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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封尔为贵妃

王妃坐立难安,愁肠百结。

怎么可能?皇上恨极了她,怎会看上她?还要纳她为妃?而且还是贵妃?

他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咬牙切齿地说要杀了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恍如昨日,这才多久,竟然就要娶她了?

皇上啊皇上,在王府的时候,你曾向我父亲亲口承诺,即位之后绝不广纳后宫,凡事以我为念,这才几天就出尔反尔,又置我于何地?

她按住胸口,好像心要炸开了,需要她按住,否则就会一片一片消散了一样,她一点一点将一片片的心收拢来重新揉在一团,没有力气说话。

片刻悲痛的情绪高峰过去,她更意识到不同寻常,强撑精神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侍女玉儿作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见王妃深受打击心生同情,但又无法隐瞒。

只得如实回禀:“小夏子说,不知皇上听谁说今日是瑞宁县主及笈之日,便送了很多赏赐去将军府,县主追到宫中,两人吵了起来,皇上还说要她进宫,纳她为妃。”

皇上怎会动这样的念头,定是穆心顔欲擒故纵给皇上下套。

之前那些敌对如今看来不过是她勾搭人的技俩,要不然怎么让皇上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这女人妖娆妩媚、蛇蝎心肠,最善蛊惑人心,若真到了皇上身边,岂有自己立足之地?

“玉儿,你赶紧回尚书府,跟我爹说明此事,再回来向我禀报。”她觉得当务之急应该立刻让父亲知晓,以阻拦此事。

“好,奴婢这就去。”

……

陈尚书听玉儿讲完之后,略一思索道:“你回去叫王妃不要担心,就跟平时一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说予第三人听。”

玉儿得了指示回宫复命去了。

她离开之后,从一旁内室中走出一人,嘴角带笑略略得意道:“看来被在下说中了,皇上果然对穆将军起了惜才之心,始终不忘将其招入麾下,反而对尚书大人起了嫌隙啊!”

来人微微一笑,正正看着他,陈尚书脸色难看没有答言,心中暗自懊恼,偏偏今日被他撞见!

“五少爷何必取笑?”陈尚书既难堪又恼怒:“都这时候了,还说风凉话。”

五少爷走到他面前,仍是玩笑:“在下早跟大人说过,皇上不会杀了穆家父子,要你早做打算,你偏不信,如今知道着急了?”

五少爷曾经几次向皇帝进言撤换穆靖辰,皇帝都未置可否,他便清楚皇帝还没放弃拉拢。

陈尚书陪笑着一脸焦急:“五少爷神机妙算深受皇上器重,老夫怎能相比?不知五少爷可有良策?”

“大人莫急,良策谈不上,拙计倒有一个。”五少爷谈笑自若,似已成竹在胸。

“快讲来听听。”

五少爷坐下喝了一口茶,笑容可掬:“还是不说了,说了大人也未必肯用。”

见他卖起了关子,陈尚书笑得意味深长,在他身旁椅子上坐下来。

五少爷像刚想起来似的:“对了,听说那个穆家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却生得天生丽质花容月貌,是一等一的美人,将来入了宫,怕是专房之宠,旁人都得靠边站了。”

陈尚书默默听着,往日她与皇上是死敌,本以为她命不久矣,不足为虑,如今却要起死回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穆靖辰好福气啊,有这样的女儿自可保全他穆氏一族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他瞥了一眼陈尚书:“这下他更加不会将你这个尚书看在眼里了。”

陈尚书起身拱手言辞恳切:“五少爷既已看出老夫的处境,还请出手相助。”

五少爷见他郑重其事,知是真心求助,便不再戏谑谈笑:“大人附耳过来。”便在陈尚书耳边低语一阵。

“当真?”陈尚书不可置信:“若果真如此,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与老夫无由。哈哈哈……”他抚须大笑:“多谢五少爷!”

……

五少爷离开之后,陈尚书坐在堂上沉思,陈少爷进来:“爹,儿子刚才听到一些你们的谈话,那个五少爷可信吗?”

陈尚书沉吟道:“这个五少爷不知什么路数,不仅得皇上青眯有加,而且财力雄厚耳目众多,各处都有他的眼线,以他一个酒楼少主,竟有如此谋划,实在匪夷所思,他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爹当真要除掉穆将军?以他的声望,可不容易办到。”

陈尚书眼冒杀气:“穆靖辰早就觉察到军械军晌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证据,才没去先皇面前告发,若他女儿真的入宫得宠,趁机参我一本,该当如何?

