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楼上传来重重一声关门声，尧述云才看着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汤，缓缓吐出一口气。结果嘴里的伤有点重，这口气扯到了他的伤口，最刚张开一点就一点血丝流出来，无奈尧述云只好把嘴闭上。他揉揉脖子，起身把那碗汤拿去倒。
虽然陈慧欣以前也打他，但戳脊梁骨自己倒还真是头一次见，筷子是木质，对方下了不少力。
尧述云现在是脸痛、嘴痛、脖子后面痛，以及被陈慧欣扯到的那片头皮也都是痛的。
捡起陈慧欣扔在地上的筷子，筷子尖有点血丝，看样子脖子后面是戳破皮了，可能还出了点血。他把筷子丢进垃圾桶，去收拾餐桌上剩下的碗筷。
洗碗时，尧述云看着自己一手拿碗一手拿抹布，但下一秒，手中的碗就“扑通”一声落回水池里。尧述云一愣，他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又是这样，明明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被陈慧欣单方面争吵完，手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发抖，控制不住。
尧述云觉得一阵心累，他懒得管那有些无力发抖的手，索性不把碗拿起来，直接在水池里洗。好在没一会儿手就不抖了，不然说不准可能还要摔碎个碗。
收拾好一切，尧述云便上楼回房间看看自己的伤。
在靠近主卧时，尧述云听见陈慧欣在里面应该是在给尧何打电话，说：“你这儿子我要管不住了，他连他外公都不想去看！我细心照顾他十几年跟喂狗了一样！他就那么跟我说话！”……
手握在门把手上没用力，尧述云站在那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房门关上。
镜子中的自己左脸异常红肿，指印分明，甚至能看出来被打了两次，嘴角也有些红，看上去滑稽好笑。
这次不会给打破相了吧？柳画桥好像还挺喜欢自己这张脸的。尧述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眨眨眼想。
尧述云一边用温水洗脸拿毛巾敷，一边想着再有下次的话怎样才能不被打脸，不然真破相了怎么办。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在外面玩不愿意回家，结果缩在墙角被陈慧欣穿着高跟鞋的脚踹，痛不痛忘了，现在只庆幸当时没被伤到脸。
前前后后不知换了多少次毛巾，脸上的红肿才消下去好些，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掌印。尧述云接水漱口，痛的他差点把水咽下去，吐出来的水都带点血色，现在脸上没有很痛了，嘴里痛。
拿着临期的碘伏凭感觉给脖子后面消毒时，尧述云想：明天要去药店买点药了，上次用碘伏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年他都尽可能避免和陈慧欣的冲突。
还有三天除夕，自己要想办法在这三天内把伤养好，主要是脸，脖子可以说是刮到了，嘴里的话能养好最好，他想吃柳画桥做的鱼。
拿棉签擦后颈的手一顿，尧述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自己真的可以去柳画桥家过年吗？当初说的时候是带有开玩笑的意味，就算柳画桥同意了，那奶奶呢？尧述云到现在都不知道奶奶怎么看自己。
算了，反正闹都闹成现在这样了，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年罢了，无所谓，没离开就行，尧述云想。
第二天一早，尧述云是被非常响的关门声吵醒的，睁眼时他觉得自己半边脸都麻的没知觉了，睡前想着消肿，他就把冷毛巾盖在脸上入睡，本应冷的睡不着，可没一会儿眼睛就牢牢闭上，跟昏过去了一样。现在左边脸又冷又麻。
关门声响起后家里再无动静，尧何接陈慧欣走了，没说回不回来，但昨天回来时没带行李，大概是不回来了，外公也还要人照顾，说不定下学期陈慧欣也不在家。
在床上躺着想了一会儿，尧述云才把毛巾从脸上拿开，起床。
“嘶……”躺着时一动不动时没觉得，现在起来动到脖子，尧述云才觉得脖子后面又痛又痒，他轻轻捏下后颈，下床洗漱。
洗脸尧述云可以轻轻擦，但刷牙尧述云是真没办法，并存着速战速决的想法，他忍着痛硬刷，结果就是吐出一口带血的牙膏沫。
看着镜子中自己脸上还顶着有些肿的掌印，尧述云叹了口气，中午不能去找柳画桥了。
尧述云给自己找了个口罩带着，然后下楼买药。看着空荡荡没什么人气的屋子，尧述云都有些恍惚，怀疑陈慧欣是不是根本没回来过。出门前他深深望了眼监控。
这三天过的格外小心翼翼，脸上的印子过了两天才消下去；后颈的伤口结痂了，还要过几天才能好；嘴里的伤口在用药后终于能勉强正常刷牙不再吐出血沫了。
到了除夕前一天晚上六点，尧述云才发信息问柳画桥自己能否在对方家里过年，y：哥哥，明天我能去你家过年吗？
因为明天除夕，今天下午五点柳画桥就下班放假了，没一会儿他就回道，哥哥：？明天来我家过年？你确定吗？
客厅没开灯，尧述云背对着监控就坐在落地窗旁，视线从窗外坐落在某一处的灯火移到手机上。还不知道结果，他的嘴角却已经浅笑起来，就像是光和柳画桥谈起这件事，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y：确定，今天他们才和我说不回来过年，我一个人在家。
其实尧述云心里有些没底，柳画桥知道自己家里情况，真的会相信自己说的父母不回来，留自己一个人在家吗？真问起来的话，也只好一谎圆一谎。
哥哥：好，那你来吧，有想吃的菜吗？明天早上我去买。
出乎意料的，柳画桥答应的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句。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尧述云看见自己倒映在眼前时，他才回过神来，点亮屏幕打字回复道，y：想吃鱼，奶奶会介意吗？
说到底在杨琳芳眼里尧述云只是柳画桥的朋友，朋友会在过年这种重要的，应该和家人团聚的节日去朋友家过吗？
哥哥：没事，我会和她说，你来就行了。
尧述云觉得自己呼吸变重了，真奇怪，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现在却又相信不起来，自己其实是在做梦吧……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他收起手机，在客厅来回走着，最后上楼拿上外套就出门了。
一出门，尧述云就拨通了柳画桥的电话。
