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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穆将军被抓

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一搅,扒一口进嘴里,咦,好像也没看起来那么难吃,再吃一口,还不错,果然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

吃完又去添了一碗,几口扒光,再和士兵们一起去江边洗碗,没什么油水,江水冲两下就干净了,再舀点江水喝两口,竟是出乎意料的清凉甘甜。

溓江水原来是这个味道!

顺手泼点水在身边的弟兄们身上,又被泼回来,一日之中难得的嬉闹一小会儿,却能解去一天的疲乏。

“原来驻守在溓江边的日子是这样的,比咱们天天呆在宫里看主子眼色有趣多了!”有禁卫军悄悄议论。

“就是,虽说日子苦了点,但上面的人宽厚,不会稍不留神就犯错受罚,弄不好命都没了。”

……

用过饭,除了执岗的兄弟其他人回营房午休,又有人拿了两张大草席铺在营房地上给他们躺下睡会儿。

官差和禁卫军们感激不已,辛苦这大半天早累了,正该歇歇。

……

主帐内,穆将军请叶少卿和头领一同用饭,

伙房送饭菜进来,叶少卿看着这饭食全然没有胃口:“怎么你们穆将军平日就吃这些?”

伙房士兵答:“穆将军素来吃得跟士兵一样,从不特殊,今日特意给两位大人加了一道鸡蛋羹,大人请用。”

“两位大人”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这清汤寡水的还是加了菜?

穆将军对伙房士兵说声:“下去吧。”又接着说:“两位见笑,粮晌就只有这么多,只有量入为出,细水长流。”

叶少卿听完轻叹一口气。

禁卫军头领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随便吃了一点凑合。

穆将军却一点不嫌弃,装了一大碗:“吃食倒在其次,关键还是兵器,军中有一半兵器已使用多年,都是早些年毛铁所制,需要更换,却一直没有调拨……”

这可有点惨。头领心里生出一句,但却没说出口。

“为什么?”叶少卿犹打破沙锅问到底。

穆将军稍平口气:“上面总说国库不足,银钱紧缺,一拖就是几年……”

“还有这种事?”叶少卿虽说不是军中人,但却显得很热心。

……

三人在房中歇息一会儿,头领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查,帐外来人通报:“将军,大理寺的人求见。”

大理寺?怎么又来人,是有旨意下来了?

三个迷茫的脑袋瞬间清醒,穆将军原本还在犯愁怎么将这些人打发走,说不定这下就解决了:“快请进来。”

大理寺一名评事带着两名官差进来:“见过少卿,见过穆将军。”

叶少卿问道:“你怎么来了?”

头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辛都尉此前一直在房外候着,此时也进房来。

“下官来传达卫寺卿指令。”他请叶少卿移开几步,小些声说了。叶少卿忍不住反问:“这是皇上的旨意?”

“正是。”

嗬——叶少卿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皇上——怎么能下这样的旨意呢?

他为难地回头看了穆将军一眼,皇上明显是猜忌穆将军,要夺了他的帅印啊!这是听信了谁的馋言?

他又看了评事一眼,评事和他眼神对上,不得已点了点头,看来他也为穆将军不平。

叶少卿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回去,张了两次嘴仍是说不出口。

“叶少卿不防有话直说。”穆将军见他吞吞吐吐,有了不好的预感。

“穆将军……恐怕要麻烦穆将军跟我们回一趟大理寺,皇上的旨意是……”他看见穆将军脸色突变,有些不忍心:“皇上的旨意是回大理寺细细详查……,军中暂由黄副将代职。”

“什么?皇上要关押穆将军?”辛都尉不敢相信:“以什么罪名?不能无凭无据就将人关押,穆将军毫无过错,为什么?”

“这?”叶少卿哑口无言:“这是皇上的旨意,下官不能违抗。”

穆将军心里清楚,因为囚犯的事,皇上最后的耐心耗尽,已经决意收回先前的提议。

“可是……”辛都尉还想据理力争,穆将军打断了他:“阿辛,皇上的旨意,谁也不可违抗,你不要为难叶大人。”

皇令在此,叶少卿无可奈何,心内十分不安,他何曾想到有一天会亲手将威名赫赫的穆将军关押到大理寺监牢!

为何今日会接到这个任务?

今日将他押走,大概要等到再将他送回的那日,这颗心才能安乐了!

