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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说话时,杨琳芳的目光一直落在电视上,语气没什么不对,说的也很有道理。

“奶奶,”柳画桥看着手机中正在迁徙的企鹅说,“等小奇睡下了才和我说这件事,你也知道这样她会不高兴吧,我要是就这么偷偷剪了,她虽然可能表现得难过那么几下,但私下里不得把天花板都哭翻?而且习惯了也没觉得多不方便。女孩子不都一直留着长发吗,难道小奇以后也要因为这点不方便把头发剪了?”

“你又不是女孩子。”杨琳芳忽然有些情绪不稳的说。

手指多点了一下,纪录片被暂停了,一时间客厅里只听得见电视中戏曲的唱腔,杨琳芳很少有情绪。

“奶奶……”柳画桥将手机熄屏盖在腿上,目光落在电视柜上的那幅画上,“我没说我是女孩,我的意思是女孩子一直留着都不觉得不方便,我就留这么点……”

“算了,不想剪就不剪。”杨琳芳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别被当成女孩子看了就行。”说完她叹口气,起身往房间去。

看着杨琳芳缓步往房间走去,柳画桥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最近在家里是有点为所欲为了,特别是今天……尽管在房间里时外面柳绮在放电视,他们也尽可能的放小声音,可万一……还有吹蜡烛的时候,其实柳画桥根本没把握不被看到,但还是冲动了……还有上次晚上从尧述云家回来嘴上的伤口,第二天柳绮问起来自己也撒谎说是入秋太干那几天水喝少了。真是过得太放松了,杨琳芳虽然没明说,但多半察觉出些什么了。

不过看反应好像不像是不接受同|性|恋,而是担心……自己被当成女孩子看了?自己长得……不像女生吧。柳画桥摸摸自己的脸,如是想着。

生日一过,生活照样过,学照样上,生日更像是一个休息站,一个给自己合理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机会。

唯一和以往不太一样的大概就是每周五在家吃饭时,不再像先前一样举动过分亲密。杨琳芳不说,柳画桥就当她不知道,不坦白。他想等高考志愿出来了再决定往家里说这件事。尧述云能明显感觉到在柳画桥家时对方有在避嫌,他直接照做不多问。

到了一月,再上三个星期的课就到了寒假。

这几个月过的太顺太舒坦了,陈慧欣回信息查岗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来没这么放松过,尧述云倒是有些不安。在离放假还有一个星期时,他给陈慧欣发了一条信息,问她过年回不回来。尧何不用问,每年春节小长假都会回来,而且和他不熟。

而陈慧欣回是:会回去一次,具体看情况。

“具体看情况”的意思是,有可能不回来。那是不是能去柳画桥家过年?尧述云突然想到。

但一下又被自己否定了,陈慧欣不回还有尧何回。

期末联考成绩出来,尧述云第一时间就发给了陈慧欣。这次在柳画桥不懈的给他补化学后,尧述云突破了六百分,排名进到前三十五。

而柳画桥就像是为了印证上次自己说的“运气好”,这次是年级第二,总分679,和第一差两分,刚好数学考的是148,多选题少选一个。

柳画桥自己看到成绩和扣分项时都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一语成谶。”

放寒假这天柳绮又来接哥哥了,不过这次是接两位,而且她没再把某人的书和试卷撞得满地都是。

今年过年比去年早,想想和柳绮认识居然也快一年了。高中过去一半,这一半中有整整一年多尧述云都把心思画在了柳画桥身上。

现在想起当初自己能追上柳画桥,感觉真不像是自己能拥有的。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找个地方窝着睡觉。

柳绮走在两人中间一蹦一跳的,问出了和当初六月底某天晚上放学时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小云哥哥,寒假你能不能来我家玩啊?”

因为是白天,又有柳绮在,尧述云就没再像以往放学那样把手伸进柳画桥的口袋里给对方暖手,但柳画桥仍带着自己的围巾。

寒假有足足十五天,年前七天年后七天,尧述云思索了下,摇摇头:“这次可能去不了了,家里有事。”

不清楚陈慧欣和尧何什么时候回来,要高二下了也还不见得陈慧欣还会允许自己出去写生,到时候出来解释也还是个问题,至少这学期陈慧欣发来的信息有三分之一是让自己少出去画画。

“啊……”柳绮语气稍稍有些变化,“好吧,我还想着小云哥哥来了能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呢。”

“饺子是除夕包,就算小云哥哥放假能来,但过年是要在自己家过的。”柳画桥淡淡打破柳绮的美好幻想。

“哎呀!”柳绮转过身,风刮的她鼻尖泛红,眼眶也湿湿的,像要哭了,“难道哥哥你不想小云哥哥来我们家过年吗?”

柳画桥一摊手:“就算想这也不是我说了算。”他偏过头对尧述云说:“小奇的话就听听别当真,家里还不一定包饺子。”

看着柳画桥那苍白的手在外晃荡,尧述云没忍住,一把抓住给他放回口袋里,收回手时还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嗯。其实说不定可以呢。”说着说着尧述云的声音就小了。

“什么?”柳画桥有些没听清。

算了,万一不能去呢,到时候还落得空欢喜一场,于是尧述云改口道:“如果能去的话,我尽量去。”

明明一切都还未定,柳绮却像是听到了“我会去”似的,开心的呜呼几声。柳画桥就平静很多,笑着说:“好。如果你来的话,想吃什么菜我都给你做。”

到底还是有些期待。

要分开时,柳画桥让柳绮先走,然后攥着脖子上的围巾对尧述云说:“明天不能给我戴上,那今天我就带走了?”

