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花落金阶 > 第122章 搜营(二)

第122章 搜营(二)

头领握住书信像是握个烫手山芋。

如果冒险打开看,是军情的话,穆将军有先斩后奏特权,说不定今日会命丧在此;

如果不是军情,而是罪证,那正好就能以此将他擒住,宫里边好交待;

如果既不是军情,也不是罪证……

他犹豫不决,掌间开始冒汗,该怎么下赌注?

一边是军法,一边是荣华富贵,到底选哪头?

收到书信,夹在书册中也并无不可,或许真的是军情?

他踌躇着拿不定主意,突然间手中的信唰地被人抽走,头领忙转头看,竟是辛都尉闷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后将信拿走。

辛都尉拿着信走到穆将军身边:“这是刚截获的东江密报,因将军巡营不在房中,正是末将放在此处,头领有何疑问?莫非你与东江密探有关?”

“我……我怎么可能是东江密探?”头领有些结舌。

“你在我军营中大肆搜翻,还拿着密报不肯放手,莫非是想趁机销毁?告到皇上那里去,看你作何解释?”辛都尉剜他一眼,拉过穆将军走到一边,将信纸拿到穆将军眼前展开,两人一起扫几眼,看清内容后,辛都尉向穆将军点下头,穆将军道:“你速去处置。”

“末将领命。”拿了书信告退出去。

头领有些悻悻,又在房内搜翻起来。

一名卫兵进来回报:“头领,搜了附近几个营房,都没发现。”

“继续搜,”头领恼羞成怒,将气出在他身上:“还不快去,一帮废物!”

……

穆氏兄妹用过早食后由北门出城,两名受伤的士兵坐马车,另一名扮作穆青炜的随从,其余两名驾车。

快到军营时,穆青炜觉察到不对,他们将马车停在路旁,穆心顔下了马问哥哥怎么了,穆青炜警惕地看看四周:“怎么不见远哨士兵?”往常见到他们来都会现身相见的,今日怎么没有?

穆心顔一下紧张起来,她也望望四周:“莫非军营内有异动?”

其他人全都下马下车,将车马藏在林子里,人爬上在一旁小山坡,躲在几从灌木后面,穆心顔按住哥哥:“你看住他们,我先去探探。”

哥哥想拉住她换自己去,她已经飞快走了。

穆心顔一路小心察看,没走多远,果然见到几名官差守在营地门口。

官差怎么来了?她很快想起那些囚犯,莫非被发现了?

她转身往另一边山林走去,那里有一条秘密小道,只有通过一片错综复杂的石林

才能走到营地,不熟悉的人极可能辨不清方向困在其中。

小时候她和哥哥就经常躲在那里不出来,看着辛都尉(当时还是辛副尉)在营地里到处找他们,两人却躲着嬉嬉笑。

终于有一天他们告诉了他这条小道,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这几年都是躲在那里……

此时穆心顔正是往那片石林去,她要从那里察看军营的情况。

走了一大半,突然听到前面有响动,她跃上一颗几人高的山石往前望,好像不远处有人,难道这里有人埋伏?是敌人还是官差?

她不敢大意,飞跃到另一颗山石上,小心靠近,只听到有人小声说:“那些官差什么时候才会走?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担忧:“我们可不能被抓住,若是连累了穆将军可就罪过大了。”

“军营肯定不能待了,等这些官差走了,我们也必须得离开,不能再拖累别人了。”

大家小声议论,穆心顔听见这话,明白了下面躲的是什么人。

辛都尉让他们躲在这里倒是极好。

她从山石顶上一跃而下,下面的人猛然见上面掉下个人来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穆姑娘:“穆姑娘,是你啊!”

“怎么回事?”

一人回答道:“今日一大早,穆将军巡营去了,我们本在执守,在营外执哨的兄弟回来说外面来了很多官差,我们一听怕是来搜我们的,就赶紧叫了其他的弟兄先躲到这里来,幸好来得及,没有被发现,否则真是对不住穆将军。”

“就是就是。”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辛都尉原来交待过,万一有情况,可以先躲到这里来。”

果然是辛都尉,穆心顔笑了笑,还是他细心周到,幸好有他在,想来爹爹应该无事。

“刚才辛都尉来过了,见我们都在这里才放心,他说是大理寺和禁卫军一起来搜查我们。”

她安抚大家:“大家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们暂且等一等看看情况。等会我带大家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

“好,好。”听到她如此说,他们放下心来:“多谢穆姑娘。”

等了一刻多钟,辛都尉来了,见穆心顔也在:“顔儿来了?青炜呢?”

