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花落金阶 > 第22章 挂柚枝大快人心

第22章 挂柚枝大快人心

出了城门,穆心颜把车帘打上去,让野外的清新空气没有阻拦地吹进来。

晴空万里,蓝天清丽莹亮,呈现半透明的白,远处的山峦上歇着朵朵白云,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在山间回响。

山路两边树林夹道,青草漫漫,星星点点开着小野花,白的黄的小野菊随处可见,还有随地的蒲公英,风儿一来就四处吹散,寻找它们的新家。

暑热已过,微风习习,山风似融合了山泉的清冽,拂过脸庞时异常清爽。

两位姑娘在马车里嬉嬉笑笑,寻了个阴凉处让车夫歇会,喝些水吃点粿子。

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晌午后到了,穆心顔让马车停在稍远处,先去探过,穗儿爹不在,才带她过去。

……

山脚的一块平地上,竹子篱笆围成的一个小院,院门处种了两棵粉红蔷薇,长得枝繁叶茂,花朵艳丽;

院里开垦出一片菜畦,种了些蔬菜瓜果,有小白菜,冬瓜,还有一片绿油油的韭菜,四五只鸡鸭在院中四处溜达。

三间茅草屋顶的低矮土房,冒出青色炊烟,门上贴的红联已经破落褪色,但还认得出是哼哈二将。

穆心顔指着蔷薇笑道:“这花真好看。”

小穗儿笑弯了眼:“之前还有株黄色的,开得也好。”

穗儿的娘已经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做饭,七八岁的弟弟正帮着烧火。

小穗儿一看到家,就泪湿眼眶,穆心顔也跟着心酸。

她推门进来,远远跪在地上:“娘,小穗儿回来了。”

她娘正在灶上,听到动静转头去看,一个小厮跪在她家,又听他说小穗儿,一时怔住,口里直唤:“小穗儿,我的小穗儿在哪儿?”

还是小孩子反应快,弟弟一眼认出是姐姐,便对娘说:“她是姐姐,姐姐回来了。”

小穗儿摘下软帽,露出真容。

她娘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泪水涟涟。

穆心顔站在房中,把包袝放在桌上,屋里虽陈设简陋,却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母女互诉思亲之苦,小穗儿把被爹卖到妓院,又被所救之事一一告知。她拉过穆心顔对娘说:“她就是心儿姐姐,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经认她作姐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穗儿的娘千恩万谢,又因家寒,实在拿不出任何谢礼,只得羞愧地拉着弟弟一起下跪磕头。

穆心顔忙将她扶起在椅子上坐好,把弟弟也拉起来,说道:“婶婶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遇到小穗儿是我们姐妹俩的缘份,我也正好有人作伴。”

小穗儿走过来,蹲在娘身边说:“是啊,娘,姐姐待我极好,这段时间我都跟她一起住在尚书府。”

她娘见小穗儿气色红润,神采奕奕,还长胖了点,虽然穿着小厮的衣衫,可也是崭新的,可见不仅没吃苦还过得很好。

她一脸欣慰地摸摸小穗儿的脸和头发,又将小穗儿的手握住,拍了拍:“孩子,你有这番造遇,是你的福气。娘虽然想把你留在身边,可你爹,怕是不会甘心。等过两年,给你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娘就安心了。”

母女俩又哭了一场。

她娘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刚才说尚书府?”

“是啊,娘,你看,尚书府的如意小姐还给你和弟弟送了东西。”

小穗儿打开包袱,一一拿出来看:两件崭新的女成衣,一件丁香紫,一件豆沙红,都是用上好的绸子做的,是给婶婶的。

还有两块缎子,一件宝蓝,一件浅青,可以给弟弟做两身。另有一包银子,大约20两,一包茶叶,一包甜食点心,另外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看一样,穗儿娘就念一声菩萨。

她半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好东西,心里震惊不已,直叫遇上女菩萨了:“这尚书府的小姐金娇玉贵,怎还生得这样一副好心肠,真是祖上积德。”

穆心颜也从怀中掏出20两银子递给她娘手中:“婶婶,我这儿银子不多,但也是我一点心意,请婶婶收下。”

这?——穗儿娘犹豫地看着小穗,不知当不当收。小穗笑着挽住穆心颜:“娘,姐姐与我们是一家人,不用生分,既然是姐姐给的,娘就收下吧。”

穗儿娘也是个爽快人:“好,那婶婶就厚着脸收下了,穗儿幸好遇到你,不然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地方受罪,哪还能遇到其他的贵人呢?说来说去都是托了你的福!”