“嘟……嘟……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声音响起的瞬间，尧述云听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声，脱口而出：“真的吗？我真的能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紧接着就是这几天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真的，而且我刚刚和奶奶说，她同意了，你明天真的可以过来和我一起过年。”
应该是听见尧述云的喘气和风声，柳画桥问：“你在干什么呢，在外面？喘这么重。”
“跑步。”尧述云说。
寒风一道道刮在脸上，像是被人拿刀划一样，但没陈慧欣打的疼。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可能会下雪，所以今年冬天格外冷。
尧述云出门时只穿了一件不是高领的毛衣和一件外套，外套拉链还没拉上，但他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在发热沸腾，喘出的每一口气都化作白雾飘散在空中。他就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似的，不太理智的在夜里奔跑。
“这么冷的天跑步干什么？”
“见你。”
尧述云听见对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吸气，紧接着是开门声，“我出去一趟。”是柳画桥的声音。因为不是对着电话说的，所以听起来有点模糊，他还听见柳绮长长拖音的一声“好”，再就是院子的铁门声，然后是和他耳边一样的风声。
他也在来见自己。
想到这点尧述云跑的更快了，甚至一着急直接横穿马路了，这要是被柳画桥看见肯定要挨说。
眼前的路灯一盏盏晃过，脚下的道路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终于……
“呼……呼……”看着不远处站在路灯下的人，尧述云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叫人看不真切所以，刚才还匆忙的步伐此刻慢了下来，仿佛脚下一用力，眼前的景象就会被踩碎。
对方也在向自己走来，三步、四步、五步……
“抱到你了……”挂掉手中的电话，尧述云低着头，贪婪的吸取着怀里人身上那令他安心的味道，小声呢喃着。
明天除夕，今天晚上外面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家里为迎接新年做着最后关键的准备，他们毫不避讳的在街道上相拥着。
后背被人抚上，耳边传来柳画桥的声音：“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就突然跑出来见我，生病了怎么办？”声音轻轻的，他是真的有在担心。
尧述云将头埋得更深，抱得更用力，一只手抚上柳画桥的脸侧，掌心干燥热乎乎的，“不冷。”说着他手向下，盖在柳画桥的侧颈处，继续说：“倒是你，穿的少出来还不戴围巾，脸和脖子都被风吹得冷冷的。”
“听你说来见我，一着急出来就忘了。”语气里带点笑意，着场见面里装满了抑制不住的冲动。
尧述云轻轻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柳画桥也会着急，真罕见，还是为了自己。
尧述云就像他说的那样，不冷，温暖的体温透过毛衣递到柳画桥手中，远比那条围巾暖和，今年冬天冷吗？挺暖的，柳画桥问：“要去我家吗？外面冷。”
几个深呼吸后尧述云抬起头，一个接一个的亲吻落在柳画桥的眉心、眼尾、鼻尖、下巴、唇角，就这样无所顾忌的亲完后，他说：“不了，刚和你奶奶说完我就出现在你家门口，不好解释，而且我还空着手，不礼貌。今天就想见见你。”
柳画桥也不强留，只是说：“好，不过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才过去三天，就这么想我？”说着，他伸手去碰尧述云的脸，眼里含着笑，轻轻捏了捏。刚好是左脸。
柳画桥喜欢捏自己的脸，这点尧述云一直都清楚，但碰到时自己还是不由得僵了一瞬，自己摸着是没什么，但不知道柳画桥会不会察觉到不对，而且嘴里也还有伤。他尽可能让自己表现正常，用右脸贴上柳画桥的右脸，假装不经意的避开柳画桥想要继续捏下去的手，说：“太喜欢了，就很想见你。”
轻轻吻过尧述云的唇，柳画桥说：“好了，早点回去吧，别真在外面冻出病了。”他抬手理了理尧述云因跑过来而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眼里是近乎溢出的温柔，让尧述云看的想溺死在其中。
顾不上寒冷，尧述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柳画桥身上，他捧起柳画桥的双手，对着哈了口气，又用手搓了搓，试图让那微凉的双手再暖点，“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想把你捂暖点可不容易。”
不等柳画桥把衣服还给他，尧述云就挥挥手，转身离开。
真是个傻小孩。柳画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看着尧述云的背影想。
许是心有灵犀，就在尧述云要走入转角时，他扭头看向柳画桥，见他还站在那里，他便挥挥手示意告别。而柳画桥也抬手冲他挥了挥。
尽管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但尧述云想，柳画桥应该是笑着的。他转身走进拐角，不见身影。
看不见人后，柳画桥才将身上衣服拉拢穿好，嗅着衣服上的味道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心情好的出奇，尧述云甚至有闲心去观察路边零零散散还开着的商铺。这种无心观察世界的感觉让尧述云感到些许陌生，以前看世界总是带着目的的，要去哪里，要画什么。现在静下来看这些日常，倒有自己头一次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的错觉。
尧述云本想走慢点，好好看看这座他生活了快十七年的城市，但寒风却催促着他早点回去，于是他只好加快步伐。
在快到小区时，尧述云看见一家还开门的小商店，里面摆着春节用品，他目光一定，是了，家里还没有贴对联。如果放在今晚之前，自己是绝不会想着要给家里贴对联的，但现在……
回到家，尧述云第一时间便是把对联贴上，毕竟自己不在这过年，春节还是给家里留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