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花意暗生(上)
晏瑰再次站在meeting flowers面前,已经是13天之后的事。
这期间,她参加了一场葬礼。
来之前,她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檐下的陶瓷风铃被微风轻轻撩拨:
“叮铃......叮铃.....”
零零星星地声音像夏夜草丛里忽明忽暗地流萤,又像星星碎成了冰晶洒落在耳畔,带来一丝透明的凉意。
晏瑰站在樟树下,看着花坊上的牌匾,内心才一点一点被这场宁静稍稍安抚:
“meeting flowers......”
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先欢迎晏瑰的是门帘上铃兰花的香气。
清幽,带着些许令人宁静的甜味。
店里只有一个正在擦着桌子的小姑娘,看起来好像比晏瑰还小一些。
小姑娘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推门声。
虽然行动有些慌乱地把手上的水渍胡乱抹到身前的围裙上,但她的嘴却比肢体语言更快一步地向顾客介绍店里的手工:
“欢迎光临----你好,小姐姐,请问你要做什么手工呀,我们这边有压花、香膏、花香精油等等......”
晏瑰静静地听完小姑娘不带气口的介绍,随后笑着摆摆手:
“我不是来做手工的,我是来找......”
不对,她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就这样闯上门,晏瑰有些懊恼:
应该询问对方的名字的。
在请教别人时先问对方的名字,是基本的礼节。
晏瑰有些慌乱,也有些尴尬的无措。
“你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好像带着一股安抚的力量,晏瑰渐渐被安抚下来。
邰榛是那种长相疏朗清俊的温润公子,眉毛不浓不淡,一双清亮的眼睛里看人时总含着三分专注的笑意,鼻梁挺直,线条柔和。
微笑时的他,会让人无端想起光阴里养出内敛光华的上等羊脂玉;不说话时也自带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仿佛周遭的空气也会随之沉缓下来。
“我叫邰榛。”
女孩刚刚卡顿时的窘迫刚好被邰榛看到,当时的他只是恰好被工作室门口的帘子挡住了。
担心女孩不清楚是哪两个字,邰榛拿起桌面上的笔和纸把名字写了下来。
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和他温润的气质截然相反。
晏瑰双手接过写着邰榛名字的纸片,有些歉意地看着邰榛:
“抱歉,是我疏忽忘记问您姓名,本就是我有求于您在先的,”
她伸出右手,郑重地向邰榛介绍,
“您好,我叫晏瑰,日安晏,玫瑰的瑰。”
可能是为了回应男人刚刚的行为,晏瑰在邰榛递过来的纸条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晏瑰。
她轻轻把纸条往前递了递,示意邰榛接一下。
您?
这郑重其事的敬称让邰榛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但女孩紧张尴尬的模样让他不忍心再让女孩陷入窘迫的境地。
他轻轻接过了晏瑰手上的纸条。
但很快,晏瑰又陷入了有些懊恼的境地。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低落:
“抱歉,明明和您约定的是3天后请教,但由于我私人问题一直拖到了现在。真的很不好意思。”
邰榛有些惊讶女孩会因这件事感到抱歉。
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没关系的,我们的生活总是会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只要做到对每件事情都有所交代,就很好。”
邰榛笑着,
“我记得你是想向我请教一下花的学问?”
邰榛轻轻抬起椅子,拉开一段距离,示意晏瑰坐下。
“对,我很喜欢花的,自己也在家里种了玫瑰和桔梗,上次看您做压花作品我就知道您对于花的认知只会多,不会少的。”
晏瑰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脸颊有些微红。
邰榛轻笑:
“知道的,毕竟你的名字里也是玫瑰,”
桌面上的干花盒被邰榛拿的离晏瑰更近一些,白胶、UV胶、卡片、剪刀也被整齐地摆放在稍近的位置,
“方便问一下你养的是什么品种的玫瑰花吗?”
邰榛将笔和纸递到了晏瑰面前。
说到自己养的花,晏瑰有些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下来。
她笑着,仔细回忆玉玫和铃铛的模样:
“玉玫是果汁阳台。”
“玉玫?”
