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国庆假期先来临的是谌浅的手掌受伤。
许让知道这消息时,刚从睡梦中苏醒。他把手机踹进兜里,把胳膊高高举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他一眼,许让说:“上厕所。”
老师:“去吧。”
许让从宿舍楼后面的墙翻出去,又打了辆车赶往医院。
手外科站着三个学生,中间的女生右手手掌被缠绕了层厚厚的纱布。
许让走过去,问:“什么情况?”
谌浅叹了口气:“眼花了。我以为墙上挂着一个塑料片,就想“啪”一下给它一巴掌,没想到它是跟细铁丝,然后就把手划到了。”
“……”许让被离谱到了。
蒋序淮:“我的浅啊,我都没你这么离谱。”
“不过还好。”谌浅乐观道,“幸好我是左撇子,不然就更麻烦了。”
“……”
许让从口袋里摸出根橘子味棒棒糖递给谌浅:“吃糖。”
谌浅接过糖,咕哝道:“我现在比较想吃葡萄味的。”
说完,游大少爷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怎么个事?”游商眉毛紧蹙。
谌浅给他又说了遍原因,游商额角一抽差点昏死过去。
“叔叔阿姨知道吗?”
“我还没和他们说。”谌浅话锋一转,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个度,“感觉这样会显得我比较坚强。”
游商:“……你这什么逻辑。”
下午几个人索性不回去上课,让游大少爷充当司机,带他们去玩。
中途许淑仪和许让打了通电话,问他人在哪。许让如实回答后,许淑仪便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在投了二十多次游戏币,还没有抓到自己心仪的娃娃时,蒋序淮彻底死心。
恰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人给他打了通电话,他看都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按了接听。
那头明常轩的声音火急火燎地传过来:“你们在哪呢?许让在旁边吗?我和他打电话他手机关机。”
“小明,我现在很伤心。你要是没啥要紧的事就先挂了。因为我要把这场伤心的戏份演完,你这样我很容易出戏的。”
明常轩也不管了,直接道:“出大事了!陈辞在校门口被戚彭饶堵了。现在也不知道人去哪了!我和边天卓还有嫂子正在找!”
……
逼仄的巷子,陈辞神色淡漠地垂眸睥睨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三四个人。
他的脚踩在戚彭饶的肩膀上,语气极轻却带着些挑衅阴森:“你说你要把许让怎么着来着?嗯?”
戚彭饶朝旁边吐了口痰,陈辞让他复述他偏不,说的话比刚刚更恶心:“老子几把|.草||死他。长得比那个桑宁还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脸就挨了一脚。他吐了口血水,却仍然在笑,他含糊道:“学校不都在传你和许让吗?怎么样?他在床上是不是很带劲?”
陈辞冷漠地听他说完,而后淡声反问:“说完了?”
陈辞周遭的戾气越来越重,周围的气压又降低几个度。戚彭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才有了点害怕的迹象。
可为时已晚,陈辞眼底是带着不管不顾、要杀死一个人的疯劲儿的。戚彭饶心凉了半截,眼睛一闭,躺着等死。
“陈辞!”许让仿佛“救世主”降临,拉回了陈辞的理智。
陈辞看过去,许让站在巷口几米外的地方。他大口喘着气,嘴唇泛着点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
许让眉头微微皱起一些,他跑过去,看都没看地上的躺着的人,拉着陈辞就往外走。
陈辞就这么让许让拉着手腕带着走。两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会儿许让接了通电话,“嗯”“找到了”“我带他去就行”就说了三句话,便把电话挂了。
*
陈辞唇角有片淤青,许让去药店买了药膏,带着陈辞去了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许让把药扔给陈辞,没好气道:“自己涂。”
陈辞:“能帮我涂吗?我看不见。”
“……滚。”话是这么说,但许让还是接过了软膏和棉签。
白天的时间因季节变化而缩短,这会儿天空已经暗下去一些,公园里的路灯还未开放,许让手机关机便让陈辞打开手机照明灯举着。
“疼就说。”
“嗯。”
因为涂药膏的缘故,许让凑近了一些。他的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疼陈辞。
陈辞垂眸。
许让皮肤很白,长长的睫毛下垂,神色专注而认真。
“嘶——”
许让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措不及防地对上了陈辞垂下来的视线。因为忘记了俩人现在的近距离接触,许让脑子空白了一秒。
少年极具冲击力的骨相倒映在瞳孔中。
“忍着。”许让并没有垂涎在陈辞的美貌之中,反而冷漠地丢出一句话后,加重了点涂药的力道。
“你是没有脑子吗?那么多人打你一个不知道跑吗?”许让这才开始翻旧账。
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谁知陈辞突然来了一句:“被欺负了就得还回去。”
“……”许让无语,“也得分情况。”
“如果对面人多,打不过就跑。”许让说完就有些后悔,刚才情况很明显是陈辞占了上风。
陈辞:“嗯,记住了。”
涂完药后,许让把软膏丢给陈辞:“每晚睡前涂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嗯。”
天彻底暗了下去,温度也随之变低。许让打了个冷颤,把帽子扣到了头上。
气消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俩人没什么话要说的了,气氛逐渐向尴尬靠近。
许让摸了摸鼻尖,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陈辞突然开口:“你还会去找他们吗?”
