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三月的风很舒缓。
周一闭馆的博物馆里,会议室却坐满了人。
博物馆邀请留声工作室成为为博物馆修复关于声音方面文物的长期声音修复官方工作室,今天是为了达成项目合作的。
许汀眠没有想到,对面坐着的会是裴聿珩。
茶水袅袅升起的雾气模糊了许汀眠的视线,男人的轮廓却还是很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晃掉脑海里多余的杂念,只是沉默地在电脑上记录着这次会议关于合作部分的重点内容。
窗外的阳光穿过还有些稀疏的树冠,洋洋洒洒落在地面。
季馆长站起身,伸出手和裴聿珩的手交握着:
“后续的工作会由小许作为代表和你们工作室对接。”
裴聿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沈亭序笑着,站在裴聿珩身后解释:
“合作愉快,季馆长。阿珩平时除了在修复上话比较多,其余时间连我都很难和他说上两句话,您见谅。”
季馆长本身就长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就连眼角的皱纹都在跳舞。
“没事没事。”
他摆摆手。
许汀眠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漠,眉宇间透露着些许疲惫的裴聿珩有些发怔。
是了,一直以来她看到的更多是裴聿珩对晏瑰像照顾亲妹妹一般无微不至的关心,就连本身冷冽的声音在面对晏瑰时都会不自觉柔和。
可她却忽略了男人拒绝自己的告白,也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他真的不喜欢讲话,也真的很冷漠。
因为他好像忘记了站在面前的她,是不久前鼓足勇气和他表白的人。
他们之间,好像陌生人。
可许汀眠从不把个人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在被拒绝后的这段日子里她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
“决定不再喜欢就不要纠缠,要拿的起--放得下。”
压下酸涩,她面色如常,抬起右手示意裴聿珩往前走:
“裴先生,沈先生,请跟我来。”
许汀眠把裴聿珩和沈亭序带到库房前。
虽然裴聿珩之前就是博物馆聘请的合作修复师,对博物馆了解的还比较清楚,但作为助理,她还是有必要进行简单的一些介绍。
她打开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仔细核对着文物预定的出库时间。
“这是我们的文物储存室,因为文物存放对于温度湿度都有严格要求,而且博物馆报批流程时间比较长,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立刻取出老唱片给到你们,”
许汀眠翻了翻文件夹里的纸,划定着具体的出库时间,
“我们这边报批的整个流程需要2天,2天之后需要你们过来一趟共同核对文物状况,然后填写相关单据并拍照取证,你们看你们是否方便?’
“方便。”
这是裴聿珩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许汀眠还是无法压制因为他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她的手再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纸张的一角,心尖上的不自觉颤动让她忍不住地偷偷抬眼看向裴聿珩。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一直专注看着她的裴聿珩。
她看见的是还是那双熟悉的,黑的发沉,又带着些许冷意的瞳仁。
这一刻的许汀眠还是很狼狈,她一直都知道,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只是触碰上视线的那一刻----
她只能做到快速收回自己的眼神,将无处安放的眼神再次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的纸上。
她拼命调整自己有些慌乱的呼吸,合上文件夹,定定地看向沈亭序:
“好的,那今天就没什么事情了,各位可以移步到刚才的会议室,我们为各位订了午餐。”
可能是为了逃避,许汀眠转身的很快。
可就在她想要快步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时,裴聿珩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小瑰的朋友。”
许汀眠的脚被这句话定住,虽然知道他可能不在意自己,可听到在他印象里,自己还只是停留在晏瑰朋友身份的时候,心里的酸涩还是让她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强压泪意,转身朝裴聿珩笑着说:
“对。”
博物馆里的光是暖色的,可洒在许汀眠身上却是冷的。
当许汀眠的身影消失在裴聿珩的视线时,沈亭序撞了撞裴聿珩的胳膊,本来吊儿郎当的声音里有了些许严肃:
“她好像喜欢你,可你连她的身份都只记得是瑰宝的朋友,好像不太尊重她。”
裴聿珩有些失神,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要平白污了别人的清白,我和她也只见过3次。”
沈亭序有些诧异。
“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轻微脸盲能认出她也是因为见过她这3次。”
“如果是没见过的陌生人,我估计都不会问。”
“况且她是小瑰的朋友,如果认错会给人家带来困扰。”
裴聿珩为了反驳他连着说了4句话。
沈亭序挑了挑眉。
可他的感觉也从未出过错。
碍于裴聿珩的反应,他只能耸了耸肩:
“我只是和你说一下,让你注意点,下次还是称呼别人叫许汀眠许助理吧。”
裴聿珩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询问有些不妥,摩挲着指尖的风衣扣,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