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小草!小叶啊!小草!你们在哪!”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山上的小路因为不常有人走,早就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看不清眼前的路,一脚下去不知道是路是坑。
吴二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跑,摔了几次,一大把年纪了走得踉踉跄跄,还要抽空劝跟在后面的少年:“阳春啊,你先回去别跟着来,这晚上路不好走,哎哎……”
林阳春在老头踩空之前再一次扶住了他,又一次道:“老伯,说真的,你就在这等,不出一炷香我把你的两个孙子带出来好不好?”
“别说这种话,那山里是你一个小孩能去的,让你回去,非要跟来,你……”吴二山没法,又提气大喊:“小叶,小草,你们在哪!”
老人花白的头发在夜风里飘摇,林阳春往四周瞧了一眼,瞳孔泛着浅浅的金芒。
“老伯,这边有东西。”
“哪里?”
林阳春站在一簇灌木丛前,旁边的野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小小的路隐没在夜色里,远处是什么看不真切。
吴二山立即掉头朝小路跑过去,林阳春拂开树枝跟在后面,脚步顿了顿,手指尖刚刚碰上树叶的地方在流着血。
夜里的山间起了雾,这样近的地方也蒙着一层影子,只能朦胧的看清一个树枝的形状。
“小叶,小草,我的两个孙子啊!”原先还急切的声音变成隐约带着凄厉的哭喊,吴二山的衣服被刺丛割得破破烂烂,仍不管不顾的寻找。
林阳春伸出手,手指在雾气弥漫的地方看不清了。
“呵~”
唇角微勾,林阳春收回手,掌心出现一把青色的玉竹棍,在山间月色下泛着盈润的光泽。
眼前是隐隐绰绰的树叶草木,林阳春用竹棍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就像是一张纸被撕成两半,雾气慢慢朝两边散开,明亮的月光倾泻下来,山里的树木花草逐渐清晰,一眼就能看见睡在树枝上的两个小孩。
手腕翻转间,青玉竹消散在空气中,林阳春走到树枝下:“老伯,找到小叶和小草了。”
“找到了!找哪里,我这就过来!”下一刻老人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这。”林阳春提高声音,却在走近看见两个小孩时变了脸色。
“在哪,阳春,你在哪?”刚刚一耽搁,吴二山往前跑了不少的路,听见声音往回赶,有些找不到方向。
“我,我在,在这……”林阳春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一颗很漂亮的山茶花,两个小孩就睡在树枝上,还有两朵花在枝头落下来在小孩的身上轻轻拍打,甚至还有两片叶子帮着挡眼睛。
小叶和小草就这样在一个诡异又舒服的地方睡的很香。
“叽叽~叽叽叽~”树上飞下来一只肥肥的小鸟,明黄色羽毛流光溢彩,拍打着翅膀落到林阳春的头顶。
“阳春,在哪呢?”
林阳春先是把不停拍打的花瓣挪走,又拿开遮眼睛叶子,再把头顶的小鸟放在树枝的背处,还抽空摸了摸小鸟的头安抚,最后把两个小孩从树枝上抱下来。
“老伯,在这。”
吴二山拨开草堆跑过来,见到林阳春怀里的两个娃娃,一下就卸了力,扶着双膝弯着腰缓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来。
小孩睡的很熟,一直到抱着下山躺在床上盖上小被子都没醒,甚至睡得更香了。
一晚上过得比打仗还累,简单吃了点饭,吴二山给林阳春收拾好床铺,守着孙子睡觉去了。
林阳春也有点累了,上床盖好被子眼睛闭上,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乡下的夜晚好似比别处的亮堂,月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地上有方方的一块光影,透过它可见雾气缭绕。
夜深了只留风过树梢的婆娑声,只有一两声鸟叫。林阳春认床,睡的不熟,刚刚翻过身隐隐听见有人在窗户外面哭。
初时林阳春不在意只想睡觉,但那哭声细细碎碎的一直不停,声音不大却格外扰人。
披着衣服下床,窗户外面有个姑娘,正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哭,林阳春拢着外袍困怠的耷着眼皮:“你哭什么?”