她拖过穆心颜的手,和善地端详她的脸,眼里一样的疼惜:“小小的年纪这么心善又有本事,还这么漂亮,不知爹娘怎么疼在手心里呢!真真人有千千种,各有不同,像你这样的姑娘上辈子定是那天上的仙女托生的。”

她疼爱的目光似乎把穆心颜包裹在里面,让置身其中的人浑身有一股温暖的感动,若是自己的母亲,此刻也应是这种目光吧。

她的眼光润了润,笑着说:“婶婶才福气,小穗儿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我这做姐姐的可喜欢她了。”

小穗儿斜靠在她胳膊上:“我就知道我可爱,不然姐姐怎么这么疼我。”

“是——。”她伸手刮一下穗儿的鼻梁。又对穗儿娘说:“婶婶快把东西收起来吧。”

“正是,”穗儿站直身子:“娘,你可要收好,千万别让爹知道了,不然定会被他偷了去。”

又嘱咐弟弟千万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弟弟也懂事答应必不说。

小穗儿担心被她爹截住,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别担心,他昨日进城,说要今日天黑才回来,你可以在家多待会。”又试着问道:“我正在煮饭,你们来得及吃顿饭么?”说完又看看穆心顔。

估算时间还够,穆心顔点头道:“应该还来得及。”

她娘站起身走到灶边看了看锅,对穆心顔说:“姑娘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堪入口就随便吃些。家里没备什么菜,我杀只鸡去,你们坐着等等,很快就好。”说着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出门捉鸡。

穆心顔忙拦住她,小心地把菜刀抢过来,放回案板上:“婶婶,我们恐怕待不了太久,还要早些赶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好走。家里现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我不挑食。”她笑吟吟地又说道:“婶婶亲手种出来的菜,一定比城里买的好吃。”

小穗儿娘听了就不再坚持,喜滋滋地做饭去。

过了两刻钟,香喷喷的饭菜摆了一桌子,有茄子炒豆角,凉拌青瓜,鸡蛋羹,还有河香小鱼干。蔬菜都是婶婶亲手种的,鸡蛋是自己家鸡下的,小鱼是河里捞的。

大家坐下用饭,刚举筷,就听到有人推门过来了:“穗儿娘,我回来了。”

是他!该死。穆心顔骂了自己一句,刚才竟然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

小穗儿和她娘懵呆了,愣在那儿。

穗儿爹猛然见到屋里多了两个男人,一股煞气冒出来:“好哇,你居然背着我养野汉子。”

他急冲上来抬起手就要打老婆的耳刮子,被穆心顔一飞腿踢倒在地。

他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也不爬起来,赖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野汉子打人了,野汉子打人了。”

“别嚎了,小心我打烂你的嘴。”穆心顔霸气地吼了句。

他马上识趣地闭了嘴,再仔细看眼前的人。

“爹,快别叫了,是我,小穗儿。”小穗儿走前一步:“快起来吧。”说着动手去扶他。

待她爹看清楚是女儿,就开始倒苦水:“小穗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跑了,那老鸨找我要人,我上哪儿给去,又逼我退银子,银子早家用光了,我求爷爷告奶奶她才相信,还把我打了一顿才放了我。”

被提起伤心事,小穗儿眼睛又红了:“谁让爹把女儿卖了。”都怪你活该,这句话却说不出口。

“还不是没活路,要饿死了才没办法的么。”他抵死狡辩。

穆心顔已经听不下去了,一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离地一尺远:“世上怎么有你这种爹,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告诉你,他们三个人现在是我保着的,你若是再想欺负他们,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头,你就没命。”

穗儿娘一见这架式,又暗自高兴,又担心,毕竟他还是孩儿爹,不想他死。弟弟也吓得紧紧抱住娘。

穗儿忙向她娘使眼色,让她别怕,姐姐是在吓唬他。

穆心顔手一松,他便掉在地上,又哎哟地叫唤起来,刚叫了一声,穆心顔眼睛对他一狠,他忙捂住嘴巴不敢发声。

他捂着嘴,转转眼珠,又有了鬼主意。

他起身退两步,满脸堆笑,脸上尽是褶子,讨好地说:“小兄弟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保证不惹他们。但俗话说,无聘不成婚,你要了小穗儿,我答应这门亲事,但这聘礼么……我们要得不多,50两就够了。她能卖100两呢,我只要你50两,不算多……”说完,又后退了两步,小心看她的反应。

