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他为什么这样说?”阿致仍没想明白。
“或许是试探吧!最心爱的皇子死了,而我还在,又是在我的地界上,想必认为是我暗害了他,就算我当时日日呆在山庄从未离开,他也是不会相信的。”沈夕说着不觉露出一丝冷笑,在他心里,更希望死的那个是我吧。
“啊?皇上怎么会这么想,公子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还不简单?青州和东江什么关系?”
未等阿致回答,沈夕便自答:“几十年来双方百姓联姻通商,早已血脉相连。青州若是被攻破,会死多少百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东江人的家族远亲,生意伙伴、知已好友?
若我那时出现在东江大街,当众宣告我就是攻破青州第一人,东江百姓会诚心欢迎我?不将我撕碎才怪!还会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心狠手辣的罪魁祸首!到时我两面不是人,没有一个百姓会臣服我,还妄想回皇宫重获皇子身份?
弄不好,还会成为挑起两国战乱的替罪羊,成为父皇的挡箭牌,到那时,谁会在意我的冤屈?人人都恨不得杀我而后快。你认为那时父皇会怎么做?他会罔顾民愤执意救我?”
“啊?”听完公子这番分析,阿致吓得惊掉下巴:“怎么会这样?太可怕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公子?要不我们逃吧,逃到北凉去,离了青州和东江,再也没人找到我们。”
沈夕摇头:“哪里逃得掉?就算我们逃了,青州几十万百姓怎么办?他们往哪逃?”
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身回头看着这长长的熟悉的街道,白日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夜里寂静安宁,家家户户都已进入梦乡,只有几个街灯散发着莹莹清亮的光。
他惆怅轻语:“一旦开战,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尸骨遍地血流成河,只有我久攻不下,青州才不会生灵涂炭。”
阿致听到他考虑的一直是青州百姓:“那东江怎么办?公子怎么办?公子还怎么回东江?若是被青州知道你是东江的内应,以后公子如何在青州生活下去?岂不是两边都回不了?”
一旦公子身份泄露,又对青州做了这样的事,青州百姓能原谅他吗?
阿致只觉得公子明明这么这么好,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恐怕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实在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公子的命运这么倒霉呢?鼻子有些酸胀难受,只得强忍着。
沈夕淡淡一笑:“只有久攻不下,东江士兵们才能平安回家,至于我,不过是能力不济,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许是光线不够亮,阿致没有看出他笑里的一丝苦涩。
沈夕低头看着脚下站立的方寸之地,这世上怕早已无我容身之处!哪怕是她,也不会原谅我的……
身负罪孽之人,不值得被原谅……
他低头走了一段路,复又交待:“青州皇帝已昭告天下3日后登基,东江也要同日攻城,你要提醒王柄乾通知官衙加强城门防守,如果城门失守,那就无力回天了!”
沈夕轻叹一口气,自己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么多,一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对了,你今日有没有跟王柄乾交待清楚,万一城内起了战火,要他们务必尽力保护百姓。”
“都交待好了,公子不放心的话,明日再交待一遍。”
“那就好。”
……
大理寺内。
监牢细长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犯人们经历一日煎熬都已入睡,狱卒们一个也不见,大概躲在哪里睡觉去了。
穆靖辰从昏迷中醒来,他穿着囚衣躺在地上面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胸口处黑乎乎的烧伤钻心地痛,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身下的被褥已被潮湿的地面浸透,他龇牙略动了动,尽量不蹭到身上的伤口。
天快黑的时候,牢头给他上了铁铐脚链,将他带出牢房到了刑室,一名吴姓寺正(大理寺中直接负责审案的官员)私自提审,不由分说施了鞭刑。
卫寺卿和叶少卿俱已离开大理寺返回私宅,生杀大权握在了他手里。
他急于行刑拿到供词,将穆靖辰打得体无完肤。偏偏穆靖辰软硬不吃,铁了心不肯吐露一个字。
“来人,上烙刑。”狱卒烧了通红的烙铁举在穆靖辰眼前。
吴寺正一身威严义正言辞:“本官再问你,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皇宫侍卫谋害先皇,被当今皇上识破后又四处散播谣言,为的就是动摇朝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穆靖辰缓缓抬起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他瞧了一眼寺正后闭上双眼不发一言。
吴寺正原本以为他会开口,谁知他仍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气得下令:“行刑!”