只有禁卫军头领轻松下来,人交到大理寺,自己也就与此无关了,虽未立功,好在也无过,总算可以交差了。

“请辛都尉放心,大理寺看重事实依据,绝不会胡乱给人定罪。穆将军一定会好好回来的。”叶少卿在他职责范围内给予许诺:“本官会亲自审理,绝不让穆将军蒙冤。”

“可是,大理寺又不止你一个人,你能保证别人不冤枉他吗?”辛都尉不能放心:“将军,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他们什么罪证没有。”他想让将军明白,人和信都处理好了,什么把柄都不会留下。

“本将知道,谢谢你,阿辛,你要好好配合黄副将把军营看顾好,跟你说过的话莫要忘了。”他拍拍辛都尉的肩:“把黄副将,吕副将叫进来。”

两位副将也早在房外,此时听唤急急进来:“将军,末将在。”

“两位副将辛苦,以后军营就靠你们了,黄副将暂代将职,吕副将、辛都尉,你们要好好相助。”

……

士兵们听说他们要带走将军,都如潮水般涌过来,一个个提着长枪大刀将官差卫兵们围困在中央,他们瞋目切齿,好像随时就会举起长枪将人胸膛刺穿。

士兵中爆发出阵阵呼喊:“将军,将军,别跟他们走,当官的就只会冤枉好人!”

“将军,我们人多,他们打不过我们……”

“将军,将军……”

穆将军见大家军纪涣散,不由地大声责备:“肃静,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穆将军温和道:“本将知道大家的心意,谢谢诸位这么多年一直陪穆某人守在这里,这里夏天热冬天冷,蛇虫鼠蚁多,平日里操练又严格,不论是三伏酷暑还三九寒天里也要卯时晨练,穆某人太过严苛又没有照顾好你们,不能让大家吃好点睡好点,是我对不住大家!”

穆将军热切地望着一个个年轻炽热的脸庞:“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要记住,你们是青州的士兵,不是我穆某人的,你们要守护的是青州,不是我穆某人,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你们都要尽忠职守,切不可为我出头而忘了一个士兵最应该做的事——那就是永远护卫青州,护佑百姓。”

士兵听到这番临别交待,并未觉得好受,心中翻涌着愤懑无奈的情绪却无处发泄。

将军命令所有人不可跟出营,大家只得眼睁睁看着主帅被人带走。

穆将军卸下盔甲和佩刀,由叶少卿和禁卫军头领在前,官差和禁卫军们在尾,一行人出了军营,辛都尉和两位副将一直送到营外仍不肯离去。

穆将军见他们仍不回营,便命令道:“军营不可无将,速速回营去。”

辛都尉见此说:“两位副将先回,末将再送一送。”两位副将向穆将军深深一拜后只得回营去了。

辛都尉又送了两里地,若不是穆将军非逼得他回来,他真想一路跟到大理寺去。

他心情沉重,眼睛泛红,低头缓缓而行。

将军到了大理寺会受到怎样的对待?皇上会怎么处置将军?虽说人没有搜到,但皇上想杀将军之心似乎早有预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劫能否逃过?

他一路想着这些问题,丝毫没发现周围的异样。直到耳边听到箭羽飞来的声音,军人敏税的听觉告诉他这是向他射来的暗箭!而且是数箭齐发!

他急忙闪身躲开,去摸腰间的佩刀,还未抽刀出来,后肩就已受箭,只怪刚才想得太入迷,听到声音的时候箭已到身前,避开这支避不开那支。

将军提醒过他军中有内奸,他却一时疏忽了。现在将军被带走,他自然也成了下一个目标。

又一轮数箭齐发,他这才看清是被四面埋伏夹击,内奸选在这里动手,就是借助地势从上向下将他困在低处,以图围歼。

从箭矢的数量看有二十人以上,显然就是吃定了他此时孤立无援。

他抽出刀来左右抵挡,可是对方根本不给他喘息反攻的机会,箭羽一刻不停地射来,使得他不得不一直被动抵挡,毫无还手之力。

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死在这里。

若是能冲到对手面前,他们就无法射箭,近身拼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冒险往一方山坡上冲,回顾不及,被对面射中一箭在左腿上,马上滚落下来。

三边的箭又呼啸着飞速而来,而他还未能起身,他躺在地上用刀挡,右手手臂上又中了一箭,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眼看又有箭在飞来,他只能忍痛右手挥刀,伤口处汩汩流出血来。

就在他深感绝望之际,一声大喊传来:“辛都尉!”

