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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那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非是不爱,或犹豫,或心里装着旁人。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爱他,将他看得太重,无法割舍,绝不相让。而他的心又太软,太过纯善。才会被亏欠感绑架,被负罪感折磨,背上沉重的枷锁,觉得自己的幸福是“偷来”的。

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的白述,洛斐纵有滔天的怒火,也尽数被酸涩和心疼瞬间浇灭了。

原来这些日子,他的小东西并非在疏远他,也并非在为旁人动摇,而是在自我惩罚中痛苦煎熬。

“子皙……” 洛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想擦去白述脸上泪水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白述却像是被他的触碰惊到,猛地向后缩去,背过身去,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满是悲凉无助。

空气仿佛凝固了。碎裂的玉杯残片散落在地,琥珀色的灵液缓缓渗入地毯,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浓郁的灵气与安神香的余味混合,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

“子皙,我……” 洛斐再次开口,试图靠近,好好与他的小东西解释。

可才一迈步,便被一阵急促的灵力波动打断。

一道玄色传讯玉符如同暗夜流星,无视殿禁制,直入寝殿,悬停在洛斐面前!

洛斐眉头一拧,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极为不悦。见那玉符表面灵光急促闪烁示警,虽此刻全副心思都系在白述身上,仍强压下纷乱的心绪,分出一缕神识,迅速扫过其中内容。

“北境边陲,灵脉支流“玄冥真炁”能量喷发,已波及数个部落,恐将触及“万灵阵”节点。驻守大妖尝试压制未果,反遭灵力反噬。请天君亲自出手平息暴动,护住灵脉。”

玄冥真炁无故突然爆发事小,牵动万灵阵节点,致使北境灵气循环失衡事大。

“啧!” 洛斐烦躁地一挥袖,将那闪烁不休的玉符收起,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蜷缩颤抖的背影上。

他自然知晓此刻离开,绝非良机。但……万灵阵事北境安稳,关乎千万生灵,此等大事宁信其有。若因他一时耽搁酿成大祸……。至于眼前。他心疼的看了一眼那单薄颤抖的背影——这小东西的心结,终究还需时日,急不得。

权衡之下,只能长叹口气,走到白述身后。想伸手碰触,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子皙,” 他唤道,语带歉意,声音柔和至极,“方才……是我考虑不周,言辞过激,非你之过。”

看着白述依旧颤抖不止的背影,洛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阵钝痛:“北境有变,事态紧急,关乎妖界稳定,我需亲自前往处理。”

他略一停顿,千言万语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化为一句交代:“你且先在此休息,平复心绪。一切……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说完,便不再耽搁,只深深看了那单薄的背影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殿内重归死寂。

白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许久未动。

“非你之过……” “事态紧急……” “待我回来细说……”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白述,洛斐有多好,有多重要,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明明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却还要分神来照顾他、安抚他、甚至向他道歉……而他呢?除了添乱,除了让洛斐烦心,除了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哭闹,他还能做什么?

这一刻,他万念俱灰,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是洛斐完美世界里的一个污点,一个沉重的、不必要的负担。

白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带着怯懦和某种诡异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白……子皙?”

白述茫然地抬起头,看见程彦隆不知何时,站在了寝殿门外。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白述。

“我……我都听到了……” 程彦隆的声音略有些颤抖着,像是带着哭腔,又像是在笑。“你们吵架了……是因为我,对不对?都是我不好……”

程彦隆向前蹭了一步,随即被禁制挡住,只能停在门口。脸上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诡异又扭曲。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我让你痛苦,也让天君烦心了。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找个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地方,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他眼中涌出泪水,看起来可怜又绝望:“把一切都说开,彻底做个了断。然后……然后我就离开,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好不好?”

那句“彻底了断”的承诺,让白述的心跟着颤了颤——只要去了,说清楚了,这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他也再不是洛斐的拖累了。

他看着程彦隆那张泪痕交错、写满“痛苦”和“乞求”的脸,鬼使神差地缓缓点了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行宫寝殿。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茫然地跟在程彦隆身后。

北境,冰魄原。

原本应是冰雪覆盖、灵气平稳的广袤原野,此刻却呈现出一派骇人景象。幽蓝色的狂暴灵力如同失控的喷泉,从地脉深处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蓝紫色。大地在震颤,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冰隙裂缝四处蔓延,刺骨的寒气夹杂着狂暴的灵力到处肆虐,数个生活于此的妖族部落已是一片狼藉。

驻守此境的数位大妖正奋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界,脸色苍白,显然已至极限。见到撕裂空间骤然现身的洛斐,如同见到救星,急声禀报道:“天君!灵脉核心暴动异常,我等竭力压制,反遭反噬!还请您出手,稳固灵脉,平息此祸!”