通红的烙铁烧在穆靖辰胸口,烧得皮肉发出滋滋响声,冒出青烟。
“啊——!”穆靖辰忍不住一声低吼,疼晕了过去。
“将他泼醒再审。”
一旁的狱卒说:“大人,今日差不多了,再审下去人会死的。”
吴寺正想了想:“送回牢房。”
……
等穆靖辰睁开眼睛,人已经在牢房,牢头正俯在他身前叫他:“穆将军,你醒了?”
端来一碗水喂他喝下,又将他放下躺好:“穆将军,对不住,小的人微言轻拦不住寺正大人,等明日一早叶少卿到了,小的就去禀报,大人会请医士来给您医治,将军暂且忍耐。”
穆靖辰微弱的声音道谢:“多谢牢头。”
“将军歇着吧,今晚应该是没事了。”牢头走出牢房,将门锁好。
……
才消停了两刻钟,又有脚步声传来,牢头趴在桌上还没睡成,他不耐烦地发了句牢骚:“又是谁?”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满脸怒气地走出来一看,三个宫人,后面跟着一个内侍官,穿着宽大的黑袍,长长的帽檐遮住脸,看不清样貌。
宫里的人?这么晚了,怎么不声不响就进来了?牢头忙堆笑迎上前:“几位公公有何贵干?”
一个宫人答非所问:“你是牢头?”
“是。”牢头不由自主地顺从。
“穆靖辰的牢房是哪间?快带咱家去。”
又是穆将军!
“不知公公可有公文?小的没有收到上面……”牢头壮起胆子顶了一句,将军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再折腾了。
“放肆!咱家奉了皇命,凭你个小小的牢头也敢阻拦?”另一个宫人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牢头定睛一看,是圣旨,他在大理寺监牢多年,自然认得圣旨长什么样子。
于是忙跪下迎接:“前面第四间就是。”
宫人见状面露满意之色:“还不带路?”
到了牢房前,牢头拿出钥匙开了门。
“下去吧,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否则——小心惹祸上身!”他特意提醒,言辞中不乏威胁。
牢头自然听得懂,忙应声:“是,是。”赶紧溜了。
虽然有人跟他打过招呼,帮着照看穆靖辰,但这种情况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穆靖辰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到他们四人。
宫人?是皇上派来的?
穆靖辰猜想着,这个时辰来,是打算悄无声息地处死我吗?
可惜我身为武将没有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却死在皇权争夺的冤狱里,可笑可笑!
他挣扎着爬起来,情不自禁大笑三声:“穆靖辰啊穆靖辰,你一再退让却换来这个结果,实在迂腐不堪胆小懦弱,为了一已私名断送了青州!断送了青州啊!……”
他一边狂笑,一边流泪,仰头举起双手向天:“先皇,先皇!臣有罪,臣误了青州啊!……”
三位宫人见他似疯似颠,喝止道:“够了!皇上有旨,穆靖辰勾结东江外敌,毒害先皇散播谣言,意在谋反!为稳定朝堂安抚百姓,即日起将穆靖辰削职为民,为免民众继续受其蛊惑,特赐美酒送你一程!圣旨在此,穆靖辰接旨伏法!”
穆靖辰却仍在狂笑,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去。”身后的内侍下了命令。
两名宫人上前去想将他按住,余下一名宫人拿起酒壶给他灌,哪知他就算受了伤仍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将两人推倒。
三名宫人也并非普通宫人,而是皇宫禁卫兵所扮,专挑他的伤口下手,终于合力将他撂倒,趁此机会,那位内侍拿了酒壶过来,要将毒酒灌入他口中……
内侍走到他身前,拿起酒壶倒下去,酒还没倒出,人却先倒在地上,酒壶也掉落地上“啪”地摔碎,洒出来的毒酒滋滋地烧在地上,冒出泡沫留下黑色印记。
三人这才回头看清内侍身后多了两个黑衣人,正是他们打晕了内侍,三人还没来得及放开穆靖辰,后脖子上已经挨了一掌,昏昏倒地。
沈夕撩开那内侍的宽帽,竟然是一个女人,一张熟悉的脸:“高燕燕!”
竟是高燕燕!
阿致捡起地上的圣旨递给沈夕,打开,竟空无一字!
她竟敢假传圣旨,要杀死穆将军!
“公子,现在怎么办?”
两人将宫人从穆将军身上拖开,穆将军也已经昏过去,沈夕见到他一身的伤,不禁怒火三丈:“竟然有人私自提审,定是奉了上面的命令,难道是她?”他回头望了高燕燕一眼,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杀穆将军?
