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一次愉快的相处,后来晏瑰只要一有时间就去找邰榛请教。
不论是制作香膏的流程,还是精油的提练---小到如何萃取精华,大到如何保存精华使效用发挥最大,邰榛都倾囊相授。
晏瑰多次表示自己想要支付学费,不然都不好意思继续偷师。
可邰榛每次都一笑而过:
“你第一次已经付过学费了。”
晏瑰有些奇怪。
脑海中,第一次扫码支付压花制作工艺品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给压花的钱的。”
眉头微皱,晏瑰的眼神写满了不认可,
“一码归一码。”
推拒再三,邰榛拗不过眼前有些过分固执的姑娘。
他轻叹一口气,推让了一步: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后面找我的时候就给我带点好吃的,”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远大愿望-----就是尝遍天下美食。”
晏瑰清楚这是男人的让步了。
她也没再执着,只是点了点头。
自打那次过后,晏瑰每次来请教时,港城的蛋挞、峡州的凤梨酥,各色美食,从不重样。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没有人再提及欠人情,也没有人再想着付钱还人情。
日子就在指缝里一点一点溜走,友情也在你来我往间升温。
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晏瑰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真正想做什么。
不想摆烂,想赚大钱,不想996成为冤种牛马,想自由灵活可支配。
想和不想都都实现的,唯有自媒体小成本创业最合适。
可究竟做什么方向,摆在晏瑰面前的还是一团迷雾。
“晏瑰,晏瑰?”
邰榛温和地唤着晏瑰,手轻轻在她的面前摇晃。
这是晏瑰今天第3次走神。
她的愁绪萦绕在眉间,周身清冷气质沾染着些许烦躁的焦虑,格外明显。
“或许你可以和我说说出什么事了,也许我的建议对你会有所帮助。”
邰榛倒了一杯花茶,递到晏瑰的面前。
花茶芬香扑鼻,她渐渐有些平静。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想要向人倾诉的冲动: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应该做什么。”
晏瑰接过邰榛手中的花茶,双手无声地紧紧贴着杯壁。
她的食指不自主地紧张,一点一点地摸着杯壁上的纹路,
“快毕业了,我还没有明确想要做的方向,”
“但是我规划过,不论是我大学专业知识还是期间积累的人脉资源,自媒体都是最好的选择。”
邰榛心中有些了然,
“那,是不是不知道究竟做什么才是你真正想介绍给大家的?”
晏瑰有些低落:
“对。”
他不急于开导女孩。
转过身,只是静静地面对着花圃,像一位医生在术前凝视。
不久,邰榛朝晏瑰摆摆手:
“你看,即使是会种花的人的花园在初春的时候也常显得寂静,而你就像是这个会种花的人,”
他平静的眼神里藏着一股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蓬勃有力,
“不是你‘空无一物’,而是因为所有的可能还藏在土壤之下,正像球根植物在黑暗里积蓄力量,当根系在黑暗中扎实生长,寻找到水源的时候,你就会迎来你的春天。”
声音还是温润清冽,却掷地有声。
这句话有如一锤重击直直地敲打着晏瑰的心脏,温暖有力也让她醍醐灌顶。
她恍然大悟,脑海里一个模糊的想法突然清晰:
她想向世人介绍花。
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园林设计师,花艺师等和花有关的身份都成了普通甚至让人有些瞧不起的职业。
可她从来不这么认为。
这些职业在她看来是和医生一样高尚的职业,是他们让每一朵花在有限的生命里迸发出超越他们生命的光芒。
她想带大家了解这些职业的同时,了解到花。
那这样,花也许就不再只有外观会被人们注意到。
这一刻的晏瑰无比坚定。
她静静地看着邰榛,眼睛里的星辰大海就像一片浩瀚的宇宙,吸引着邰榛不由自主地沉沦:
“邰榛。”
“我想做跟花有关的短视频。带大家了解跟花有关职业的同时,通过故事的方式介绍每一朵花的外观,习性,生存条件和效用,让世人不再只是将目光局限在花的转瞬即逝。”
女孩比他矮了一个头,可就是这样娇小的人用自己轻柔的声音说出了令人心潮澎拜的志向。
在4月6日清晨10点06分29秒,邰榛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源于某种情绪。
心动,是灵魂在胸腔内一次极轻、却足以重塑世界的震颤。
邰榛好像找到和他志同道合的知己。
成立花坊工作室的初衷,就是因为他想让更多人了解到压花这门技艺。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不愿意收晏瑰所谓的‘学费’。
在他陷于困境的日子里,还能找到一个对花抱有敬畏,喜爱和执着的人,很难得。
她,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邰榛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握紧又松开,带来一种奇异的、下坠搬的酥软---一股鲜明的暖流自心脏为原点,迅速而汹涌地漫向四肢百骸,指尖微微发麻。
他专注地看向晏瑰:
“好,我支持你。”
晏瑰被男人有些炙热的目光烫到,眼神不由自主地开始躲闪。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那,我的第一期视频,就找你做主角,可以吗?”
晏瑰轻咬着自己的唇瓣,忐忑里夹杂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涩。
“荣幸之至。”
邰榛轻笑。
阳光下,前所未有的轻松让晏瑰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一天,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是前路拨开迷雾的恍然,是一场破土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