差不多半小时许让才回,就四个字——“关我屁事”。
陈辞笑了下,给许让弹过去一个视频。
对方在快要挂断时才接通。
一张巨臭无比的脸占据着半个屏幕,不情不愿道:“干吗。”
陈辞没问许让为什么打那么多电话,只说:“我订好餐厅了,预约的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
“噢,跟我说这个干吗。”许让一脸无所谓,“我说过我要去吗?”
陈辞很直白道:“我想要你去。”
许让想了三四秒,勉为其难道:“行吧。”
似觉得不说点什么不行,许让很直白地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你送过了。”
“?”许让蒙了。他什么时候送了?
陈辞看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好心提醒了一下:“那幅画。”
许让想起来了,这货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一想到明天是他的生日,许让忍下来了:“随便画的而已,生日这么大的日子哪能那么随意?”
陈辞却反问他:“你呢?你想要什么?”
许让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也没扫兴说什么“我不过生日”这类的话了,回:“我生日还早。”
“几月几日?”
“十月三十二号。”
陈辞面色平静:“记住了。”
又是这三个字,每次只要许让说点什么事,陈辞就都会说这三个字。
譬如许让不爱吃有关黄瓜的一切,他会说记住了。许让告诉他打架打不过把腿就得跑,他也说记住了。
连现在也是。
像个固定的NPC似的。
许让有点想笑,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只要听别人说什么,就会说这仨字儿?”
“没有。”隔着屏幕,陈辞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坦荡、纯粹,毫无一丁点杂念,“我只对你说。”
闻言,许让果断把电话挂了。
陈辞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往旁边看了眼。空荡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相框,相框里是许让的那幅画。
只不过陈辞在那幅画的基础上改了改——单一的白色有了色彩,被夕阳染红的天,蓝色的大海。原本歪着头的少年旁边又多了个少年,他像找到了依靠,脑袋安安稳稳地放在少年的肩头。
仿若一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归宿。
烫知识:陈辞有点艺术天赋(遗传沈女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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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