不远处两人两骑飞奔而来,马上就有箭向他们射去。

他们用刀抵挡着冲过来,近了才看清是穆青炜。

原本穆青炜几人一直在营外守侯,后来左思右想觉得此时回营不妥,营里已经没有以前安全了,于是亲自带他们回城安置好,才又带了一人往回赶。

先前已经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穆将军等人,穆将军仍放心不下营中的情况,命他回营安抚士兵,结果却碰见这一幕。

穆青炜边冲过来边喊:“辛叔叔,上马!”

辛都尉将身上箭羽砍断,跃上马背,穆青炜挥刀挡住左右箭矢,调转马头飞奔,同行的人紧跟身后护卫。

三人两骑一路狂奔,不多久就追上了穆将军。

穆青炜两人合力将辛都尉从马上接下来,放在一处阴凉地躺下。

“阿辛,阿辛,怎么回事?才片刻怎么就成了这样?”穆将军见辛都尉几处受伤,流血不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将军,”辛都尉嘴唇发白:“末将回营路上遇到伏击,幸得炜儿相救,不然怕是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伏击?”穆将军心下一骇:“他们现在是明目张胆地动手了?恐怕还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他转头问穆青炜:“知道是谁干的吗?”

“当时情况紧急,孩儿救了辛叔叔就走,顾不上查敌手是谁。”

穆青炜将辛都尉安置好,将爹拉过一边,压低了声音:“爹,不如我们现在反了吧,您不能跟他们走!”

他回头看一眼,没人跟过来,又接着说:“皇帝不会放过我们,反正这个皇帝得位不正,早该天诛地灭,我们有十万将士还怕他不成,只要爹爹振臂一呼,不少将领都会归顺爹爹,把三殿下找回来拥他为帝,我们就是救国功臣。爹,您好好想想。”

他边说边回头看看,那些官差以为他们父子话别,便没有跟过来。

按律法,凡被大理寺押回受审,为防犯人逃脱,理应上枷锁,但叶少卿相信穆将军为人坦荡,不会做此无法礼之事,在他好意坚持下,穆将军手脚自由,全身上下无任何束缚。

穆将军半晌没有说话,他看着儿子殷切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要让一个儿子亲眼看自己爹爹去死,试问有几人可以做到?一片赤诚孝心,他如何忍心责备?

他自问难道他真的甘愿一心赴死,毫不犹豫吗?

当然不是,谁不想活着?他也想,他也不甘心,可若是能换得天下安定,他愿意以己身换之!

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炜儿,现在问题重重情势复杂,牵连到青州和东江,或许还有北凉,不是这样做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或许还会把局面弄得更糟,于青州不利。”

“那该怎么办?”穆青炜心急如焚:“孩儿不能眼睁睁看着爹走上绝路。”

“休要再提此事,免得引火烧身,”他语气变得坚决,四望这片山野,眼中充满希冀:“或许将来会有一个人出现,改变这一切,重建青州和东江的未来,但这个人不是我……”

“可是……”穆青炜无法说服自己任由爹爹被关押审问:“可是爹爹你……”

“先别说了,赶紧送辛都尉医治要紧,快!”

……

穆心顔骑马往军营赶,安排好了这件事,她才稍微放下心来,那些人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只是不知爹爹那边情形如何。

辛叔叔给她看的那封信是如何出现在爹爹帐中的?

夏侯弘昱,正是五少爷真正的名字,东江皇室的五皇子,军中难道有他安插的奸细?

这望江楼建成不过半年,军营招募新兵也是在半年之前,难道是那时混进来的?

昨夜五少爷被我所杀,今日一早就有大理寺的人来调查,这封信又适时出现,这些有没有关联?是不是都是五少爷提前布的局?有没有同谋?他还计划了什么?今日陷害不成,还有没有后招?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她回想起路上遇到的那伙望江楼的人,主子不在了,他们并没有四散逃走,也不是要渡江回去,而是集体行动去另一处据点,那里一定是另一个足够容纳那么多人又能自给自足的地方。

除此之处,还会有另一个主子继续统领他们。

顺着那个方向通往的是哪里?