真是无耻至极,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穆心顔已经手痒痒又想动手了。

穗儿娘被气得说不出话,羞愧得无地自容。

穗儿羞红了脸站出来:“爹,你胡说什么?什么亲事聘礼,她是姑娘家,上次就是她救我出妓院的,15两赎身钱也是她给的,你除了想把我卖了,还能想点别的么?”她对爹已经失望够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听到这个,收起假笑,一下子来了劲,敢叫嚣起来了,声音也凶了,仿佛他是苦主:“什么!原来就是你搞出这么多风波的!就是你让小穗儿的锦绣前程没了的,就是你害我被打的。”

他胆子也大了,也不躲了,走上前鼓圆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指责说:“谁叫你这么干的?是不是村东头的二溜子家,还是村西头的王小子家。早就看出来他俩没安好心,看我不教训他。”他气鼓鼓地吹胡子瞪眼睛。

“还是先教训教训你吧。”穆心顔懒懒说着,慢慢挽了挽衣袖:“听说过百花阁被烧了么,老鸨被打成重伤,卧床半月么?要不你也试试。”

他好像听过是有这么回事,现在知道原来都是她干的,瞬间缩了头。

穆心顔岂会罢手:“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你是不会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小穗儿见她要出手,忙把她衣裳拉了拉。

穆心顔对她使个眼色,表示自己有分寸。

她爹终于有点慌了,刚才那两下子,加上她说的百花阁的事,他终于有点搞明白,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来吧!”

没给他喘口气的时间,穆心顔抓起他的衣领,瞬间就移出门外。

三人忙跟出去看。

只见他已经被挂在路旁一棵高大的柚子树上,那棵树长了三十多年,差不多有五六人高。

穆心顔站在树下,对穗儿娘说:“挂他几天,等他求饶改过了才准放他下来。”

穗儿爹最初的迷糊嚣张劲过了以后,就开始哇哇大叫起来:“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然后就使劲扭动起来,扭了两下突然想到这么高,掉下去会不会摔死,就不敢动了。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他开始求饶:“快放我下来,小穗儿,你帮爹求求情,小弟,你也帮爹求求情。爹掉下来摔死,你们就没爹了。”

“你这样的爹,只怕没有还好些。”穆心顔怒怼。

小穗儿拉拉她,问道:“他会不会真的掉下来摔死?”

“不会摔死,顶多摔断腿。”

穗儿娘一听这话,有点怕。她看着穆心顔,心想这姑娘可真有点狠啊。

穗儿爹挂在树枝上,战战兢兢地开始求每一个人。

穗儿娘向穆心顔望过去,想让她把他放下来。

穆心顔读懂了她的目光,对她说:“要放你放,我不放。不让他受点教训,他是不会改的。少说挂一夜,明天你再找人放他下来。”

然后就对小穗儿说该回去了,小穗儿只得依依不舍别了娘和弟弟,一步三回头地跟穆心顔走了。

她爹在树上看到,就喊:“小穗儿,小穗儿,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不管爹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和个外人一起来欺负你爹,当初还不如把你掐死了喂狗……”他起劲地骂。

穗儿娘一听气得火冒三丈,还是心儿姑娘说的对,对他不能客气,就是活该!

看到他挂在那里,真是解气。再不可怜他,拉过弟弟进了屋,还把门也关上了。

穗儿爹一见这阵仗,先是求,后是骂,骂到天黑才消停了。

到了第二天,他经过一夜折腾,想骂也没力气了。

他把所有求人的本事拿出来,又认错又告饶,穗儿娘才勉强同意去找人放他下来。

结果求遍了整个村子的人,没一个人愿意救他,还幸灾乐祸地跑到树底下取笑他。

有人说:“这是哪个英雄好汉做的好事啊?真是替我出了一口气啊,还放下来干什么?就这样挂着,挺好看的。”

还有人说:“挺好挺好,没事,他饿不死,等树上的柚子熟了,他一摘就能吃了,多方便啊。”

……

人来了一拨又换一拨,还有人端着饭碗坐把凳子看着他吃,为什么,因为下饭啊!

就这样又挂了一天,最后还是快天黑的时候,穗儿娘使了一两银子,才终于找到一个人同意帮忙。

那么高,哪有那么长的梯子,最后还是爬上去,用锯子把那整个树枝都钜下来,足足锯了快半个时辰。

他和那树枝一起掉下来,果然摔断一条腿,三个月都不能动,穗儿娘虽说辛苦些,但好歹换来三个月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