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外公看病跑医院太忙了，虽然没时间看监控，但偶尔给你老师发几句信息的时间还是有的。”陈慧欣说。
尧述云抿着嘴，垂着头，有些双眼空洞的看着陈慧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说：“不是朋友，关系一般。他成绩很好，年级前三，我只有偶尔问他一些问题。”
“年级前三？期中考第一期末考第二的那个？”陈慧欣睁眼看向尧述云，姿势没动，“班级群里有发每期光荣榜的照片，你说的是那个留着长发，看着不男不女的男生？”
尧述云忍不住蹙眉，又瞬间松开，他很想开口反驳，但不行。
因为尧述云低着头，时间又很短，陈慧欣并未看到那一瞬间的皱眉，她继续说：“和这种人坐在一起你居然没有找老师换座位？”说着，她皱起眉头，仿佛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这种人一般都心理不健康，要是影响到你怎么办？我让你们老师下学期给你换个同桌。”陈慧欣拿起桌上的手机就是开始找尧述云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如果这时陈慧欣没有看手机，而是和刚刚一样盯着尧述云，她就会发现在自己说“换个同桌”时，尧述云脸色瞬间煞白，像是有人从他身上挖走了一块肉般。
尧述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他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不用，不影响。他平时不找我说话，我们很少有交集，换了别的同桌说不定反而会找我聊天，真正的影响到我。”
打字的手停在手机屏幕上方，陈慧欣去看尧述云，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的不知落在哪。
不怎么交流吗，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同桌。但陈慧欣又说：“如果他是同性恋怎么办？我在往上看到很多这种小孩都是从小缺少父爱，留长发幻想自己是女孩，情感畸形不正常，万一他喜欢上……”
“不会的。”不是的，他留长发是因为妹妹，他没有不正常，如果真不正常那也是我先有问题。
尧述云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道：“他不会喜欢上我，他不是同性恋。”尧述云咬咬牙，顶着陈慧欣的审视，硬着头皮继续说：“他有女朋友，之前……一次吃完晚饭回班时，我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撞见他们……亲嘴。头发可能只是他单纯想留吧。”说到“亲嘴”二字，尧述云几乎是咬牙切齿。
而这个含糊不清的发言在陈慧欣听来，是自己儿子尚还单纯的难以启齿。
尧述云说到这个份上，陈慧欣才稍微松口：“那还好……他还早恋？成绩还可以，品行倒不怎么样。”她思索了下，在发现柳画桥除了早恋和留长发外，是自己最满意的尧述云的同桌后，点点头：“是个不错的同桌，你的成绩也确实有往上提……”她把手机关了放回桌上，一同放下的还有尧述云的心。陈慧欣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放下心后尧述云才微微坐直，松开了一直抓着沙发边的手，他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其实要是真换同桌了，尧述云也能勉强接受，至少不是换班，但到底还是更贪心些。
“宝宝，你想谈恋爱吗？”陈慧欣突然开口问。
“不想。”尧述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同时还摇摇头。
“不想就行，不要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学学别人的成绩就行了，别把那不检点的行为也拿来学，听妈妈的总……没错……”说到最后，陈慧欣竟靠着沙发头一歪，睡着了。
太累了，前一天晚上一直在车上，没睡好，加上一直陪护了外公半年，现在回到家，身心完全放松下来，倦意便止不住的涌上来。
看着睡着的陈慧欣，尧述云叹了口气，挺好的，这次聊天没有吵起来。他搓搓脸，上楼给陈慧欣拿了条毯子下来，顺手关了客厅的灯，只留楼梯边上的落地灯。给陈慧欣盖好后他还把窗帘也拉上。继续做卫生可能有些吵，尧述云便回到房间写作业。
柳画桥一开始给尧述云做的错题笔记主要是数学和物理，后来因为化学成绩的事，渐渐也有了化学和地理的错题笔记，于是很多时候尧述云都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看到柳画桥的字迹。
以往赏心悦目的字迹这会看起来却让尧述云浑身不舒服。
有女朋友……亲嘴……天，自己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尧述云坐在书桌前抱着脑袋，越想越羞愧。脑袋忽然灵光一闪……自己居然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噌”的一下，尧述云直接站起来了，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巨响。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最后黑着脸进了卫生间，郁闷的拿手机给柳画桥发了条信息，y：你会和别人接吻吗？
没头没尾，甚至很莫名其妙，柳画桥这个时间在上班，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回复过来。
哥哥：不会，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接吻？
看到信息尧述云松了口气，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乱说话结果想到了自己男朋友和别人接吻的画面，虽然自己连对方什么脸都没想出来。尧述云打着字，y：没什么，想亲你了。
陈慧欣这一觉悠悠睡到下午快两点，醒来看到身上的毯子和昏暗的客厅，她有些许意外，起身揉着脖子上楼了。
尧述云房间门没关，他正在做英语阅读，见陈慧欣进来，便放下笔，手盖在书上，叫了一声“妈妈”。
陈慧欣轻轻点了下头，轻声说：“宝宝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煮点小米粥喝？”
“好。”尧述云应着，等陈慧欣走后，他才将手从书上移开，拿过手边的橡皮。刚刚陈慧欣稍微细看就会发现尧述云起身拿的是自动铅笔，而用手盖住的位置有一个简笔画小人。
陈慧欣一回来，中午唯一能和柳画桥见面的机会也没了，想到这点，尧述云就想叹气。
午饭吃过小米粥后，下午陈慧欣把家里剩下的卫生打扫了，尧述云则待在画室里画画，美术老师说下学期他不能再缺课，要节节都去。
尧述云也想了想这一年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自己都没怎么画过专业课的画，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又不方便画别的，尧述云干脆就自己上网找课画。