洛斐凌空而立,银发在狂暴的灵流中飞扬,面色沉凝如水。他甫一抵达,神识便已如无形巨网铺开,笼罩整个冰魄原。那看似毁天灭地的能量喷发,那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在他眼中,却尽是不协调之处。

声势虽浩大,但“根”却虚浮不定,缺乏真正地脉崩毁时那种勾连天地的威势,和毁灭性的压迫感。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放大、扭曲后的幻象!

“雕虫小技。” 洛斐眸中寒光一闪,因牵挂白述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冰冷的怒意所取代。他竟被如此拙劣的伎俩调离了行宫!

他并未理会下方焦急的众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能量喷发最汹涌、却也最“虚”的地方。袖袍一挥,磅礴无匹的妖力化作无形巨手,直接撕裂了狂暴的灵流幻象,精准探入狂暴灵流交织的“经纬”缝隙。

嗤啦一声轻响过后。眼前毁天灭地般的“玄冥真炁暴动”幻象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扭曲,随即片片碎裂、消散,露出下方真实平稳的地脉灵光。而在那被撕裂的幻象核心,一团轻若无物、流淌着如梦似幻的七彩光华的薄纱,正如同受惊的水母般微微蜷缩,试图隐匿。

洛斐五指微张,一股无形的吸力便将那试图逃遁的宝物摄至掌中。薄纱入手冰凉柔滑,光晕流转间,隐隐有清越的凤鸣之音与栖梧山特有的炽烈炎息残留其上。

“织梦纱?”他眸光一凝,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将“织梦纱”收起的同时,洛斐那恐怖的神识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撒向冰原,眨眼间便锁定了百里外一处隐匿的冰窟。冰窟之中,玄龟族少族长及其三四名心腹,正紧张地观察着外界“成果”。

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凌空摄起时,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计谋得逞的兴奋笑容。旋即便惊慌失措地被拖拽到洛斐面前,重重摔在冰面上。

“天、天君饶命!我等……” 玄龟少族长魂飞魄散,试图辩解。

洛斐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眼底尽是冰冷的杀意。他甚至未曾抬手,眉心一道银光闪过,强大无匹的神识已强行刺入这几人识海,强行搜魂!

霎时间,阴谋的全貌——封曼曼的穿针引线、程彦隆的嫉恨入骨、调虎离山的毒计——如同摊开的画卷,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洛斐眼前。

“找死!” 洛斐怒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得让方圆百里瞬间冰封。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出,脚下的玄龟少族长等人连惨叫都未发出,神魂已被生生禁锢在躯壳内,如朽木般僵硬倒地。

洛斐已无暇处置他们,身形化为一道撕裂苍穹的银色流光,朝着行宫方向疯狂赶回!空间在他身后不断折叠、破碎,速度快到了极致。

从他被引至北境,到识破幻象、搜魂得知真相,再到不惜损耗修为撕裂空间极速赶回……虽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但布局者而言,已是足够宝贵的空档。

行宫之外,一处僻静的山崖。

程彦隆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懦弱与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疯狂、嫉恨与扭曲快意的神色。他死死盯着被困在阵法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的白述,嘶声喊道:“白述!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得到他?!他的目光,他的温柔,他的一切!本该都是我的!是‘胡灵君’许诺给我的!是你!是你这个卑贱的鼠妖夺走了本应属于我的一切!” 他再次提及那个如同梦魇的名字,心痛的同时,又有种异样的快慰。

几名妖族隐在暗处,目露兴奋地看着。封曼曼踏前一步,添上最后一根柴:“程公子,你还在等什么?只有他死了,天君才会看到你!你才有机会夺回你应得的!”

