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院子的铁皮门被敲响。尧述云喘着气,他走得很快,因为有蛋糕,所以再怎么急也不能跑起来,过度兴奋的神经使他现在心脏怦怦直跳,掌心也有点出汗。
明明四周不算安静,可尧述云就是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仿佛和自己的心跳同频,越来越近。
“咔哒”,眼前的铁门传来插销声,门被打开,尧述云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回来的刚刚好,奶奶在煮面,煮好了就可以开饭了。”柳画桥刚端号菜,身上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脱。
冬天冷风多,屋里一般都会随手把门关上。尧述云往前一步刚好越过门槛,他将头侧靠在柳画桥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做板栗红烧肉了?”
柳画桥任他靠着,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鼻子真灵,之前做过一次,你和小奇都挺爱吃的就做了。”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手里的袋子,问:“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说着,尧述云抬起头在柳画桥唇上轻点一下:“生日快乐,男朋友。”
望着那近在咫尺,漆黑的仿佛什么都装不下却偏偏装下了自己的瞳孔,柳画桥浅笑着说:“你是不是长高了?”
闻声尧述云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目视前方。
之前和柳画桥面对面站着,直视前方看到的是对方的眼睛,而现在——看到的是柳画桥的眉毛。
因为目光总是自动的看向柳画桥,所以他并未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平视所看到的已经不再是对方的眼睛。
“走吧,进去吃饭。”柳画桥后退一步,转身往屋里走去。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以往都久,以前柳画桥的生日都很敷衍了事,因为当事人没有要好好过的想法,像今天这样有蛋糕有氛围的,倒是头一次。
杨琳芳见景生情,便开始说柳画桥小时候,柳绮还没出生的时候,什么和大福打架、拔别人家菜地里的菜、上树抓虫捅鸟窝之类的都干过,总之小时候也不是什么乖小孩。而当事人只是笑笑,没有制止杨琳芳继续说下去。
饭吃到一半,柳绮进了趟房间,然后扭扭捏捏的走到柳画桥旁边,见她两手别在身后,柳画桥笑着说:“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柳绮嘿嘿一笑,从身后拿出一支小盒子:“哥哥,生日快乐!”
柳画桥打开一看,是一支藏青色的钢笔,上面还盖着一张小纸条,是柳绮的丑字:祝哥哥天天开心!
“小奇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好,就来问我,你字写得好看,我就说送你一只钢笔吧,选好后她就天天把零花钱放我这攒着。也是长大了会想着对哥哥好咯。”杨琳芳在一旁笑着说。
“谢谢小奇,我很喜欢。”柳画桥摸摸柳绮的头,回房间给钢笔装上墨后,回来拿过拿过那张小纸条,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下:妹妹也要天天开心。
和另一句鸡飞狗跳般的字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人见没见过不知道,反正在尧述云看来,他没见过谁的字写得比柳画桥还好看,连笔但不乱,有型且有劲。无论是单看还是整体看,都很养眼。
“小云哥哥,你给哥哥送的是什么礼物呀?刚刚哥哥进来时我看到了,一个袋子提着呢。”柳绮在一旁好奇的说。
“是画。”说话间,柳画桥已经把刚刚放在一旁的袋子提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全家福一般的油画用油画框裱好,看着是可以拿去当展品的程度。
“哇!好好看!”柳绮看到脱口就是惊叹。
画面干净,用料不脏,也没有出现颜料干硬发裂的情况,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一幅画。
柳画桥发现画框后面有支架可以立起来,便将它放到了电视柜上,刚好合适。
吃完饭、拆完礼物后便是吹蜡烛许愿的环节。
柳画桥坐在餐桌前,看着给自己带礼帽的柳绮;给蛋糕插蜡烛点燃的杨琳芳;还有去关灯的尧述云,以及蹲在自己身旁舔毛的大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过生日吗……好像还不错。
见蜡烛亮起,尧述云关了灯。数字蜡烛上的火光映在柳画桥的眼眸中,烛光微微摇晃,脆弱的同时又屹立不倒。
柳画桥看的出了神,上次见到为自己亮起的烛光是在十一年前,六岁那年过生日奶奶和爷爷给自己买了蛋糕庆生,当时的烛光有现在这么亮吗?不记得了;蛋糕是什么味道?也不记得了。