见四下无人,尧述云便牵过柳画桥的手盖在脸上,凉的,蹭着说:“不想连着好多天都见不到你。”

手顺着尧述云的脸侧向下,盖在脖颈上,柳画桥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颈动脉在自己的拇指下隔着一层皮肉有力的跳动着。他鬼使神差的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说:“那围巾替你回家,我带你回去?你可比围巾暖和多了。”

“我倒是想……”尧述云失落带着些许自嘲的说。

柳画桥把他的嘴角往上戳:“好了,就算你真的不能出来,也就这十来天而已,很快就过去了。”见尧述云耷拉着脑袋垂着眼,柳画桥忍不住又去逗他:“怎么看着这么委屈?都给我看心疼了。”

尧述云眸光微闪,顾不上后面,见目之所及没人,他便吻了下柳画桥的唇,又微微向下亲了亲那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小痣,语气一改先前:“心疼我的话,就多亲亲我。”

真是善变……

于是柳画桥又亲了他几下。

一个人回到家后,这次的寒假就正式开始了。吃饭、睡觉、写作业,有时间再偷摸给柳画桥发个信息,而放假当天下午柳画桥就给他发信息说找了份兼职,一旦有长假,柳画桥就不会允许自己闲在家里。

柳画桥是在一家奶茶店打零时工,于是尧述云放假第二天中午,在看似出去买午饭的样子去了那家奶茶店,尽管能出来的时间很短,但只要能见上面,尧述云就知足了,然后就出现他回家太过卡点,最后没了真正的吃饭时间。

回到家看见空荡荡的冰箱是,尧述云才想起来这学期自己在家就没正经吃过几次饭,周五去柳画桥家吃,周六煮面过,周日中午不吃,晚饭去学校解决。他突然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一个人过,那得过的是什么鬼日子,能饿一顿是一顿的吃饭模式……

在为了防止自己把自己饿死,尧述云决定晚上去超市买点菜回来。挑菜他会,洗菜他会,切菜他会,炒菜他也会,所有步骤尧述云都会,可当他和自己做出来的番茄炒蛋面面相觑时,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柳画桥做的番茄炒蛋有汤汁,那应该是先把切好的番茄下锅,炒出汁,然后再把打好的鸡蛋加下去……可为什么自己炒到最后鸡蛋都成渣了?甚至有点糊……一开始炒出来的番茄汁也没了……

把做好的番茄炒蛋放到餐桌上,尧述云给自己乘了碗饭在桌边坐下。

他夹起一筷子鸡蛋渣,还没进嘴尧述云就闻到了一点糊味,他开始怀念柳画桥做的饭了。闭眼,咬牙把菜送进嘴后……没过三秒,几乎是下意识嘴里的东西就被他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盐放多了的缘故,又咸又苦又甜的,还带点酸……好难吃。

尧述云拿起一旁的杯子就是给自己灌水,接着又狂吃几口米饭,这才把那股邪门的味道压下去。

是真的难以下咽的味道。尧述云无奈只好把菜倒了,转头给自己下了碗面吃,至于多的米饭,留着明天炒饭吃。

炒菜不行,煮面尧述云还是可以的。煎蛋,炒肉丝,加水,下面和青菜,煮出来和那盘番茄炒鸡蛋放一起,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做的。

在尧述云极其随意勉强的独自生活了三天后,陈慧欣回来了。

陈慧欣上午回来的时候,尧述云正在给家里打扫卫生。

倒不是他有多勤快,而是前一天晚上在客厅看电影时,尧述云在沙发上看见了一根长发——柳画桥的。这让他想起了之前陈慧欣从自己身上捡起过一根长发,当时强行骗过去了,这次是在家里,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于是昨晚在把沙发那一片处理了下后,今天尧述云索性就把家里都打扫一遍,反正过年也要大扫除。

在门锁的解锁声响起前,尧述云一直处于一个相当放松的状态,甚至习惯了监控的存在。但当“嘀”的一声响起后,尧述云突然觉得手中刚用热水洗过的抹布变得冰冷刺骨。

前一天没有提前通知,就这么直接回来了,仿佛她没有离家几个月,只是刚刚下楼买了个东西。牢牢的监视感瞬间笼罩下来。

一进门就看见尧述云在那擦壁柜,陈慧欣问:“宝宝,你是在给家里打扫卫生吗?”

尧述云背对着陈慧欣,没回头,继续擦着柜门:“嗯,快过年了,就想着擦一下。”

“哗啦”一声,是链子落在柜子上的声音,应该是陈慧欣把包放桌上了,接着是脚步声……没带行李?

“外公的病怎么样了?”尧述云一边心里疑惑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还好,控制住病情了,还能再撑一段时间。”陈慧欣在沙发上坐下,轻叹着气,语气里是遮不住的疲惫,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宝宝呢,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和以前一样。”尧述云说着走到厨房的水池边洗手中的抹布。

“不用擦了,剩下的下午我来弄,过来陪妈妈聊聊天。”陈慧欣说。

聊天,以往和陈慧欣聊天往往都是不欢而散。

尧述云觉得自己眉心跳了一下,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坐下。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没和陈慧欣坐一起。

看到陈慧欣时尧述云不由得一愣,太憔悴了。眼下乌青,半年前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中夹杂着几根刺眼的白,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即使以往尧述云一直自认为不会对陈慧欣有什么正向情感,可到底是自己的妈妈,要有多铁了心才会在半年不见的情况下还对对方的变化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罕见的,尧述云有些心疼陈慧欣,心疼当初那么精致的女人半年时间一下苍老了许多。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和你同桌关系很好,你交朋友了?”陈慧欣靠在沙发扶手,撑着头,闭着眼,眉头微皱,语气一改先前亲昵,染上些许审问的意味。

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温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