一把淬着幽蓝寒光、显是喂了剧毒的长剑,被送到了程彦隆手边。

白述站在阵法中央,耳边是程彦隆疯狂的指责和封曼曼恶毒的怂恿。他望着眼前狰狞的面孔,望着四周充满杀机的阵法光芒,心中一片死寂。“是我夺走的……是我阻碍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将他最后的求生意志也吞噬殆尽。

或许,死了……就真的能还清了吧?就真的……不再拖累任何人了。

“好……我把命还给你,也还给我自己……从今往后,我再不欠你什么。”白述轻声呢喃,仿佛是说给程彦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更像是说给那个正在疯狂赶回的人。

程彦隆兴奋得双目赤红,颤抖着手握住那柄毒剑,眼中迸发出歇斯底里的凶光,朝着白述心口狠狠刺去。

白述没有躲避,只是闭上眼,唇角勾起凄然的弧度。迎着剑尖,微微挺起了胸膛。

就在那淬毒的剑尖,带着程彦隆所有的恨意与疯狂,没入白述胸膛的同时,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刺目银光,骤然出现在陷阱上空!

“子皙——!!!”

一声撕心裂肺、蕴含着无尽恐慌与暴怒的吼声,如同九天惊雷,撕裂长空,骤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述的身体微微一震,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蔓延开的幽蓝与鲜红,随即,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后软倒。

洛斐闪身而至,堪堪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入手处,是一片迅速扩散的冰冷与濡湿。

“不……不——!!!” 洛斐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天地,他紧紧抱住怀中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磅礴的妖力疯狂涌入,试图堵住伤口,驱散剧毒。然而却毫无作用。那毒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混合了某种侵蚀神魂的阴邪之力,一入心脉,便迅速蔓延。

白述的生机,如同风中的残烛,急速黯淡。他努力睁大眼睛,望向洛斐血色尽失的脸。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溢出一口黑血,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涣散,直至熄灭。

“啊——!!!” 洛斐仰天长啸,身后九尾招展,周身恐怖的气势再无丝毫压制,轰然爆发!整个陷阱阵法,连同周围的山石草木,在他暴怒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齑粉!

参与埋伏的几名妖族,皆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封曼曼在他现身之时便知大势已去,急忙将父亲给她的求救玉符捏碎。她看着状若疯魔、抱着白述尸身的洛斐,心中只剩下恐惧。连逃走都不敢,只远远躲着,祭出了数件护身法宝。饶是如此,仍在这冲击下重重摔倒,面如金纸。

程彦隆离得最近,伤的也最重。他七窍流血,肋骨尽断,胸口凹陷,手脚也不自然的扭曲着。一直戴在腕上的那串明珠已然红绳断裂,颗颗破碎。

他倒在地上,歪头呆呆地看看状若疯魔的洛斐,又看看他怀中生机断绝的白述。他……他成功了……

“你——们——都——该——死——!”

洛斐缓缓抬起头,双眸已化作一片毫无感情的猩红之色,仿佛亘古寒冰,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为之冻结。只一挥手,刚爬起来的那几名妖族,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爆成一团团血雾,神魂俱灭!

见洛斐猩红的双眼盯向自己,封曼曼再顾不得其他,挣扎着跪地叩首,凄声哭喊:“天君饶命!天君饶命!曼曼知错了!都是他们逼我的!求天君看在我父亲面上,饶我一命!”

洛斐恍若未闻,雪白长发无风自动,缓缓抬手。

一道火红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正是火纹灵虎族族长。他一落地,就被灵狐天君周身狂暴的杀气,讲的惊得老脸煞白。看到洛斐怀里气息全无的白述,又看到自己那个一身狼狈、不断哭嚎求饶的女儿,转念之间已把事情猜了个**不离十。当即毫不犹豫跪倒在地,双手捧出一枚火焰缭绕的晶石:“天君息怒!逆女犯下如此大罪,实属老夫管教无方!但老夫只此一女,实在不忍见她送命。还望天君开恩,念在老夫多年来对天君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这逆女一命!此乃我族传承至宝,恳请天君收下!老夫愿以全族性命担保,定将她永世囚于族中禁地,绝不让她再踏出半步!”

洛斐看也未看那至宝,只死死盯着封曼曼。

封曼曼额头触地,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跪死在这山崖上的时候,才听到洛斐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噗!” 封曼曼未及抬头,已再次被狂暴妖力掀翻在地,凄厉惨叫冲口而出。她周身经脉尽碎,妖丹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碾碎,一身修为顷刻间化为虚有!姣好的面容极速枯萎,身体缩小变形,在一阵光芒扭曲中,化作了一只皮毛暗淡、眼神惊恐的火红色小虎,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却听洛斐又说道:“汝罪孽深重,当历百世轮回之苦。百世之后,魂归本体,永为凡虎。”