十一年不多不少,刚好够他还记得过过生日,也够他忘了和生日相关的一切。
柳画桥半天没有许愿,就静坐在那看着摇摇欲坠的烛火,但没有人打破这份宁静。
目光转动,柳绮趴在桌边看着蛋糕;奶奶嘴角挂着笑,一边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怀里的大福,一边看着自己;尧述云则侧着头,目光直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毫无掩饰。目光触及到时,柳画桥下意识别开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注意到自己是什么反应后,柳画桥不由一笑。许愿好像是要闭眼默念,再睁眼吹蜡烛吧,他想。
柳画桥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念愿望。
愿望许的太大太过久远了不真实,也难以实现,于是他许愿:希望明年还能像今年一样过生日。
在此之前不爱过生日的人,从今天开始,期待着下一次生日。
睁眼,吹蜡烛。本就昏暗的屋子彻底黑下去。
在看见蜡烛被柳画桥吹灭后,不到一秒,尧述云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唇上,是奶油?他下意识想着。
然而就像是为了推翻尧述云的想法似的,紧接着一个温软湿热的东西扫过他的唇缝。
“小云哥哥你怎么不去开灯啊,黑黑的都看不见啦。”柳绮说。
原本还亮着的环境一下黑下来,人眼一时间不适应,有那么一两秒怎么看周围都是黑的。
在柳绮说话的前一秒,那触感就像从未有过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还在怦怦直跳,手抖的点了两次才点到手机上的手电筒,“我这就去开。”光亮扫过柳画桥时,尧述云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得逞”的笑容。
真狡猾,到底是谁在乱来……尧述云舔了下唇,想。
灯光乍亮,一时间又有些刺眼,目光扫过餐桌,只见大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了桌上,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见自己看它还“喵喵”叫了几声。
尧述云可能听不懂,但柳画桥听出来了,这是被它看见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它又不会说话。
尧述云猜得到大福为什么这样,一时间被它叫的心虚,脚步一顿。杨琳芳见状叫着大福:“大福过来,要分蛋糕了,别站在桌上,毛到时候飘蛋糕上了。”
大福这才有点不情不愿的从桌上跳下来重新回到杨琳芳怀里,把肚子露出来让杨琳芳摸。
分到蛋糕的第一时间,柳绮就用手指沾上一小块奶油往自己哥哥脸上涂去。
“这是什么仪式?”柳画桥看着柳绮手上的奶油残余,问。
“这是给过生日的人的祝福。”柳绮嘻嘻笑着。
于是柳画桥的脸上一下又多出两小坨奶油,柳绮甚至还抱着大福,握着它的爪子沾上奶油,往柳画桥脸上按去。
结果大福“喵”的一声,爪子一歪,按在了柳画桥的嘴上。好吧,好像更加证实这家伙看到了。
“哈哈哈!哥哥被大福按成花脸啦!”柳绮笑得歪倒在一边。
柳画桥用舌尖将唇上的奶油卷进一点进嘴里,好甜。
最后嘻嘻哈哈的闹完,已是晚上八点。
“咔”的一声,房间门锁上后,柳画桥转身捧住尧述云的脸就是吻上去,生日礼帽本来就有些歪,这下直接掉在了地上,脸上的奶油在进房间前就擦干净了。
吻的又急又用力,柳画桥几乎从来不这么接吻。
吻的直到嘴唇发麻,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休息。
尧述云将柳画桥紧紧抱着,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快的心跳声,但分不清是谁的。
大概这么抱着过了三四秒后,耳边传来一声笑声,轻叹道:“我怎么会突然这么开心呢……”
突然很开心,突然很想接吻,以至于刚收拾好外面,扔下一句“有点事要说。”就把人拉进房间,关上房门就开始亲。
尧述云张嘴,一下又被柳画桥堵住,“你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抱着我就好。”声音轻轻的,仿佛有风一吹就会散的无影无踪。
一直以来都是被需要被依赖的人,第一次露出些许柔软的情绪。
尧述云模仿着柳画桥安抚自己的模样,一下一下轻抚着柳画桥的后背,但刚抚没一会儿,柳画桥又笑着说:“你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手上动作滞了一下,又继续着,“可你就是这么哄我的,和你学的。”尧述云说。
“那是因为你是小孩我才这么哄。”说着,柳画桥埋头在尧述云的衣领处蹭了蹭,看样子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小孩。
“其实你也就只比我大三个月……”尧述云嘀咕着。
闻声柳画桥抬起头,一把捏住他的嘴,“那这声‘哥哥’你是不愿意叫了?”