“哥哥在营地门口那边。辛叔叔,我爹怎么样了?”

“没事,你别担心,看看这个,在将军房中发现的,幸好被截下了。”他说着把胸前的书信拿出来,

穆心顔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代表东江皇室非常感谢穆将军多年相助,是否对上次送的谢礼满意,以后继续合作等等,信末尾的署名夏侯弘昱。

她气得将信揉成一团:“这些人太可恨,竟然污陷我爹勾结东江!”

什么!所有人都一惊:“是谁?竟敢污蔑穆将军!”

“不知是谁放的,将军怀疑军中有内奸。”

“内奸?”众人都吓了一跳。

“想来是了,不然宫里怎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她扫视众人一眼,内奸想来不会在他们中间。

辛都尉拿过信,点燃烧了,大家看着它一点点化成灰烬。

这些人纷纷向穆心顔和辛都尉跪下:“我等九死一生逃到这里,蒙穆将军大仁大义收留,大恩大德难以回报,我等绝不会是内奸,请姑娘和都尉相信我等。”

“快起来,快起来。”二人忙叫他们起身:“你们自然不是,不然当初将军也不会收留你们。”

众人起来后,穆心顔对辛都尉说:“军营已不能待了,我现在带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辛叔叔还是快回我爹那去。”

“好。”

大家分头离开。

穆心顔带着他们穿过石林:“这里石山繁复交错,极易迷失路径,若不是有人带路,你们不要随便闯进来。”

“是。”

走出去就到了营地外,她让他们原地等候,自己去跟哥哥交待几句。

不多时回来,便带着众人离开。

……

穆青炜几人在山坡上伏了许久,终于等到妹妹回来,听到营地内的情况后,料想爹爹不会有事,便决定先不进营,等人走了以后再进去。

于是便待在原地不动,继续等待。

……

营地内,禁卫军们遍搜不着,又被军法吓住了,不敢再放肆;官差们这边早早放弃,只是还在做做样子,不敢做得太直白落人口实。

辛都尉回到营中,叫来两个士兵对他们耳语几句,两人骑马飞奔而去,禁卫军们根本不敢过问。

在房内坐了许久之后,穆将军终于坐不住了,整个主营停摆在这里已经许久,不能再等了。

他让副将把士兵们按往日的队列集合,恢复操练。校场上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

……

过了一个时辰,禁卫军也越来越敷衍,连续搜了多个营房,没发现任何可疑,有必要继续搜吗?

禁卫军头领也很泄气,查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他现在怀疑到底是那封信有问题还是消息有误?

他憋了一肚气火,难道要无功而返吗?怎么跟上面交待?

……

皇宫。

皇帝下了早朝,还有几日就是登基大典的日子了,他回到寝殿用早膳,御厨准备了二十多种精致早点,齐齐摆在一张大长桌上,他坐下来开始慢慢品尝。

身边的小夏子为他布菜,皇帝还没吃几口便开口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小夏子忙回:“昨夜望江楼起火,说是几名山贼流寇进去打劫,点燃了后厨,整个望江楼烧成灰烬。”

望江楼被烧?皇帝心中有些触动,那么豪华的一间大酒楼,堪比皇宫也不为过,怎么被烧了?

小夏子又说:“五少爷死了。”

什么?皇帝心里更震惊了,五少爷死了?怎么这么突然?

“怎么死的?被困在里面烧死了?”

“不是,京兆府派人回报,说他是被人用剑刺死后焚尸。”

“什么?哪个山贼流寇如此胆大妄为!为什么非要杀了他?”皇帝激动起来:“他死了,朕的仙丹怎么办?”