她在脑中回忆,记忆中就只有一个汇茗山庄,在往前二十里的地方,难道他们是要去那儿?

沈夕和他师父、师兄弟不就在那儿吗?

不可能,他们一定不是去那里,一定是去别的地方。

……

汇茗山庄。

阿致从前院来到后院,进了沈夕房间,沈夕正坐在桌前等他。

他走过来站在沈夕身边:“公子,望江楼的人来了,一共有22人,住在前院西厢三间房里。”

“坐下说,”沈夕凝神听着:“还打听到什么?”

“他们倒也没瞒着,说是昨儿晚上,有几个山贼模样的人进了望江楼,明面上是用饭打劫,暗地里调虎离山,他们把望江楼点了,把五少爷身边的人都吸引去救火,等他防卫空虚时再去刺杀,事后又为了不让人查出线索,把尸首也烧了。”

沈夕听完没有言语,阿致却有些感慨:“这人下手挺狠啊,杀人放火,这五少爷得罪了什么人啊?”

沈夕仍是一脸冷静:“你知道五少爷是东江来的吧?”

“知道啊,要不然那些人怎么住进山庄里来?”阿致突然想到:“公子,这人下手这么狠,你知道是谁吗?我们最好别碰上他……”

沈夕沉思半晌,五少爷的真实身份仍是机密,自己也是推测出来的,山庄里的人必然不知晓,对他遇到的当然也无法理解:“阿致,你先出去吧,山庄里有什么消息再告诉我。”

……

北城门。

大理寺及禁卫军一行人押着穆将军进了城门,一出现就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穆将军!”人群中有人一眼认出来:“穆将军,那人是穆将军!”

“是啊,真的是穆将军!我昨天还在渡口见到他,今天怎么在这儿?”

“穆将军好像是被抓起来了!”

“被抓起来了?”人群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百姓围拢来,聚在道路两侧,议论得越来越大声。

穆将军听见周围的反应,目不斜视,两眼盯着前方,默默走着。

眼见百姓越来越多,禁卫军头领命令所有人走快点。

一个老伯向他周围的人说:“为什么抓穆将军?我的儿子就在穆将军的军营,他跟我说穆将军爱兵如子,是天下最好的将军,这样的好人为什么要抓起来?”

一个矮个男子听见附和道:“上个月我从东江回来,突然起了大风,江上起了大浪,船行在江上颠簸不稳,掉了几个人进江里,也是穆将军见天气不好,早早预派了人守在渡口,就是防止有人掉江,他亲自守在江边,直到把人全都救上岸他才放心。”

一席话听得周围人心中十分感动,矮个男子补充说:“若不是我个子小,募兵没选上,早就给穆将军当兵去了,在穆将军身边待着多好!”他眼中透出羡慕向往的光芒。

又一个年轻妇人说:“这穆将军就是天下最善的人,我上前几日去东江,我表姨的女儿出阁请我去喝喜酒,到上船的时候才发现钱袋被偷了,那里面还有我准备送的一对金戒子和礼金,这天杀的贼!我连坐船过江的铜钱都没有了,再回去取又耽误时辰,穆将军正在渡口巡逻,听见了就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我。”

身边的人发出一阵赞叹,年轻妇人又说:“后来我去还银子,穆将军说什么都不肯收,说青州还有贼,也有他一分责任,是他不好,所以该他赔给我,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有贼怎么能怪他一个将军呢?”

“这明明是官府的责任,穆将军怎么也算在自已头上?”

“就是,这么好的人,官府还要抓他,这些当官的就是不肯留一个好人给我们!”

“对,就是那些当官的容不下他,才要害他!”

“穆将军!为什么要抓穆将军?”

人群异口同声地爆发出阵阵喊叫,他们群情激愤,自发地将官差围在路中,阻住了去路:“穆将军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他?”

“快让开!”头领“哐”地拔出大刀,用尽全力喊:“宫廷禁卫军执行皇令,凡阻拦公务者以滋事罪论处!”

围在他面前的一些人吓得噤声,后退了两步,他满意地高举起大刀,让更多人看见:“再不让开,一律抓起来!”

可更多人没有被吓住,瞬间的失神后暴发出更大的议抗声,所谓法不责众,他不能把全城百姓都抓起来。

越来越大的怒吼声如浪潮般:“放了穆将军!放了穆将军!……”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