尧述云睁大眼睛,刚想开口否认,嘴却被紧紧捏住,只能发出呜呜声,他眨眨眼,只好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真不愿意?”恶趣味上来,柳画桥把人一顿逗着玩。
结局就是,柳画桥一松手,那作恶多端的嘴就被堵上了,某人嘴上功夫恶狠狠的。
柳画桥退一步想躲开,刚好靠上书桌,他身子往后靠,抓住机会一把捂住尧述云的嘴,唇色嫣红,泛着水光,说:“这么不经逗?”
尧述云睁着眼睛一副听不懂葵花去在说什么的无辜样,但下一秒就伸出舌尖在柳画桥的掌心舔了两下。
“啧。”柳画桥收回手,在尧述云脸上轻轻拍一下像在擦手似的,“上哪学的?不学好。”
嘴角扬起笑,看上去仍是一副纯良的样子,长得乖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但出口的话却是:“我比较聪明,无师自通。”
小孩不乖了,柳画桥想。
这次生日远比想象的要开心很多,柳画桥原以为这次生日就是吃饭,吃个蛋糕,几句祝福之类的就会结束。如果没有尧述云的话还要少个蛋糕。
真到戴上生日礼帽,面前摆着点了蜡烛的蛋糕时,那种心情和幸福感是无法能被提前预料到的。
送尧述云离开后,回到家时,杨琳芳正坐在沙发上陪着柳绮看动画片,大福应该是去睡觉了没见到影,柳画桥索性也在沙发上坐下,等到了九点半再叫柳绮去洗了睡觉。
正在手机翻看着家常菜菜谱,找自己没做过的菜,想着下次做给尧述云吃时,身旁的杨琳芳看着电视,忽然视线转过来开口说:“你也开始爱笑了。”
柳画桥一愣,表情僵在脸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向上的,他没有收起笑:“今天这么开心,不笑才奇怪吧,我又不是木头,奶奶你这是对我有刻板印象啊。”
杨琳芳继续看着电视上拿着铃铛的白猫,笑了两声说:“不是刻板印象,只是述云那孩子来的时候,你似乎都没有不笑过。”
“嗯——”这时在沙发另一边看电视的柳绮发出长长的拖音,“就是就是,小云哥哥一来哥哥都懒得管我了,人都好说话了不少。”
“……我到底什么时候很难说话了。”柳画桥忍不住反问。
“总之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是件好事,画桥,奶奶替你感到高兴。”杨琳芳满眼慈祥的看着柳画桥说,但慈祥中好像又有点别的什么。
九点半一到,柳画桥就让柳绮去洗澡睡觉,杨琳芳还在一旁坐着,他便把电视放到戏曲频道,然后继续坐在那用手机看自然纪录片。
等柳绮进房间,杨琳芳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样子,柳画桥不禁问:“奶奶,你还不休息吗?”往日晚上九点,杨琳芳就进房间了,很少像今天这样,这个点还在客厅坐着看电视。
“画桥。”杨琳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的头发要不还是剪了吧,你基本上天天都在学校,没什么时间给小奇扎,理起来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