许让明白陈辞口中的“他们”是谁,他怼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吧。”
似是料定他还会去找戚彭饶,陈辞道:“别去了。”
许让勾了勾唇角,淡淡的笑意从唇齿间溢出来:“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
陈辞说:“但收拾烂摊子的人没必要非得是你。”
许让觉得这句话有点蠢,将目光移到陈辞脸上。
微弱的灯光下,少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唇角淡青色的淤青把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我会帮你收拾。”陈辞继续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让,目光纯粹又坦荡。好似一个忠诚虔诚的信徒。
许让表情僵了半秒,而后道:“我先回去了。”
*
这世上哪有人会无条件真心地去帮你收拾那堆烂摊子?谁会傻到给自己找点杂事添堵?就算在这个年少轻狂、满腔热血的年纪,关系如若没有好到极致亦或者是爱到骨子里,谁可能心甘情愿去帮你收拾烂摊子?
许让想起了个事,陈辞是喜欢他的。所以……
他没往下继续想,很快就否决了这个观点。
陈辞只是喜欢而已,可能是心血来潮,就算不是,那他的喜欢也不会持续太久,可能一个月之后就不喜欢了,也可能一年、两年甚至三四年,反正不会是一辈子。
人都是那样,几乎没人能爱一个人一辈子。概率太小了,同时遇见那极小概率的人也是幸运的。
许让是幸运的吗?是有一点。
他有个管着他的姑姑,能吃饱穿暖、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他又是不幸的。
父亲酗酒、赌博。母亲性|生活混乱,而自己也命不久矣。
许让靠在床头柜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声调制最大来阻隔客厅刺耳的吵闹声。
消息提示音让音乐暂时小了一些,他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姑姑:你又滚哪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我在家。】
【姑姑:?来这个家。】
【姑姑:不然我去接你。】
许让没回,退出聊天框,翻出了和陈辞的聊天框。聊天内容还停留在那晚的那通电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回来。恰巧,对方也发来一条消息。
【c:许让。】
【,:?发我名字干嘛?】
【c:每天都发。】
【c: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把我拉回来了没有。】
“……”
许让没回,退出了聊天框。他又打开消消乐开始闯关,这次玩得极其不顺。
把三十个能量都消耗完了,还没闯过去那一关。
音乐声吵得他脑袋疼,他扯掉耳机,烦躁地啧了声。下床踩上拖鞋出了房间。
客厅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在茶几边看球赛,时不时冒出几句脏话。
许让置若罔闻,把房间门锁上,换好鞋子之后下了楼。
刚下楼和开车进来的许淑仪碰上。
许淑仪打开车窗,抬头看阳台,男人粗重的话语和极大的电视声吵得人脑子发麻。
许淑仪眉头皱在一起,光是这一会儿她都无法接受,更别提街坊邻居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家里的总电闸在哪?”许淑仪问。
许让立刻就明白了他姑姑是什么意思:“我去拉闸。”
“那你先拉,我去小区外边等你。”许淑仪利落地发动车子的引擎,“让许志林那怨死鬼知道我回来了咱俩可都得被缠上。”
许让:“……”
闸门拉掉之后,嘈杂声瞬间消失。
许让漫步悠闲地出了单元楼朝小区外边走着,而许志林像是有所感应,跑到阳台拉开窗户,也不管看没看到人,张口就是骂。
“许让!是不是你把老子的电断了!你真他妈不是人!跟你妈一样贱!”
许让也听习惯了,与其跟许志林废话,还不如省点口舌多吃点饭呢。
*
“老许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畜生?”许淑仪随口一说,“早知道小时候就该掐死他。”
许让系好安全带,对此他没有任何想发表的。他托着下巴,看向窗外。静静地想,如果许淑仪真的掐死许志林,那爷爷就会过得轻松一些,姑姑也会毫无留恋地在国外过她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呢,也不用再当任何人的拖油瓶。
挺好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一直处于安静状态,许淑仪甚至都觉得睡着了的许让突然开口。
“姑姑,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帮忙处理烂摊子吗?”
许淑仪:?怎么感觉被做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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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