况且最近皇上几次驳回我的参奏,显然是对我有了戒备,他想拉拢穆靖辰,纳他的女儿,除了收服民心军心,也是为了牵制我陈家,不想我陈家在后宫一人独大,在朝堂上势力太盛,就怕外戚弄权。”

“可是爹不是说五少爷不简单,若听了他的计,到时他反咬一口,调头对付我们怎么办?”

他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儿子一眼:“说起来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让他抓到了把柄,我何至于将就他?”说罢已大发雷霆:“我堂堂正二品尚书还需敷衍讨好他!一个草民也敢骑在我头上!”

陈少爷业已成家生子,犹喜杯中物,在望江楼包下一个雅间,带着一群公子少爷饮酒作乐,一掷千金,醉酒时说露了嘴,此时不得不缩起脖子听父亲教训。

“他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进言,挑梭我去对付穆靖辰,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陈尚书皱眉想不出原由。

陈少爷听爹如此说,突然觉得自己还有些用处,这个原因自己是知道的:“听五少爷说,是因为穆将军的人在溓江边例行检查粗暴蛮横,致使珍贵食材滚落江中,损失不小,便结下了梁子。”

陈尚书冷笑一声:“这么点小事,就要人性命,未免太草率,说出来哄哄你罢了。”停下思索片刻,后又摆手道:“罢了,懒得去想他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他坐下抚须沉思:这个五少爷心机深沉又握住了我的把柄,早晚得除掉……

……

穆心顔出了“昌德殿”往先皇灵堂走去,既已入宫,定要去祭拜。

正是午休时分,雨后的天空湛蓝,太阳驱散厚云,毫无遮挡地普照大地,天地间变得热烘烘,她拣着阴凉的地方走,仍有些微汗。

远远地就听到众多和尚在敲木鱼诵经,殿门外挂满白幡和白灯笼,门口的侍卫也身穿素衣,还未及殿门,就有侍卫把她拦住:“何人休得擅闯!”

穆心顔尚未答言,就有一旁的侍卫解围:“这是先皇亲封的瑞宁县主,穆将军府的穆小姐,你新来的自然不认识。”说着便让她过去。

她道声有劳,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缓缓走了进去。

殿内跪满了人,正上首摆着先皇棺椁,下首坐着二十几个披袈裟的和尚手里敲着木鱼,口里念经超度,再下就是先皇的嫔妃及皇子皇女。他(她)们全都披麻戴孝,身着缟素。

从身后看去,认不清谁是谁,穆心顔缓缓向前。

跪在最末的许多年轻女子从未见过,她们也是后宫的女人吗?

一直走到灵柩前跪下,三拜后上香焚纸,未及开言就已落下泪来:“皇上,臣女来迟了,臣女愚笨无能,却一直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上天入地,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改变一切,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臣女什么本事都没有,连救皇上的性命都做不到……是臣女无用,让奸人得逞,当日应该拼出性命也要救出皇上,臣女愧对皇上,不敢乞求您饶恕……”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冷静地分析事态,调查真相,避免去想先皇被害死一事,免得误了大事,直到此刻跪在灵前,深埋在心底的悲痛才汹涌而出,瞬间将她所有的感官占领攻克,将她所有的情绪掩没。

她忘我地低声哭泣,将身处的环境全然抛却脑后。直到许久后将悲伤一股脑地排遣出去才觉得好受些。

她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水,听到后面和尚的木鱼和诵经声,才清醒过来自己的处境。

她突然担心起来,这些话若被有心人听去,会散播到某些人耳里,有了防范心,破坏她的计划。

好在她的声音不大,身后这些和尚的声音又隔断了传到后面人的耳朵,除了淑太妃等几个跪在最前面的人听到只言片语,其他不认识她的人只见到她跪在那里好久,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在哭但根本没听见声音。

幸好淑妃几个都是知晓当日真相的人,听见也没影响,不会满宫里散播。

清醒过来的她暗暗告诫自己往后须得再小心谨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松懈大意,破坏全局的往往也是这些不经意的细节。

她起身走到淑太妃跟前,淑太妃面容疲倦神情憔悴,已全无当日猎场时的风华气度,世事无常,这才不到一年就已物是人非。

穆心顔黯然神伤,行过礼:“娘娘节哀顺便,保重身体要紧!今日是臣女及笈,进宫得仓促,穿了这一身来,还请娘娘莫怪。”

淑太妃看她哭红的眼睛,轻轻点头:“这一身甚好,先皇以前总是夸赞你,想来今日他也不会怪罪。”

她再走到丽太妃身前,一样行礼:“娘娘节哀顺便,九公主可好?”

