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月湖上。
远处层峦叠嶂,湖水镜面无波,坐在船舱中,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偶有丝竹声传来,隐隐约约更加动人心弦。
沈夕还备了些酒菜,大家喝酒行令。
酒过三巡后,沈夕放下酒杯神秘一笑:“最近学了个新花样,不妨来玩一玩。”
“你又有什么新点子?”宋莫殊使了个眼色,朝两位姑娘看一眼,提醒他注意点分寸,可别把一些上了不台面的东西拿来显摆。
沈夕摆下手:“放心,不伤大雅。”
他拿出早备好的几根竹签:“有一根最长,每人抽一根,抽到最长的人就可以问任一人任一个问题。被问到的人必须如实回答,不得做假。”
听起来很有意思,除了小穗儿和侍女坐在船头不想参加,大家都跃跃欲试。
沈夕当众把四根竹签抓在手里搓了搓 ,弄混次序让每人抽一根。
第一局,如意抽中,
她看看三人,哥哥没什么要问的,心儿天天在一起,只有问沈夕:“有没有打算走仕途。”沈夕一本正经答:“现在还没想过。”
第二局,宋莫殊抽中,
他毫不犹豫说要问穆心顔:“心儿姑娘,你有没有心上人?”
她如实回答:“没有。”两位公子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第三局,沈夕抽中,
他微笑着看向两位姑娘,似乎为难道:“两位姑娘钟灵毓秀风华绝代,在下仰慕已久。我自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又只能问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他想了一会,像是下了决心:“如意姑娘,宋兄已经说了一些,心儿姑娘还不甚了解,所以就问下心儿姑娘,是从何处来?家在何处?莫不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天仙?”然后又强调道:“不可以说谎哟。”
沈夕玉面朱唇,笑如春风,等他回答。
穆心顔腹悱道:绕了半天,就是问这个?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她看着眼前的俊脸,心想:一个人好看起来,真是没道理可讲。虽然你言行放浪了些,着三不着两的,但实在是长得好看啊。
沈夕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抛了个媚眼。
穆心顔一阵寒毛倒竖,打了个哆嗦。
不要再花痴了。
她摸着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之前受了伤,就忘了自己是谁。”
听到这个意外的回答,沈夕和宋莫殊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夕轻皱眉头,似乎还在思量这话的真假。
宋莫殊却已在感叹:“没想到心儿姑娘的身世竟然这么坎坷,在这世上孤苦无依,这要放在别人身上怕早就凄风苦雨、怨天尤人,姑娘却举重若轻,奋勇直前,这份心胸真是让在下佩服。
穆心顔笑一笑:“公子谬赞,小女子哪有什么胸??只是既已如此,还不如顺势而为,能够自由自在做自己,不被前尘往事困扰,也不用受制于任何人任何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沈夕听到这话,心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自由地做自己,不被操控,那是他自小以来的梦……
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就算自己也意外失忆,那些人仍不会放过他……
最后一局,穆心顔抽中,
两位公子同时期待地看着她,穆心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其实什么问题都不想问,也不知道问什么。
终究还是沈夕好看些,便道:“我问沈公子吧。”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死在花痴上。
宋莫殊一脸失望,沈夕兴奋不已:“快问快问。”
她随口一问:“沈公子最想做什么?”
本来还一副有招尽管来的沈夕,脸上有刹那的悲戚,又转瞬即逝:“回家。”
“不是汇茗轩吗?”宋莫殊疑惑。
沈夕拉长声调纠正道:“是回老家。”
“哦。”
穆心顔无意中听到“汇茗轩”三个字,不就是被抢银子的地方吗?赶紧问道:“汇茗轩?你是那的什么人?”
“他是那的少东家,你不知道吗?”宋莫殊替他回答。
……
大家游了湖,准备靠岸回府。
近岸的时候,听到码头上似有人喧哗。
再靠近些,原来是一个男子,竟是之前在街上救了老婆婆的那人,神情憔悴,愁容满面,衣衫破旧,前襟还撕了一大块,落魄不已,他时不时往湖上望一眼,像是在等人。
一艘花楼船靠岸。
一位锦衣男子摇摇晃晃下船,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
“侍郞大人,晚生吴文华久候多时了。”
大人一看到他就不耐,口气也有些烦躁,一开口就满嘴的酒气:“你怎么追到这来了?本官已经说过多次,等空缺!没空缺本官也没法子。回去等吧。”说罢就要上轿。
吴文华拦住他,苦苦哀求:“大人,晚生已经等了两年,再等下去,就要饿死了,大人,晚生后面的都已经上任了,怎么还没轮到晚生?”
侍郎大人一脸不解:“有这等事么?以讹传讹不必尽信,若真有,那也是他人更合适。休要再纠缠。”大人推开他坐上轿。
他无计可施只有追着轿子跑,口里还在喊:“大人,大人。”眼看大人的轿子越走越远,最终颓废地坐在码头上。
宋莫殊等人曾亲眼见他奋不顾身救人,还仗义疏财,未料想他自己的境地却是这般穷困潦倒,朝不保夕,身处困境之中尚能如此,实在难能可贵。
宋莫殊动了恻隐之心,向他走去。其他人跟随,独沈夕不知先前一事,尾随在末。
待沈夕看见游船上的花魁,便目不转睛地直望过去,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其他人在说什么他并不在意。
宋莫殊问道:“这位兄台,听你刚才所说,你是进士及弟,幸会。”
吴文华挨个看了看面前这群公子小姐,站起身整整衣冠,拱了下手回道:“惭愧,及弟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走投无路。”
“为何?”
吴文华有些苦涩,辛酸地说:“两年了,还是要我在家等空缺,其实我知道,是因为没银子通关系,所以才到如此田地。”
宋莫殊再问:“你分属哪一部衙门?”
“礼部。”……
众人说完话走了一段路,回头才发现沈夕竟然还站在原地,对着那美貌的花魁,目不斜视想入非非……
宋莫殊回府后,向尚书提及此事,不多久,吴文华以最低品阶上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