男人被女孩给花起名的行为可爱到,他微微挑眉。
“嗯嗯,我觉得花也是有生命的,拥有自己的名字会让它们更觉得自己的生命是独一无二的。”
晏瑰被开始转向轻松的氛围感染,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鼓足勇气看着邰榛的眼睛:
“我的桔梗叫铃铛。”
邰榛的眼神里没有轻慢和嗤笑,相反的是,他的眼睛里盛满了认可和赞赏:
“很好听。”
下雨过后的空气里,总有着被雨水冲刷掉沉重的轻松感。
“不过,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向我请教花的知识吗?毕竟当时我做的是压花,而不是养花。”
邰榛没有再继续看着女孩。
相反,因为不想给女孩压力他只能折腾桌面上早已被他摆放好的工具。
“因为我看到您在弄压花的时候是明显将花束与工作的地方相隔开,”
晏瑰的眼睛很亮,仿佛眼里盛满了星星,
“因为压花的制作环境其实并不适合花束里的花生长的环境,虽然小摊设备不足以完全模拟干燥环境,但在那块区域,新鲜的花不适合靠得太近。”
邰榛的情绪里除了有些惊讶女孩的细致,更多的是欣赏。
“既然你是通过压花认识我,那我今天就先和你介绍你所看到的,我熟悉的这部分吧。”
“我们今天时间有限,就先尝试压花的最后一个步骤吧。其实在感受的过程里,你可以触碰到干花的生命,这也是对花的另一种解读,”
“如果后面你有时间,随时可以来店里找我请教。”
邰榛再次将笔和纸往晏瑰面前移了移。
“那我扫码支付一下吧,毕竟我是来找你请教的。”
晏瑰对准桌面上的二维码扫了扫,准备支付邰榛DIY压花工艺品的钱。
邰榛没有阻止,女孩有着很强的边界感,这份钱就当作他教学的工资吧。
他只是无声地拿起卡片,将部分干花倒出,准备后续讲解:
“你可以先在白纸上画出你想用干花贴成的画面,大致画一下就好。”
晏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
她想画阳台上随着风,沐浴在阳光下跳舞的玉玫和铃铛。
“其实压花的第一个步骤是选材和采撷,但这个步骤需要了解清楚采花的最佳时间,在花开得刚好的时间里挑出花瓣单薄,水分较少的。”
邰榛轻声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牙签蘸取的少量白胶点在了一片干花花瓣背后,然后轻轻贴在卡片上,
“然后就需要把选好的花分解成可平埔的部分,这个时候是需要用棉签或者软刷轻拭花瓣表面的灰尘和晨露,”
晏瑰轻声回应,示意自己一直留心听着邰榛的讲解。
“之后就是排列入版和密封压制,不过这两个步骤需要直接演示才会更清楚,如果你想了解,后续我也可以教你。”
晏瑰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看向身旁的邰榛。
她很认真,眼神里写满了求知:
“当然的,如果想要了解,就应该了解它们的全部,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教我更多,不只是用花做的作品的知识,还有花本身。”
邰榛没想到她还是用‘您’来称呼自己。
“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转头看向晏瑰的眼睛的同时笑着指了指自己:
“不过在此之前,鄙人觉得自己年轻且长得还算小有几分姿色,应该不至于老到让你一直称呼我为‘您’”,
邰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若有所思,
“如果我们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会不会更方便你请教?你其实可以试着把称呼从‘您’,改成‘你’。”
晏瑰被他小有几分姿色的言论给震惊到。
令她没想到的是,男人温润如玉的外表下会说出这么不符合人设的话。
她愣了愣神,却又在回过神的下一秒笑了出来:
“好的,榛哥。”
“榛哥?!”
突然被降到一个还是很高辈分的邰榛有些好笑,但总比用‘您’好太多。
他没有再纠正女孩口中的称呼。
晏瑰笑着,却没想把这个称呼持续。
或许叫邰榛会更合适。
重新投入教学中,时间也过的很快。
桌面上的一本书被风吹的哗哗作响,meeting flowers里笑意被暖阳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