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晴空万里,天气清爽。
七夕。
一大早,街市上就已经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商铺都还开着,这种时候生意更好,行人走累了坐下喝口茶,逛逛铺子,说不定就订下两件成衣、布料,隔日店家送上门;
年青的男子带姑娘逛逛姻脂首饰铺子,平时不花费,今日可不能再小气。
还有全家带着孩子来玩的,糖果,花灯一样都少不了,孩子一哭,通通买回家去。
未出阁的姑娘们穿着最漂亮的衣衫,打扮得千娇百媚,撑着油纸伞,手里提着竹篮,里面装着自己缝的香包、同心结等。
而青年男子们手拿一束束红艳艳的花椒枝,香辣热烈,准备送给心仪的姑娘。
如意、穆心顔和小穗儿也准备好出发了。
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无法过马车,她们只能坐一段路,再步行。
三位姑娘都手里提着篮子,里面也装了香包花椒等物。
穆心顔看到有些男子将花椒枝送给心仪的姑娘,也有姑娘送给心仪男子,不明白地问:“为什么要送花椒啊,这不是拿来祭神的吗,虽然拌在菜里也很香,他们是要送给别人做饭吗?”
如意和小穗儿听到这荒诞的话,笑得不行,如意玩笑道:“待会有男子送你一大串花椒,要不你问问他,是不是给你做饭用的。”
正说着,就有一个男子走近,给了如意和穆心顔一人一把花椒。
“现在,你也要去做饭了。”穆心顔对如意眨眨眼。
小穗儿回头去看了那男子一眼:“这人还真花心,居然还同时送给两位姑娘。”
“花心?”穆心顔问。
“是啊姐姐”小穗儿说:“七夕这天,心仪的姑娘和男子可以送花椒表示心悦于他(她),你看这花椒红艳艳多喜庆,一串串的结满果实,意思就是想和你生很多很多孩子,而且它香味很浓,也就是说对你用情很深呢。”小穗儿一口气说完。
如意指指她,笑骂道:“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却多。大大咧咧说出来,也不害臊。”
三人走了一会,幸好打了伞,不然要被日头晒了。
穆心顔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花椒没送出去,倒收了好几把。
她真心觉得这七夕不怎么样,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在家打打拳,睡个觉来得舒服。她都想回去了。
如意见她有些倦怠,便说:“不知道哥哥他们在哪儿,好像是在汇茗轩,说有表演让我们去看。”
汇茗轩?那不是沈夕家的铺子吗?
穆心顔一下来了精神,让如意看个正着,心里想:看她一听汇茗轩,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暗暗觉得好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就围起一大圈人,正是在汇茗轩门口。
三人注意听,才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竟是沈夕醇厚温润的声音:
“各位姑娘们,今日我们几位在这里凑个趣,比赛看今天谁得到的花椒最多,谁就是今天的擂主。姑娘喜欢哪位的表演,就请将花椒投给他,下面的哪位公子愿意一试的也可踊跃上来参加,我们的彩头是30两银子。哪位得的花椒最多,这彩头就归谁了。”
话一落音,果然下面就有姑娘们喊好。男子们看热闹的也多,但却没人上台,毕竟台上那几位风采丰凡,谁敢上去一试?
沈夕又说:“现在我们请几位公子出来亮个相,也让大家心里有个底,看姑娘们最中意哪位,若是现在就想送的,现在就可以开始送了。”
见惯了男子选女子,今日头一回看见女子选男子,姑娘们一个个激动不已,尤其看到出来的公子们个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大家都兴奋地喊起来:哇,好帅啊啊啊……
有些姑娘就已经忍不住往公子各自的篮框里扔花椒,扔香包了。
下面有姑娘喊:“这位公子,花椒送给你行不行?”
立马就有欢呼声响起来:“是啊,我也想送给你。”
沈夕见越来越多的姑娘们这样说,忙拒绝道:“今日本人只是个见证,不参加评选,请姑娘们不要浪费手中的花椒。现在开始表演,大家可在表演中途或结束时再做决定。请第一位公子。”
六七位公子们,有的表演唱小曲,有的表演扮个话本里的人物,还有的表演打段拳,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间隙中又有人问沈夕:“你也表演个给我们看看。”
沈夕笑着说道:“等这几位公子的表演全部结束,大家的花椒都送好了,结果评选出来以后,若各位姑娘还在,我再表演。你们等得起么?”
