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山正在厨房洗碗,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飘过去了,一抬头,看见今日刚来村里的小公子站在杏花树底下,正慢条斯理的拍掉手里的灰。
“我想出门转转,”林阳春说:“村里有什么地方不能去的吗?我好避开。”
吴二山想到这小公子刚来说过自己要招人:“这村里没啥地方不能去的,出门向北,那地儿靠着镇上,人多,”吴二山想了想:“别往南边去,那边是荒山,好多年没人去了,今年村里的猎户也不上山了,也不知道碰见什么,在家养了两个月才下地。”
“这么险,那我离后山远点。”
林阳春说,出门就朝南走上了小路。
“这孩子听岔话了,我说的是南边不能去,你走错了,”吴二山从厨房追出来:“大道上才是去村里的路。”
“哦哦。”
林阳春恍然大悟的往回走。
顺着大道走得看不见吴二山的屋子了,林阳春看看路,挑了一条岔道又回到了那条朝南的小路。
“你这孩子,怎么又走偏了,”没走多久,吴二山手里拿着扫把追上来了:“我老远一瞧还以为眼花了,没成想还真是你。”
“就一条道也能走错,是怎么找到我们这的!”
“啊,这个……”林阳春摸着鼻子笑了一声。
“你先别走了,等我,我把大门锁上和你一道去。”
“那个,倒也不用……”
“别这个那个了,”吴二山一手夹着扫把一手拉着林阳春往回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你当真以为后山只是寻常的野兽出没,说多了是怕吓着你,跟我走。”
“……”
林阳春跟着回去的背影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关上门,吴二山带着林阳春往村里走:“我也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人,我们这村里一年半载的都没来过外人。”
小道上农户错落,走几步就能看见一颗盛放的杏花树,小菜地里的苗小小的,泥土翻开的那面被太阳晒的泛白。
“那我要找的人说不定在后山,”林阳春这样说,看见吴二山的脸色,他又极有眼色的开口:“啊也不一定在。”
“你这后生脾气倒好,”吴二山被逗笑了:“就是村里的孩子像你这样大的,也没这样的温吞性子。”
“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我脾气好,家里爹娘都骂我狗犟脾气。”林阳春把路上的花瓣踢进地里,顺手折了一支枯掉的树枝把花瓣埋在土里。
“你在家里也是个金尊玉贵的,到这穷乡僻壤,也没见着你不喜欢什么……”
远处田坎上远远走过来了两个人,一个寻常的农家打扮,另外一个窄袖长袍,头顶束着天青色发带,手上拿着一把剑,个子倒是很高,路过树下时还要低头侧身。
“老伯,那是谁?”林阳春问:“看着不像咱们村里人啊。”
“那个是……”吴二山眯着老眼看了半天:“这后生也生的俊。”
“啊!”吴二山想起来:“东边的那个长禾家,他家儿子生病了好久,他家里人怕是冲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说要请个先生到家里看看,这应该就是他家请来的先生吧。”
那两个人影走进了,林阳春看清那个拿剑的高个子模样,看着年纪不大,一双丹凤眼,眼尾却下垂着,模样看着比刚刚过完的冬天还要冷淡。
“讨厌的东西来了,讨厌那些骗吃骗喝的臭道士。”林阳春懒懒的拨着地里的土。
“小孩子家瞎说什么,人家过来了,”吴二山扬起笑脸对过来的二人:“长禾,这位道长,先生是?”
“这位是我在镇上碰见的夏风和,夏先生,”叫吴长禾的眼眶凹陷,脸上很浓重的青灰色:“我家里那个,哎,他说不要钱,愿意陪我走一趟。”
“夏先生看着年轻竟然这样的有本事,你们先忙自己的事,狗蛋重要,你们快去,你们快去。”
夏风和朝吴二山点了点头,二人走远了。
林阳春一直垂着眼在路边当木头,等人路过了才抬头:“老伯,咱们往前再走一段路吧。”
“走走,咱们再往前走。”
“前面就没有人家了,这条路上平时人都不多,没什么人往这走。”
吴二山的话音刚落下,树影底下又走出来两个人影。
是两个漂亮的姑娘,大的那个十七八,额心有一朵淡血色的花钿,斜挽着发髻,长长的发钗随着头发垂到胸口,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小的那个矮一个头,脸上还有些肉,模样看着还有点稚气,像书里画的年画娃娃。
一天连着好几次见到
“老伯,这里是吴杏村吗?”矮一些的小姑娘问
林阳春一概先前的冷淡态度:“这里不是,你找错了地方,顺着这条路往东走个三里地,那个地方就是了。”
“啊,这个……”吴二山老实一辈子:“这里,这是……”
“你肯定在骗人!”小姑娘一只手叉腰的瞪着林阳春:“我们就是从那条路进来的。”
“小妹妹,所以说让你们出去啊,”林阳春也不生气,小虎牙又露出来了:“找不对地方又要哭鼻子。”
“你才哭……”
“小扇,回来,”高一点的姑娘瞟了一眼林阳春:“别和他废话,我们来这是有正事的。”
“那还巧了,谁没点正事。”林阳春双手抱胸靠在树上
吴二山看着三个人:“你们,认识?”
“不认识,多谢老伯,”高挑的姑娘拉起小扇的手:“我们走。”
“啊,我们两个现在就走吗?”顾扇看看林阳春,又仰着头:“隅安姐姐,我们不和他……”
“不要不要,”祝隅安点了点顾扇的脑袋:“听话。”
“噢。”顾扇回头朝林阳春哼了一声,跟着祝隅安离开了。
“哎,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新来的,可有住处?天快黑了,这是要往哪去啊?”吴二山看两个小姑娘小小年纪,操心的命又出现了。
“我们有住处,老伯不用担心。”顾扇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有住处怎么刚刚还问这是哪?吴二山的眉头皱起来,不太懂。
“万一是姑娘家娇贵,有床不睡,要去睡泥巴地呢。”林阳春说。
然后他头顶的杏花树枝突然就断掉了,咔嚓一声砸到他身上,落了一身的花瓣。
“这怎么突然断掉了,没事吧,没砸着哪吧?”吴二山吓了一跳,赶紧把林阳春拉到边上来。
“没事,”林阳春晃了晃头,啧了一声:“这样小气,没说什么还生……哎哟!”
头顶没有树枝了,但天上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只小麻雀叼着一颗小石头,稳稳当当的,路过的时候刚好掉到林阳春的头上。
行,林阳春服气了:“咱们回去吧,这个时辰诸事不宜。”
中午的鸡汤还有半锅,吴二山准备下点面煮鸡汤面吃,菜切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就是等不到两个小孙子回家。
天光渐渐暗下去了,虫鸣在静谧的小院时不时的响两声,吴二山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外望:“这个时辰之前早就回家了,今天是到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过了一刻钟,没等来小叶小草,却等来同村人的焦急报信。
“老吴头!老吴头!吴二山!你还站在家里做什么!你家那两个孩子上后山去了,还不快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