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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锁链长度只允许白述在内殿和与之相连的、带有一个小灵泉池的偏殿活动,推开窗能看见外面精心雕琢的庭院景致。一道无形结界将整个寝殿区域与外界彻底隔开,就算没有锁链他也绝跑不出去。

他每每看到脚踝上那抹冰冷的银光,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连床都不下。洛斐来时,就用被子蒙住头一言不发,用沉默表达抗议。洛斐亦不言语,只雷打不动地完成三件事,替他洗漱,陪他吃饭,喂他吃药,之后便即离开。

白述自不甘心被这样困住。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摆脱那根该死的链子。可无论是拉是拽,是砸是砍,甚至用妖力去冲击锁扣,那该死的链子就是纹丝不动。最让他绝望的是,有次他实在气急,猛地化作原形,试图从锁链的缝隙中钻出去。结果那锁链竟如同活物一般,随着他体型变化瞬间缩小,依旧严丝合缝地套在他细细的后爪上,甚至比人形时箍得更紧了些!他蹬着四只小爪爪,拖着缩小版的锁链跑了好几圈,气得用牙去咬,结果硌得牙齿生疼。

就这么折腾了几天,最初的激烈情绪渐渐平息,白述虽仍觉委屈,却也无奈地接受了被锁的现实。

洛斐冷眼旁观了几日,见他终于不再闹腾,才松了口气。可看他整日蔫头耷脑,没精打采,全不似以往活泼跳脱的模样,心底又泛起细密的疼惜,态度终究是软了下来。

自家的小东西闹脾气,该当如何?还能如何?哄着呗。

一样样精巧有趣的小物件,永远吃不完的蜜饯灵果,流水般送来。想吃的点心,下一刻便会端上桌;随口说的极光,过没几天便出现在寝殿的穹顶上。一应吃穿用度皆是顶尖,连那条锁链都被洛斐亲手覆上了一层温润的软玉内衬。

白述亦知洛斐是既想惩戒他的“不乖”,又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他本就个极易满足、又不记仇的性子。被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着,虽嘴上不说,心却像被温水浸润,熨帖得不行。即便仍觉得被锁着很是别扭,但那股沉甸甸的委屈和愤怒,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清晨,白述还在跟周公下棋,洛斐已端坐床边,用温热丝帕细细擦拭他的脸颊和手指。再手持一把温润的玉梳,将他那一头睡得到处乱翘的毛躁长发梳理整齐。动作轻柔,生怕扯疼了他一根头发丝儿。

“别动。”见白述不耐烦地扭来扭去,洛斐低声道,手指稳稳扶住他脑袋,“头发打结了,乱动会疼。”

白述撇撇嘴,不得不承认,洛斐梳头的手艺是真好,梳齿划过发丝,节奏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他眯着眼,忍不住嘴欠道:“哎,你说你一个堂堂天君,整天给我梳头,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本君的人,本君自己照顾,有何可笑?” 洛斐手下不停,语气平淡无波:“又有谁敢笑。”

说着话,指尖还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耳后敏感处。

白述被激得一个哆嗦,瞬间老实了,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行吧……

梳洗完毕,便是喂药时间。各种闻着就让人舌根发苦的灵药仙酿,被洛斐用白玉小勺一口一口耐心喂过来。每当白述皱着脸想躲,洛斐便停下手,眼神冷冷盯着他。不出三息时间白述自己就怂了,蔫头耷脑的乖乖喝药。

但怂归怂,嘴上是绝不认输的。

“苦死了……”他吞下一口药汁,整张脸皱成包子,“你是不是故意挑最苦的给我喝?”

洛斐淡然垂眸,又舀起一勺散发着清冽酒香的琥珀色液体递到他唇边:“这是三千年份的‘琥珀光’,能滋养神魂。喝完给你颗蜜饯。”

白述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完事咂咂嘴,眼巴巴望着洛斐。直到甜滋滋的蜜饯塞进嘴里,才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哎,没办法,本鼠就是没出息,就是这么好哄。

洛斐瞥他一眼,又将一碗馨香扑鼻、灵气氤氲的药膳端到他唇边。

白述:虽然有点饱但这个真的好香好想吃怎么办?

洛斐看着他狼吞虎咽,眼底掠过一抹柔情,嘴上却只平淡说道:“今日阳光尚可,可在廊下坐半个时辰。申时需药浴。”

夜晚两人同塌而眠。洛斐将他揽入怀中,磅礴妖力自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渡过去。受损的经脉和根基被温和滋养的感觉,让白述舒适得连脚踝上冰凉的禁锢感都忘了,悄摸摸朝那温暖坚实的胸膛贴近再贴近。正迷糊着,一记轻吻已落在唇边。

白述一惊,便想偏头躲闪。刚一动作,就被轻柔的力道圈住了腰身。洛斐收紧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挤掉。灼热的吻已沿着脖颈下滑,留下湿热的痕迹。白述心里还别着劲儿,试图抵抗。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比心先一步投降,逐渐放松。不多时便被撩拨得浑身轻颤,眼泛水光。

洛斐衔住他早已通红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沙哑嗓音带着炽热气息问道:“白子皙,你是谁的人?”