直到要做晚饭，陈慧欣出门买点菜，听到关门声时，尧述云才又想起来陈慧欣回来没带行李这件事，感觉哪里不太对。
吃完饭时，尧述云不好的预感显灵了。
“晚上收拾下行李，明天你爸爸来接我们，今年我们去你外公家过年。”陈慧欣舀了一碗汤放在尧述云面前凉着。
“我不想去。”啧，着急了。尧述云看着碗里的饭菜，心里骂了一句。
陈慧欣最不喜欢话刚出口自己就直接反驳他，几乎是陈慧欣说完的一瞬间，尧述云想都没想就说了不。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一下安静的可怕。陈慧欣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好半天她才抬眼看向尧述云，淡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这次没刚刚着急，语气同样平淡。一种压抑，令人窒息的氛围从餐桌上开始蔓延，直至充斥整间屋子。
又是这样……尧述云闭闭眼，心想。
“啪！”的一声响回荡在屋内，连着尧述云的心都猛地慌了一下。陈慧欣将筷子拍在桌上，力道不大，但很响。
“理由。”她说。
“在家方便我学习，环境习惯了，出去很麻烦。”两眼一闭都知道是借口的理由，尧述云都要佩服死自己了。
家里老人病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看看，可尧述云就是不想，是因为和外公不熟不亲近吗？可能吧。是因为柳画桥吗？可能吧。说到底就是他自私罢了。
尧述云自私的想：如果可以不去的话，自己留在家里过年，是不是就可以去柳画桥家了？可以去和小奇和奶奶一起包饺子、可以在院子里放烟花、可以吃柳画桥给自己做的饭、可以接新年第一个吻……原来自己这么自私，甚至在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更坚定不去了。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这个理由你自己都不信吧。”陈慧欣几乎面无表情，直直盯着尧述云问。
“不好笑，我就说因为这个不想去。”尧述云目光落在那碗汤冒出的热气上，缥缈，朦胧，就像他和陈慧欣之间的温情，一吹就散。
如果可以，他不想每次在这种决定什么事时就和陈慧欣闹不愉快。但陈慧欣的不容置疑和自己认定某件事就不肯让步不允许他们和平相处，从某方面来说，尧述云和陈慧欣挺像的。
“那你想干什么，一个人在家？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学个昏天黑地？”话末，陈慧欣几乎是笑出来的，嘲讽二字都快从话里活过来蹦到桌上了。
“嗯。”几乎是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只要能柳画桥在一起，哪怕监控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哪怕不能见面注定要隔着这么些距离也没关系。怎样都可以，哪怕是……
“行啊，我答应你。”陈慧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眼中的尧述云仿佛已经归顺于她了，说：“那你不用学美术了，既然你要好好学习，那画画多浪费时间，不学美术说不定你早就考六百五十分了，还用像现在这样才刚过六百。”
“好。”一字惊起千层浪，尧述云没有一点犹豫，就像一开始对陈慧欣说不那样干脆利落。
这是今晚陈慧欣第二次以为自己听错了，曾经怎么和尧述云吵，他都死活要学美术，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在哪过年”就这么放弃了。
为什么？
陈慧欣不理解，眼前的尧述云一时间让他觉得陌生。
比刚刚拍筷子更响的一声“啪！”落在尧述云脸上。陈慧欣打的自己手都泛红发疼，气的呼吸都在发抖。
“行……我就几个月不在家，给你一个人心过大了，现在什么决定都敢说了，为了学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早干嘛去了！”陈慧欣站起来，一把抓住尧述云的头发让他抬头看自己，“要不是我给你下要求，你会这么努力学习？要不是为了让我同意你学美术，你会考这么高？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
即使被迫抬起头，尧述云的目光依旧向下，不去看陈慧欣。
嘴里一股铁锈味，还有点耳鸣，这大概是陈慧欣打的最用力的一次了，尧述云想。
陈慧欣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为了学美术，自己根本不会考这么高，尧述云不喜欢学习，因为陈慧欣总是逼他学，化学之所以不好，是因为这门课既没家教，自己又没兴趣。不过最近他好像有点喜欢学习了。
向来乖巧听话会示弱的尧述云，这次缄口不言的样子，给陈慧欣看的火气更旺，她把手中的脑袋用力往旁边一推，气极反笑道：“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嫌我管你管得多，看到我烦是不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要世界这么大你想去看看了，是不是？”
脑袋被推的一歪着，尧述云干脆就这样没动，现在说什么都会增添陈慧欣的怒火，沉默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和自己妈妈把关系闹成这样，自己真是糟糕又自私。
毫无征兆的，陈慧欣拿起桌上的筷子朝尧述云露出的后颈戳去，戳人脊梁骨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为了让我不管你，连外公都不愿意去看，用‘学习’这种笑掉牙的借口来糊弄我，除了管你管得严了些，其他我哪里亏待了你了？我哪里欠你了能让你这么和我闹，你摸摸你自己的胸口尧述云，你有良心吗，你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嗯对，没良心；嗯对，白眼狼。陈慧欣说的话，尧述云无从反驳。
见自己怎么打骂尧述云都无动于衷，陈慧欣扔了筷子，又一次一把抓住尧述云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说话啊，哑巴了？刚刚不是挺硬气吗，这个时候怎么跟死了一样？”
不知是因为沉默太久还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缘故，尧述云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想去。”
“啪。”又是一声响在尧述云脸上，和上次同样的半边脸。尧述云被打的眯起了眼，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吐出一口血来，但他咽下去了，脸上火辣辣的痛。
“随便你，你爱滚去哪去哪，死外面我都不管你。”陈慧欣说完这句话就松手上楼去了。
全文最不想谈恋爱之人：尧述云
因为他想结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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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