“先把将军带出去。”
阿致把将军背起来,沈夕扶着他一起,带着他跃出高墙往城外去,北城门只有一小队官兵把守,此刻也睡意正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轮流瞌睡。
沈夕送他们出了城门,让他们歇会,自己又返回大理寺。
大理寺内仍是一片寂静,他走到监牢,一路上仍没有遇见一个狱卒,应该是被高燕燕等人的皇令吓得不敢出来,
他走到刚才穆将军所在的牢房,那四人还在昏迷不醒,他突然想到了金蝉脱壳的主意。
再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估摸着等他们醒来也是大理寺官员上衙门的时候,正好人脏俱获,这劫走人犯的罪名就送给他们吧。
想到这,沈夕拿起一个茶杯砸在地上,在静悄悄的监牢里响如一声雷鸣,他飞快跑出去,跃过高墙。
不一会果然听到里面噪杂声四起:“劫狱了,有人劫狱了!”
“就是他们,竟然假传圣旨……”
竟然在大理寺监牢内看丢人犯,这样的黑锅岂能替人背?自然是绝不能放过!
……
沈夕往城门跑去,半路瞧见一家药铺便偷闯进去,自己从小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又读过一些医书,对药理也略通一二,便拿了些创口和烧伤的药材,又拿了些珍贵的人参等物,想着可以为穆将军补身。
一一包好之后,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叫穆心顔等他,是不是该过去看看,给她递个消息,免得她担心?
但师父的脸紧跟着在眼前浮现,自己可是以穆将军的性命作了交易的!绝不可再节外生枝!况且做戏做全套,若是去告诉了她,反而于将军不利。
他不再犹豫,得赶紧把将军安置好疗伤,自己还要天亮前赶回山庄!
……
将军府河清院。
天快亮了,早起的樱儿到院中,却见小姐坐在阶上靠门睡着了。
“小姐,小姐。”樱儿将她摇醒:“小姐,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穆心顔迷蒙着睁开眼,自己竟然在院中等了一夜,沈夕没有来吗?他失言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一下子清醒,起身动一动,一阵麻痹的痛从下面传来,太久没动腿麻了。
樱儿扶她在花厅中坐下,给她捏捏。
她皱起鼻子喊痛:“哎——哎——,轻点轻点。”
樱儿蹲在她身侧,边捏边说:“小姐,你从小练剑摔跤流血都从不喊痛,怎么这小小的腿麻就喊痛啊!”
“这怎么能一样?练剑是我自己愿意的,当然什么苦都能吃,这腿麻可不是我愿意的。”
樱儿有点哭笑不得:“果然千金难买愿意。小姐昨晚弹的什么曲子?”
“无名无谱,不过是信手胡弹罢了。”确实不是什么名曲,她自己兴致所至随心而奏。
“哦,无名无谱也能弹一整晚,不如樱儿给它取个名字吧!”樱儿手上捏着腿,一边偏起小脑袋想。
“你?”穆心顔被逗笑:“好吧,就由你来取。”
樱儿神神秘秘一笑:“不如就叫‘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公子曲’!”
哈——!穆心顔扑哧一声笑出声:“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怪名字?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樱儿一直嬉嬉笑:“小姐昨晚等的人是个公子吧?”
嗯?——我有说过吗?穆心顔一脸困惑:“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啊!小姐昨日一回府就沐浴梳洗,换了衣裙,拿琴出来弹了一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所以樱儿猜小姐定是有了心上人了!”说完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小姐,你说樱儿猜得对吗?
“对什么对?一点都不对!”穆心顔忍住笑,作势要抓她:“叫你瞎猜,叫你胡说!”
樱儿利落起身逃开,仍是笑作一团:“小姐,你忘了腿麻吗?你抓不住我!”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她踮起一条腿:“看我不抓住你……”
两人打闹了一阵:“快过来扶我回房再躺会。”
樱儿见她说得认真,忙走过来扶她。
“嗯——,这下抓住你了吧!你逃不掉了。”穆心顔笑魇如花抓住她的胳膊不放手。
“小姐耍赖,不算数。”
“算数,本小姐说算数。”穆心顔靠在她肩膀上叮嘱:“可别说出去啊!”