“皇上,京兆府回报说除了五少爷,还死了二十多人,有的是在望江楼里烧死的,有的是在五少爷小院中被杀死的。”

皇帝放下仙丹的事:“死了这么多人,望江楼又名声在外,百姓定然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传大理寺卫寺卿。”

“是。”小夏子出殿宣旨。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卫寺卿觐见。

“听说了望江楼的事吧?”皇帝已经用过早膳,此刻坐在殿上批奏折。

“是,臣已经听说,此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卫寺卿大胆说出推测:“据臣看来,寻常山贼不敢闹这么大动静,或许是有人寻仇。”

“寻仇?”皇帝沉思一晌,眼前竟然浮现起沈夕和穆心顔的脸,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两人既有杀人的本事,又有杀人的动机,至于有没有其他仇家,那就不清楚了。

“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大理寺,好好查查,一定另有隐情!”

“是。”

皇帝突然想起来:“穆靖辰那边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

“一下问不清楚就把人带回来慢慢问,总会问清楚的。穆将军多年来戍边辛苦了,回来将养将养也是好的,军中就让黄副将暂时代职。”皇帝边说边看折子,手执御笔在奏折上批注。

卫寺卿已解其意:“是。”

……

“来人!”卫寺卿走后,皇帝派人去盯着木虚道长,可不要影响了炼制仙丹,回来的侍卫禀报说木虚道长已经逃走,留下几名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皇帝气得砸了案上的茶杯:“把他给朕抓回来!”

……

五少爷的人从城里出来,走到北门外这里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从昨夜到现在片刻未歇,一口没吃,在初夏太阳底下走了这么久,每个人都已筋疲力尽。

离山庄最快也还要一个时辰,大家提议休息一下,于是找到一个阴凉小土堆躺下来,躺在松软的青草地上,身体一下子放松,不少人头一挨地就睡沉了。

……

穆心顔带着二十多人走出林子,也到了大道上,阳光开始强烈,晒得人直冒汗,但大家不敢停歇,早点离开早点安全。

又走了快一个时辰,有人提议歇会,这里距军营很远了,料想不会有人追来,于是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歇脚,有两个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水源野果之类。

过了一会儿,两人回来了,没有找到水,但摘了些野果用衣襟兜了来,分给大家。

他们来了穆心顔跟前:“前面不远有一群人,穆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有什么特别?”

“他们全都穿着黑衣,看起来都会武功。”

“走,去看看。”

……

三人伏在小山坡上,远远瞧见那群人或靠或躺在草地上,个个都是年轻的精壮汉子,都和昨夜五少爷身边的人装束一样,料想是从望江楼逃出来的。

穆心顔看出他们的身份,但却不动声色:“他们早晚将会是我们的对手,但今日我们都穿着军衣,身份太明显,为避免节外生枝,待会我们避开他们走。”

虽然她很想知道他们去哪里,但现在无法分身,只好任由他们去。

……

午时已过,穆心顔等人终于到了,她带他们来了寒山庄,这里位于城外山林,偏僻难寻,距京城又不太远,可以通传消息。

上次沈夕带她来这里避难,这次她却带了这么多人来,好在庄主明寒没有拒绝,同意暂时收留。

庄主本来素不愿与官府牵扯上,这些人又是朝廷的钦犯,但现在看在沈夕和穆心顔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接收下来。

这么多人睡觉可以挤挤,饮食却有些犯难,虽然庄内弟子在后山种了些果蔬,但架不住每天这么多人吃喝,穆心顔便许诺每隔几天派人送一次米粮蔬菜之类,等风头过了再接走。

庄主安排了众人用饭歇息,便和穆心顔坐下相谈。

既是求助庄主,她毫无隐瞒地将这些人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如此说来,”庄主问:“姑娘是威名显赫的穆将军的女儿,失敬失敬!”庄主拱手致意。

“不敢当。”穆心顔忙站起身还礼:“多谢庄主今日解我燃眉之急,不然还真不知如何安置他们。”

“穆将军宽厚仁慈顶天立地,既是事关穆将军的安危,在下义不容辞,刚才多有怠慢,请穆姑娘莫怪。”庄主接着说:“在下对穆将军敬仰已久,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实在荣幸之至,他日若有可以效劳之处,请穆姑娘千万不要客气,尽管吩咐。”

“不敢,庄主豪气干云,小女子铭感于心。今日军营之事还未了,小女子不能久留,需尽快回营去。在此谢过庄主,我回去后就派人送些米粮果蔬,请庄主万不要推辞。”

“不推辞,正好庄内存粮不够,若能送来再好不过。”庄主行事洒脱,毫不忸怩作态。

“好,告辞。”