“公子,”姑娘抬起巴掌大的脸,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奴家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处可去,已经好几天未尽米粮了,您能不能行行好给我点东西吃。”
“我没有吃食,”林阳春打了个呵欠:“但是我可以给你钱,你自己住店买东西吃。”
“我不要公子的钱,”女子站起来,袅袅亭亭的身姿,没骨头似的往林阳春身上靠:“只要公子愿意收留我,奴家,做什么都愿意。”
“那倒是不必了,”林阳春握紧那女子手腕,横臂挡在二人之间:“我也是借住在别人家,恐怕不能帮你。”
“公子,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女子嗓音又柔又娇,涂着丹蔻指尖抚上林阳春的手腕:“良宵苦短,也不想做些快活事吗?”
“嗯,确实,良宵苦短若是不用来睡觉可惜了。”
女子一喜:“公子~”
“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林阳春指指天上的月亮,好心提醒:“还不睡天就要亮了哦。”
“……你,”
“哪有正经东西大半夜在人家墙根底下哭哭啼啼的,扰人清梦,找事可以白天再来吗?”林阳春叹着气:“我是真困了。”
碰见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那姑娘似乎愣住了,一时间手指僵在林阳春的手背上。
“太拙劣了,吴伯晚上睡觉把院门都锁上的,三天没吃饭还能怕二人高的院墙,”林阳春好心提醒她:“你的手好冰,眼睛流血了。”
“荒唐!拿命来!”
方才还千娇百媚的女子一下子怒极,眼尾落下一行血泪,锋利的指甲猛得朝林阳春挥来。
林阳春偏头反手掐住那女子的脖颈,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手下骤然一空,女子勾起嘴角化成一阵轻烟消散了。
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站在院墙上,夏风和二指轻抬掐了个决,将刚才挥向女妖的剑收回鞘中。
“你没事吧?”
白天碰见的那个假道士,不过看上去有点本事,不过不是是假道士也是个臭道士。
林阳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堆起来个假笑:“我没事,多谢你。”
“我追着那女妖精一路行至此处,”夏风和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几步就走到林阳春身前:“讨不到便宜她不会再来此处,你放心。”
我害怕个鬼,林阳春困的眼角都泛出泪花,都懒得敷衍:“那真是多谢风先生了,现在没事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等等,”夏风和却突然抓住他手腕。
“做什……”
雅致的冷香将林阳春笼了个彻底,耳边湿润的触感惊得他眼睛瞪大了,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这个该死的混蛋道士竟然敢亲他!!!
“滚开!”
青玉竹带着万丈寒芒在半空中被一支冷珀流光的长剑截住了。
一声鸡啼,一缕天光落到院门口的杏树上,林阳春猛得一怔,天什么时候亮的?
再一回头,眼前是一张清冷的美人脸,眼尾熟悉的冷淡的下垂。
夏风和垂眸看着他:“我追着女怨灵行至此处……”
林阳春眉头一跳,这熟悉的说辞。
铮的一声,夏风和挣开青玉竹后退一步:“不求你感恩,但也不能恩将仇报。”
这人好不要脸,林阳春咬牙切齿:“谁恩将仇报……”
话不投机半句多,夏风和转身就走。
走了一步他又回过头来。
“还有什么事?”林阳春手中青玉竹的光芒若隐若现。
“恩将仇报就罢了,你也不能对我那样轻浮浪荡。”
夏风和落下这一句不再多久,利落的翻身上墙,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
留一下林阳春一个人在原地气的没站住,向后靠在窗户上才稳住身型。
这个该死的,不学无术的,不懂就算了还凭空污人清白的臭道士!知不知道怨灵最擅长的就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