言罢抬手一抓一挥,一道微弱的魂光自那小虎体内被抽出,瞬间没入轮回通道,开始了它漫长而痛苦的赎罪之旅。

“多谢天君开恩!”火纹灵虎族长赶忙上前抱起如同断线木偶般小虎,连连躬身道谢。事到如今,能留下一命便是万幸,百世轮回,永为凡虎已是最好结局。

火纹灵虎族长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山崖。他却不知封曼曼那百世轮回,每一世都会转生成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杂毛老鼠,智力残缺,体质孱弱,受尽苦楚而死。

待他走后,洛斐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程彦隆。

程彦隆见洛斐转向自己,眼中骤然绽出欣喜的光芒。然而,待接触到那目光,却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

他终于看他了,但目光中却只有憎恶,和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仇恨。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唤他的名字,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他也想逃,想求饶,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知道他为何一直护着你吗?”洛斐用一丝妖力护住了程彦隆的心脉,让他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一直以为,他欠你两条命的债,他要还。”

洛斐轻声讲述着狸花猫两世因小白鼠而死的故事,忆起初见时在他掌心里哭唧唧的小白鼠,不由得朝怀中看去。手指颤抖着将白述散乱的发丝理顺,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吵醒他似的。

口中继续说道:“最初,那傀儡救下你只是偶然。后来他与你的一切周旋,皆因识破了你的身份,认为可以利用。至于后来他对你的纠缠,不过是封曼曼那蠢货,因嫉恨子皙,暗中对傀儡核心做了手脚,诱发了其中蛇妖元神自带的淫邪戾性,如此而已。”

程彦隆只觉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点点碾成肉泥。

原来,他所有的爱、恨、痴、狂,竟然全部都构建在一具空洞的傀儡之上!

胡灵君是个变成了傀儡的蛇妖,对他只有□□。封曼曼对他是彻底的欺骗,和纯粹的利用。洛斐以前对他毫不在意,如今则只有仇恨。

从始至终,真心对他好的只有白述一个。

可他却,亲手杀死了他……

程彦隆的双眼空洞地大睁着,里面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并不觉得在此时此刻,洛斐还会骗他。那些话语将他整个灵魂、全部记忆、所有赖以生存的“真实”搅得粉碎。

“无论你是人是猫,是皇帝还是乞丐,都从未入过本君的眼。本君在乎的,只有子皙一个。”洛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本君不会让你死,那太便宜你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方刚刚收取、流光氤氲的“织梦纱”。妖力轻吐,薄如蝉翼的宝纱便如有生命般舒展开来,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没入下方残存的陷阱法阵核心。原本濒临溃散的法阵纹路如同被注入全新的、更为诡谲强大的力量,瞬息之间重组、扩张,化作一方庞大、精密、散发着无尽梦魇气息的瑰丽幻阵。幻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景象生生灭灭,皆指向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这“织梦纱”用来构筑囚禁与惩罚的幻梦,也算物尽其用。至于瑞凤天君是否会追讨此纱?他未即刻亲上栖梧山问罪,便是留了余地。这纱,便是她应付的代价,亦是警示。她若识趣,便该知道,此物不再属于栖梧山。她若有疑,他亦不介意,与她“好好分说”一番。

他抬手对着程彦隆那残破的躯壳虚虚一抓,曲指一弹。

程彦隆的魂魄便化作一道流光,尖叫着被投入了法阵中心,那“织梦纱”光华最盛之处。七彩幻光如同贪婪的触手,瞬间将魂魄缠绕、吞没。法阵轰然运转,一个为他量身定制、永无止境的梦魇轮回,自此开启。

程彦隆还没从三世因果的震撼中回神,便觉全身一阵剧痛,恍惚间竟又回到了人间皇宫。胡灵君正将他按在龙床上,捆绑成极羞耻的姿势,与他翻云覆雨。但顷刻间,那张绝美的脸便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缓缓化作一颗漆黑狰狞的蛇头。未及多想,又听到一个阴险女声在他耳边说着:“……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随随便便用一个傀儡打发……你啊,从始至终,不过是个……供人取乐的小玩意儿罢了。”他慌乱摇头,却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把幽蓝的长剑,剑尖已没入白述的胸膛,溢出一片血红。他惊骇交加,刚要挣扎,却又回到了皇宫中,被捆绑在龙床上。如此周而复始。

做完这一切,洛斐再不看那光芒流转的幻阵与其中将承受永恒折磨的残魂。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仿佛所有情感都已随着怀中人的逝去而冻结,眼中只剩一片死寂。他小心翼翼将白述已然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身形一晃,便连同怀中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