庄主叫弟子准备了一匹马,亲自送穆心顔出庄,随后紧闭庄门。

……

已是午时,军营里此时本应是午休,但官差卫兵们一大早就来查营,将营内弄得人仰马翻,把正常的作息都弄乱了,所以直到现在将士们都还没有吃过早食,

禁卫军和大理寺的人天刚亮就从城里出发,也是一直饿着肚子,

直到此时,伙房的士兵才得以去生火烧饭。

叶少卿、禁卫军头领等人还没有离去,饭菜做好之后,穆将军便请两位一同用饭,官差和禁卫军们同士兵们一起用饭。

几十名官差卫兵进到一个营房中,伙房的兄弟提进来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米饭,又端进来两个大木盆,装的是菜,士兵们每人拿出一个大木碗,排着队打饭菜,打好的就坐在榻边吃。

上午还凶巴巴地把人家吆来喝去,现在却要呆在人家的营房中,还要吃人家的饭菜,一个个的脸皮快要掉到地上,捡不起来了。

大理寺的官差还好,早上还都和气,就是那些禁卫军卫兵们一个个趾高气扬,拿着鸡毛当令箭,恨不得把人都踩在脚下,还要使劲跺两脚,现在却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情势变化也太快了,正所谓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这才多少功夫就要被打脸了!

士兵们都打好了饭菜吃着了,官差们也都打好了,轮到禁卫军卫兵们打饭了,所有人都停下不吃了,也不说话就光光看着他们。

禁卫军们本来就尴尬到脚趾抠地,这下更是无地自容,不去吃吧,肚子饿,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去吃吧,实在是有些丢脸,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待会还能直得起腰吗?

看着远处的两个木盆,肚子从早上就已经咕咕叫了,不吃实在饿得难受,这吃的摆在面前不去吃,是不是有点傻?

算了,脸面不如肚子重要,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必跟自己过不去。

带头的几个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带着些讨好的笑:“弟兄们,早上的事多有得罪,弟兄们大人大量,别跟咱们一般见识啊哈——”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咱也是听令行事,身不由已啊哈——!”

“是啊是啊!”

“别见怪,别见怪啊哈——”

……

一阵冷场,无人应声。

禁卫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的?都这么说了还不行!那还要怎样?

他们看着那些士兵们仍没反应,心下就有些恼羞成怒,原本的难堪变了样成了屈尊后的后悔。

士兵们看着他们仍不说话,过了一晌,慢慢地有些人开始吃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吃了,最后全都开始吃了,还有些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禁卫军们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去打饭了,一群人围到木盆前一瞅,咦呀——这吃是得什么?

米饭都是些颗粒细碎的,还黑不溜秋;再去看那菜,一个盆里装着素炒黄豆芽,另一盆是萝卜炖白菜,半盆汤上飘着几片大肥肉,这怎么吃啊?简直跟喂猪一样!

大家皱起眉头,呃——有点反胃,合着他们就天天吃这个?

刚才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原来竟是吃得这些?

这跟自己平日里吃的好比天上地下,平日虽说没有山珍海味,但好歹是精米精面,有荤有素有汤,做得精致可口,有模有样,就这样还老嫌简陋,真要过他们这样的日子可怎么熬得住?

这么多人一起冲过来了,却没有一个人动手去舀,突然觉得肚子也没那么饿了,可以坚持到回城吃晚膳。

“怎地?看不上?”有士兵见他们光站着看却不动手,一个个的表情像见了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不由地提高声音问。

“你们平素就吃这些?”禁卫军中有人试探着问。

“这还不好?平素只有一个菜,今日你们来还加了一个菜,还不满意?你们还想吃啥?”

啊——?禁卫军们倒吸一口气,天老爷,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苦啊?

不知怎么的,心里头竟有点泛酸,有点想哭……

这些当兵的怎么这么能熬?还要天天操练,还要守青州边防,护卫百姓,想想自己刚才那样对待他们,突然心生愧疚……

真对不住,弟兄们!

若说刚才是为了吃他们的饭不得不敷衍着道歉,此时此刻他们是真正心里的道歉。

他们闷不作声,一个个开始舀一点进碗里,他们天天都能吃,自己吃一顿都受不了吗?

端了碗蹲在房中,一个个像落难了似的,苦大仇深地盯着碗里的汤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