“还好,皇上体恤九公主年幼,还跟以前一样有乳母嬷嬷照顾,不必每日来这里守灵,还特准许本宫日落后即可回去陪伴她。”丽太妃毕竟年轻体健,看着比淑太妃好上许多。

这段时间宋尚书每日进宫议事,都会想办法和丽太妃见一面,就算没说什么话,父女俩只消看一眼,也能明白各自所想。

“如此甚好。”她抬眼看看其他的嫔妃们,唯独不见姜昭仪:“姜昭仪可是身体有恙?”她明白不必问皇后,皇后岂有脸来?她也不会想来。

“不知怎么回事,先皇驾崩第二日,姜昭仪就不知所踪,连带着她的贴身侍女,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丽太妃说起来也是满脸惊讶。

这倒是咄咄怪事,就算怕被皇上赶入冷宫,也很少有能逃出宫的妃子。

且先按下,她走到一侧的四殿下、六殿下和七公主、八公主身边,行了礼,四殿下问起三殿下和沈夕,她据实答道:“三殿下如今在很安全的地方,沈夕那日受了伤,现今还在休养,已无大碍,不用担心他们,好好保重自己要紧。”

一一谈过话,见他们都无恙,穆心顔离开灵堂出宫,哥哥已在宫外等她多时。

……

五少爷小院。

他坐在案前写完两封信:“来人。”

一个属下进来。

“这封信送回东江,另一封交给夜玄使……”他详细叮嘱几句:“……一定要办妥。”

“是。”属下接过书信放进胸前衣袋内出门。

过不多久表哥进门来,随手将房门关好。

五少爷站起身迎上去:“坐下说,打听到些什么?”

表哥在堂中一侧椅上坐下:“先说穆将军的女儿穆心顔,因为曾经救驾被封了县主,为人冲动急躁,但武功不错。”

五少爷听着也坐下:“还有吗?”

“大概确有几分姿色,不过听说她不爱红妆,言行举止毫无顾忌粗俗不堪,全无半点女子的温婉柔顺。”

五少爷轻蔑一笑,显得极为厌恶:“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是穆靖辰的女儿,就算是个粗鄙的无盐女,皇帝也会娶她的。”他顿一顿:“沈夕呢?”

“听说一直是个纨绔子弟,和礼部尚书的公子交好作了入宫伴读,年初先皇钦点的状元,在宫中任翰林,宫中变故之后就没人见过他。”

五少爷疑惑:“就这些?他若真是个纨绔,怎么能中状元?”他思索道:“这两个人先前未曾留意,现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表哥也略觉不足:“暂时就打听得这些,不如问问夜玄使,他来青州多年应该知晓。”

“也好,你亲自去一趟。”五少爷想想后答道:“那日,四杀手入宫之后就再无消息,玄夜使消息灵通,你不防也问问。”

“好,我即刻就去。”表哥出门骑上马往城门奔去。

……

汇茗山庄。

沈夕午睡后醒来在院中舞剑,他收敛内力,活动下筋骨。

将剑放回房中,往师父密室方向走去,按他推测,新皇登基之日定有变故,一定有什么计划在进行,现在日期渐近,却无一点风吹草动,平静得不寻常,他要去打探下口风。

走到密室门口,弟子告诉他首领在正房接待来客。

“来的是什么人?”沈夕不经意间问。

“不清楚,以前没来过。”

沈夕哦了一声离开,他四处闲逛着慢慢走到了正房外的回廊,过了一刻钟,有人出来了,沈夕闪在墙角后悄悄去看,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和一个少爷装扮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还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沈夕想起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一年前,正是他和一位贵气公子和当时的大殿下在酒楼会面。

当时他还听到他们提及“东江”二字,难道他二人一直待在青州?

此时来找师父是早就有联络,还是刚联络上的?他们商议的是否和大计有关?

