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装潢颇具格调,米白色的墙壁配着深胡桃木的桌柜,光线是精心调试过的暖黄,既不昏暗也不刺眼,柔和地笼罩着每一处角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若有似无的香薰味。厅内客人稀落,显得格外静谧,这份静谧却隐隐透着一种被无形力量控场后的刻意规整。
周陌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色在暖光下也透不出多少血色。他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年轻,衣着考究却不张扬,面容斯文,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眼神平静,正用洁白的餐巾细致地擦拭着指尖。桌上已摆满了各色菜肴,色泽诱人,热气袅袅,与他们之间凝固般的气氛形成微妙反差。更远些的几张餐桌旁,稀疏坐着几位客人,姿态放松,目光却偶尔不经意地扫过这个中心区域,形成一张无形的、安静的网。
“先生,您好,这是您点的清蒸鲈鱼。”服务员训练有素,声音轻柔,动作利落地将瓷盘轻放在桌中。
男人抬眼,报以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谢谢。”声音醇和,令人如沐春风。
待服务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周陌尘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未减分毫,开口的语气也如同闲话家常:“新学校,还适应吗?”
周陌尘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他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颜色浅淡,映着窗外的天光与桌布的纹理,却没什么温度。“嗯。”一个单音节,轻飘飘地落下,听不出情绪。
“是吗?”男人微微倾身,动作优雅地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可我这边,好像已经有人闻到味道嗅到我这了。”
周陌尘的目光落在男人握着杯子的手上,那手指修长干净。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掺入了一丝质疑:“你真的在意这个?”
男人非但没有生气,唇边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许,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童言。他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自己能处理的好嘛?”他的询问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命令,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考验般的意味。
周陌尘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又归于平寂。他没有再接话,视线转向窗外,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玩具般移动的车流。
“刚开学,”周陌尘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平、更冷,像一块抛光的冰面,“我还不想惹麻烦。”
男人拿起银筷,姿态从容地夹起一小箸离他最近的菜心,仿佛只是在讨论菜品的咸淡。“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他拿起公筷,将菜夹到一个干净的碗里,递给周陌尘。声音清晰而平稳,“看见杂草,不连根拔起,只要春风一吹,它照样能绊住你的脚。”
“这是我的事。”周陌尘倏地转回视线,盯着对方,那层冰面下似有暗流急速掠过,“何况,当初是谁说的,‘那个人’不会再出现我的面前了?”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宽容,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繁繁。”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忧虑,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表达,“许多事,我无法越俎代庖。你的路,终究得你自己……”
“够了。”周陌尘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他重新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显出一种拒绝再交流的疲惫姿态。
被打断的男人依旧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他停下筷子,目光在周陌尘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那温和的表情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说“菜齐了,趁热多吃点。”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醇和,甚至更软了些,听着如同一位寻常长辈最朴素的关怀,“看你,比上次见你还要瘦。”
话音落下,周陌尘垂下眼,眼底一片沉寂,方才那瞬息的暗涌仿佛只是错觉。他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进食。动作斯文,咀嚼无声,每一口都像是完成某种既定的程序,对满桌精致菜肴的味道似乎毫无知觉,也毫无评价。
对面的人也不再言语,只是姿态闲适地进餐,偶尔会用公筷往周陌尘碗里添些菜,动作自然。周陌尘从不拒绝,但也从不说谢,只是沉默地将那些食物一一吃完。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将他们之间这种近乎凝滞的安静衬托得更加分明。
蒲寒栖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啜饮一口,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地通知“下午不用回学校了,我已经帮你请了假。”
周陌尘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眸,目光直直地望向对面。
蒲寒栖仿若未觉,继续道:“带你去看看你的腿。你的伤几天了还没好全。”
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陌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讥诮,“我这腿摔了有几天了,方才你的人来接我,走的飞快,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是吗?”对方带了点饶有趣味的说“那我把他开了?”见周陌尘那毫无变化略有麻木表情。对面的人收回刚刚的笑容,突然有点严肃的道:“我今天来到目的是你。繁繁,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转学,咱们换个好点的学校……”
“可是你不敢。”周陌尘毫不顾忌的说,“你到底想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演什么没有人在意的戏码呢?”
对方脸上的笑意褪去,静静的看着他。
“吃吧,毕竟是你请客。下次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周陌尘依旧波澜不惊的吃着饭。
过了片刻,对方将刚刚上的还有些热的鱼推到周陌尘面前。“你现在在楚家还住的感觉怎么样?”
“这有必要问吗?反正也不会待个几天。”
可对面的似乎有些笃定的道:“不会。”身子往后靠了靠。闭着眼有一次意味深长的说。“不会的,只要你不开口。
《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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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