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老住在谷西。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案，一把椅子。
案上什么都没有。
第一天，沈长老让他把剑放在院子里，然后回去睡觉。
"放哪儿。"
"放地上。"
"就这么放着？"
"就这么放着。"沈长老说，"明天早上来拿。"
他把剑放在院子当中，走了。
第二天早上去拿，剑还在。
第三天。
第四天。
一个月。
他每天早上把剑放出去，晚上拿回来。
沈长老从来不问。
第三个月的一天，他把剑捡起来的时候，看见剑柄上多了一道痕。
很浅。
用指甲刮的那种。
"师父。"
"嗯。"
"剑有人碰过。"
沈长老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
"谁碰的。"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碰过。"
"因为这里多了一道。"
沈长老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去找。"
"找什么。"
"找那个碰剑的人。"
他找了三天。
问过守夜的弟子，问过隔壁的邻居，问过打扫院子的杂役。
没有人碰过那把剑。
第四天，他又去看那道痕。
不是刮的。
是剑自己裂的。
剑柄是木头，木头受潮，会裂。
他回去告诉沈长老。
沈长老点点头。
"记住这一道。"
"记住什么。"
"记住它怎么来的。"
"剑会坏。"沈长老说，"人会坏。地方也会坏。"
"都是这样，先有一道小口子。"
"看见了，就得说。"
"说给谁听。"
"说给你自己听。"
沈长老说。
"你不说，它就一直在那儿。"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它已经裂到底了。"
那之后，沈长老教了他一件事。
不是剑法。
是"看"。
"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绕着谷走一圈。"
"走一圈做什么。"
"看。"
"看什么。"
"看什么变了。"
他走了一个月。
每天绕着谷走一圈。
一开始什么也看不出来。
后来他看出来了。
雪线的位置在变。
"师父。"
"嗯。"
"谷北边的雪，一天退了半尺。"
"嗯。"
"退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长老正在磨一把刀。
"你说呢。"
"雪退了，地就露出来了。"
"露出来怎么样。"
"露出来能种。"
"还有呢。"
他想了想。
"露出来，别人也能看见。"
沈长老停下磨刀的手。
"对。"
"所以要看。"
"嗯。"
"看了以后呢。"
"记下来。"
沈长老说。
"记下来，才知道它什么时候变得不对。"
那天夜里，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从谷的北门，一直画到雪线。
第二天早上又画一条。
第三天。
第四天。
画到第三十天，他把三十张纸叠在一起，对着灯看。
前三张的线，一天退半尺。
后面二十七张，一天退一尺。
他把纸收起来，去找沈长老。
沈长老看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说：
"记住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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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