“等得起,等得起。”下面不断有人喊。沈夕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宋莫殊是最后一个,他表演的是一只猴子,眨眨眼睛,抬抬脚,挠挠脸,还真有点像花果山的美猴王,下面的人哄堂大笑,纷纷把花椒投给他。
最后结果选好,宋莫殊以最惟妙惟肖的表演,赢得了姑娘们的喜爱,也赢得了彩头。
如意在下面看到哥哥的节目,叹一口气,说:“这要是让爹爹看到,还不得打死他。”
节目结束,走了不少人,还有一些姑娘坚持留下,不约而同又喊起来:“现在该你表演了。”
沈夕望着姑娘们,远远见到穆心顔等人,如意一身粉色百蝶花卉纹襦裙;穆心顔一身粉蓝色紫罗兰花纹襦裙;小穗儿桃红底绣小朵梅花纹襦裙。
三位姑娘像三朵鲜花似的,站在一起引人注目。
沈夕朝她们三人点点头,答道:“既如此,我就表演个小节目。”
说罢走进门,拿出一把长笛开始吹奏。
笛声悠长缠绵,美妙的音符回转在半空中,穿过拥挤闹市人群,穿过深谷幽林,穿过河流江水,到达一个叫故乡的地方,一个慈爱的母亲怀抱年幼的孩子,念着一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穆心顔细细聆听这笛声,看着沉浸其中的沈夕,他面色沉寂,完全不像平日纨绔之态,笛音里似乎蕴含着被压抑的反抗,
她好像看到一朵从黑暗里生出的花朵,一股初时弱小却始终倔强的力量,不论悲喜伤惧,怆惶里顽强生长,他也许比我想象中更复杂,她心头思绪愈重……
姑娘们的叫喊声震耳欲聋,把穆心顔从出神中唤醒。
沈夕身前已经堆满了花椒枝,还有很多香包、同心结,想来潘安在世的盛况也不过如此。
“这么多人想和他生孩子吗?”小穗儿问道,又看了沈夕一阵,摇摇头说:“光好看有什么用,能下地干活,能养猪吗?”
宋莫殊看着这架式,心中暗自庆幸: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他出局,要不然大家的风头全都他抢光了。
他也一早看见如意她们,刚才没顾上,现在赶紧下来打招呼,问三人自己的表演如何。
他满怀希望地看看如意,如意一言难尽。
又看穆心顔,穆心颜笑着说:“挺好挺好,大家都挺喜欢的。”又看看小穗儿,小穗儿也跟着说:“挺好,挺好的。”
宋莫殊自夸一句:“我也觉得效果不错。我在戏园子学了几天呢,师傅也说学得挺像。”
如意更无语了。
戏终人散尽。
众公子与姑娘们一一见过。
一公子见三位姑娘的花椒还没送出去,便请她们投票。
“是啊,这花椒得送出去才能祈求到好运,来年遇到如意郎君。”其他公子附和。
如意大大方方将花椒送到沈夕手中,赞叹道:“沈公子琴声绕梁三日,如意折服。”沈夕笑着谢过。
穆心顔看一眼众公子,眼光落到沈夕身上,她眼带笑意:“沈公子今日这身衣裳挺好看的。”说罢将花椒递到他面前。沈夕抬手接过,回看她一眼,冲她笑了笑:“心儿姑娘的心意,沈某感念于心。”
小穗儿紧随其后,也送给沈夕,口里说:“是挺好看的。”反正跟着姐姐,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他公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不是也挺不错吗?连衣裳也比不过,跟谁说理去?
……
晚上。
七夕,各家各户为家中姑娘拜月乞巧,放花灯。
宋莫殊带着三位姑娘出门夜游。
出门不远就碰到了沈夕,便结伴而行。
商户门前檐角都挂上龙灯、走马灯或纱灯,街上的行人都手提一盏花灯,或小动物灯或是荷花灯、棱角灯。
夜色中灯火阑珊,与天上星光交相辉印,人们宛若在星辰中遨游,这人间银河温暖绚丽,每个人都如此安宁。
四人走到一个卖灯的小摊前,穆心顔给自己选了一盏荷花灯,给如意选了一盏八角仙女灯,上面画了一个舞姿婆娑的仙女:“这个最合适你了。”如意笑笑接过。
宋莫殊自己选了一个走马灯。
独沈夕还没选定,“呐,我帮你选一个。”穆心顔拿了个兔子灯递给他。
沈夕看着这玲珑可爱的小白兔,好像跟自己的身份不大符啊,疑惑问道:“为什么我是兔子灯?”
“你难道不觉得它非常可爱又无辜吗?”穆心顔提起灯在他脸边比一比,左右打量一下:“果然很衬。”
……这是夸奖吗?沈夕接过兔子灯,上下打量,看不出哪里衬了?
穆心顔凑近些说:“我觉得它和你挺像的。”
沈夕挺挺身子,歪嘴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小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