这就是承认了吧!樱儿心下高兴:“小姐放心,樱儿一定不说出去。”
……
睡了一个回笼觉,穆心顔用过早食,坐在花厅中想着昨晚沈夕失约的事。
哥哥进来找她:“心儿,待会我要去趟军营看看情况,军中出了内奸,必须早日揪出来除掉。”
“哥哥千万小心,他们伤了辛叔叔,看来人数不少,”穆心顔不放心叮嘱:“尚不知对方来头,先打探打探,莫要冲动。”
“妹妹放心,这内奸怕是潜在营中很深,素日我和爹爹竟没一点察觉。”穆青炜想起来就有些懊恼,竟然被内奸蒙混过去!
“但凡能调动些人手的,从百夫长、千夫长数起到副尉校尉,将近上百人,这要从何查起?”穆心顔脑子转个弯有了主意:“不如引蛇出洞,让他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
“怎么引蛇出洞?”哥哥一听觉得可行,忙问心儿的主意。
“我还没想好,而且这得安排人手提前布置,现下怕是来不及,不如你先去探探,我今日去探望爹爹。”
……
穆心顔携了穆夫人坐着马车提上食盒,一起去大理寺探监。
到了监牢门口说明来意,狱卒却不准探监:“穆靖辰是重犯,一律不准探视。”
“按我朝律例即便是死囚也准探监,为什么他不能探视?”
“这是上面的命令,我等只负责执行。”说着就来驱赶她们。
穆心颜扶母亲上马车:“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娘,要不您坐在车里等会儿,我去找找叶少卿。”
……
叶少卿正在堂内和卫寺卿大人谈论昨夜的劫囚事件,官差报穆家小姐求见。
卫寺卿朝叶少卿道:“这么快就到了?”
早前已接到宫中传话,穆将军失踪之事不得宣扬,尤其不能让穆家人知道,而劫囚之人也已私下释放,且不准透露其身份。
看来皇上势要包庇,不予追究其假传圣旨,公然到大理寺牢中暗害要犯之大罪!
他还未参透皇上所举何意,依他昨日亲眼所见,皇上确有杀穆靖辰之心。难道这一切都是皇上授意?穆靖辰不能明杀只能暗害?为了堵住众人之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现在穆靖辰是否已在皇上手中?
他在堂中站定,一时无法决断。
叶少卿深感无颜:“穆家人找上门来,该如何应对?昨日属下还向百姓保证一定秉公执法,今日就被迫食言。”
卫寺卿思索片刻,吩咐官差:“就说本卿公务繁忙,无暇相见,叫她回去。”
官差出去回话,叶少卿却道:“以穆小姐的性子,恐怕官差拦不住她。”
话音刚落,穆心颜已经闯进来。
她径直进来向二位大人行礼:“大人……”她尚未开口,叶少卿便已猜其来意:“瑞宁县主是为了令尊而来吧?”
“正是,”穆心颜焦急:“两位大人,昨日抓了我爹爹来,今日为什么不准探监?”
叶少卿只得上前:“县主稍安勿躁,大理寺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为难。”
“是啊,县主,”卫寺卿好意道:“一切还得看圣意如何。”他欲言又止,无法说得更多。
症结还是在皇帝身上,穆心颜了然:“圣意如何我不管,现在我只想见我爹爹一面,请大人通融。”
“并非本卿不通融,皇令难违,县主不如另想办法,依本卿看,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言尽于此,县主请便。”卫寺卿说罢走出大堂而去。
穆心颜转向叶少卿:“大人昨日还信誓旦旦,为何今日就畏首畏尾不发一言,难不成昨日说的一切都只是蒙骗百姓,蒙骗我爹爹甘愿入狱?”
“叶某汗颜,此事已超出叶某职权管辖,实非托词,望县主海涵。”说罢拱手一揖。
穆心颜受了他一礼,未发一言迅即转身出去。
见她走得如此利落,叶少卿纳闷了一瞬,旋即醒悟,快步走出大堂向外面官差命道:“快去拦住她,她要闯监牢。”
穆心颜果然径直闯进监牢,所到之处狱卒无不被打得七零八落,全无招架之力,她抓住一个狱卒问:“你们把穆将军关在哪儿?快带我去。”
“穆将军他……他……”狱卒吞吞吐吐不敢说。
“他怎么了?我本不想伤你,若你不识好歹,休怪我无情。”穆心颜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举起来,面目狰狞。
“穆将军昨夜被人劫走了。”身后叶少卿的声音传来。
“大人……”他身边的一群狱卒不想他受到牵连,阻止他说下去。
穆心颜放下狱卒转回身:“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