他略一思索后迈步走进正房,师父坐在上首,见他进来,忙将手中书信藏在袖中。

“师父在这里,徒儿还以为师父又出门了。”沈夕大咧咧走近,一屁股坐下。

“找为师什么事?”见沈夕放浪作派,虽然心生不悦,但忍住没有训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也不想天天喝那苦药,想着是不是该回汇茗轩去。”沈夕眼神飘移,四处打量。

“你是在庄里待不住了吧?”师父瞥他一眼:“你也不必回去了,免得去了还得回来。”

沈夕眼睛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直直望着走过去,凑近些细瞧了一阵:“这画不错。”

说完又接着刚才的话头:“出去逛几天再回来也不迟,一定不会误您老人家的事的。”

“为师刚刚才拒绝人家,说你伤势未愈,尚在休养,你转身就出去浪荡,为师怎么自圆其说?”

“什么意思?”沈夕回过头来,不解问道:“刚才来客人了?”

见已说破,师父索性道:“说予你也无防,望江楼五少爷的人,刚才问起你的身份,想要你去协助他们,为师拒绝了。”

“那师父告诉他们了?”

“自然没有。”见沈夕松一口气,接着又说:“只是以后行事,我们都要听从五少爷指令,等你痊愈之后,为师也不能再阻拦,你要做好准备随时听令。”

沈夕很不情愿的样子:“从哪冒出来的五少爷好大的架子,连师父都要听他的号令!到底什么来头?”

师父倒不以为意:“只要任务顺利完成,听谁的号令不必计较。”他顿了顿说:“你再休养几天,过不多久就可以出去。如果任务顺利完成,东江那边就会有新的指令,到时何去何从,自有定论。”

所以大家的未来都系于此战了,沈夕心中暗想着,口里说道:“那徒儿就听师父的安排再休养几日,那我不能离庄,叫阿致送点好吃的来,总可以吧?”

师父看了他几息,上次阿致送东西来的事,外出回来后就已经知道了,他也并未追究,他移开目光缓缓道:“自然可以。”

沈夕告退出了正房,往自己房里走去,他要跟上次一样,给阿致写个纸条,用信鸽送出去。

师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沈夕快步走回房,关上门坐下,他需将刚才的信息好好推敲一番:

可以断定一年前所见的贵气公子就是五少爷,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地位一定不低,能让堂堂玄夜使俯首听令的,只可能是皇子宗亲之类的人物;

回想他的样貌年龄,以及王叙曾说父皇寄望于皇子们建功立业,以此推断他极可能就是最受宠爱的五皇子,自己的五皇兄!

师父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却向我隐瞒了,这也应该是父皇的意思。

同为皇子,在他心目中却有天差地别,一个在万千簇拥下长大,恩宠有加的天之骄子,未来还可能是被寄予厚望的皇位继承人;另一个则是自小被丢弃在敌国作奸细,以见不得光的身份生死不论的弃子。

父皇怎会让他认自己做亲兄弟?

可千万别惊吓到了心爱的皇子,影响了自己伟岸的父亲形象。

此战若成,他也极有可能因功被立为储君。

想到这里,沈夕胸口激起一阵愤懑不平,虽说早预知一切结果,但每一次类似的刺激都能让他挂怀许久。

难道一辈子没有机会翻身了吗?

母亲还在盼着我早日恢复身份,早日扬眉吐气,早日回到她身边啊……

他心内悲凄,昂首闭眼,久久不能自已……

许久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心里的厚茧又多长了一层……

不知道他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今日师父谢绝了我去他身边,虽然可以继续留在山庄,但也失去了探取情报的机会。

把阿致叫回来,可以问问这几日的消息,不知心儿会怎样应对。

他写好字条用信鸽送出去。

……

天黑时分,穆氏兄妹出了将军府,两人到了望江楼附近一家民宅,穆青炜在后院柴门叩了三声,稍停后又叩了两声,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兄妹闪身入内。

此旧宅距五少爷小院不足百步。

前几日无意中寻到这处宅院,屋主意欲售出,穆青炜安排人出面将其高价租用一个月。屋主见有利可图,便同意了。

两人穿过小天井进到屋中,马上就有人上前回报今日五少爷的动向:“午时去了兵部陈尚书府中,待了两刻多钟,回来后有两人先后出门,都从北门出了城。”

穆心顔问:“没有跟出去吗?”

“我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们出了城后往西北方去了,担心被发现就回来了。”

“西北方?”穆心顔心中默念:“那不是溓江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