白述被问得羞愤难当,咬住下唇,拒绝回答。可他越是不肯出声,洛斐的挑逗就越是磨人。或轻或重,或深或浅,逼得他神智涣散,溃不成军。只能带着哭腔吐出那句让他满意的答案:“你……你的……是你的……”

闻言,洛斐才露出真正的笑意,动作变得极尽缠绵,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融进骨血。

白述一开始还很是享受,之后勉强配合,最后实在累到不行,便只剩下了求饶。

日上三竿,白述一手揉着酸软的腰,一手抓过一颗灵果狠狠咬下,用力咀嚼。思及昨夜……他红着脸在心底暗暗发誓:鼠也是有底线的!今晚!就今晚!一定要守住底线,决不屈服!

夜晚再次降临。

脚步声由远及近,白述赶忙盘膝坐好,维持入定的姿态,假装沉浸修炼,不可自拔。

“子皙。”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洛斐的声音低沉悦耳,“今日修炼可还顺利?”

“还,还行。”白述含糊地应了一声,别说抬头,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嗯。”洛斐应了一声。

白述听他声音并无异样,刚犹豫要不要睁眼看看。便有一只手轻轻抚上脸颊。温热指尖轻拂过微蹙的眉心,又顺着脸颊滑下,落在略显紧绷的肩颈处,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温和妖力丝丝缕缕渗入肌肤,驱散修炼带来的疲惫,也瓦解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不行!白述!清醒点!”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努力对抗那几乎让他喟叹出声的舒适感。忍住!忍住!忍住!

洛斐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看来,他的小家伙这次是铁了心要“坚守阵地”了?

有趣。

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白述敏感的耳廓,声音也故意喑哑低沉了几分:“子皙。”

白述被他突然接近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睁开了眼。然后,呼吸便猛地一窒!

先是耳朵!毛茸茸的、雪白蓬松的狐耳!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紧接着,九条蓬松硕大的雪白狐尾,自洛斐身后优雅地舒展开来。轻轻摇曳着,如同月光下盛开的巨大雪莲,瞬间填满了白述所有的视野。

其中一条尾巴尖,若有似无地扫过白述的手,同时也扫过了他的心。触感丝滑、柔软、微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又慵懒的魅惑。

洛斐低笑出声,另一条尾巴缠上来,轻轻卷住白述的腰,将他带入怀中。

白述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委屈”、“底线”、“修炼”瞬间被炸得粉碎!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崩断!

美色当前,小白鼠很没出息,很可耻地发现——底线这混账玩意,实在太不听话!它竟然又擅自往后挪了那么一点。不,不是一点,根本就是丢盔弃甲、溃退千里!

这该死的、霸道的、狡猾的老狐狸!他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真是气死个鼠了!

行宫偏僻一隅,水榭回廊之后。

程彦隆自那日被洛斐从濒死之境救下,带回妖界,便一直住在这偏僻角落的小院里。就如同一个会呼吸啊摆件,被彻底遗忘在喧嚣之外。虽锦衣玉食,却食不知味;虽身处琼楼,却如困冰窟。

洛斐虽将他带来,却丢在一边并不理会,也未做任何吩咐。这些妖仆拿不准灵狐天君心思,既不敢过分怠慢惹火上身,又轻慢于他的凡人之躯。只将他当作一件主人随手捡回、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物件一般。表面上礼仪分毫不差,实则内里毫无温度。无人询问他真正所需,更无人主动与他攀谈。唯有偶尔独坐院中,或徘徊廊下时,一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会随风飘来:

“……那位白公子可算是醒了,天君守了好几日呢。”

“你是没见着,天君亲自去库房取了九叶还魂草、万年玉髓液……那可都是能引起一方争夺的至宝,眼都不眨就都给他用了。”

“听说白公子之前受了重伤,损耗极大,天君这几日亲自为他疏导灵力,修复根基。”

“天君待白公子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前儿白公子随口提了句想看看极光,天君便命人去北极境采集‘幻光尘’了,说是要将寝殿穹顶重新炼化,让白公子每晚都能看见……”

“啧,这等宠爱,真是前所未有。”

“不止如此!你知道吗?昨儿个夜里,天君寝殿的灯怕是三更才熄呢。”

“可不是嘛,今早我去送热水,看见白公子还睡着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今早送去的灵露羹和云片糕,天君吩咐温着,说等白公子醒了再用。”

“白公子怕是累着了,这个时辰还未起身……天君也真是,白公子伤势才刚好转些……”

“嘘!慎言!不过……天君待白公子,确实是疼到骨子里了。”

这些窃窃私语,时不时便飘进程彦隆的耳朵里。每次听到,他的心便如同被细密的针扎过。最初是尖锐的疼痛和嫉妒,如今已渐渐麻木,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日益滋长的疑惑。

灵狐天君,洛斐。

他仔细听了许久,才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胡灵君”划上等号。

胡灵君,他的情深似海,缠绵缱绻都是假的,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而洛斐,从未正眼瞧过他一次。他的眼中只有那位白公子,白述。

彻夜未熄的灯火,日上三竿未起,无微不至的呵护……洛斐对白述的宠爱,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此的倾尽所有。那些天材地宝,那些悉心呵护,是他梦中都未曾得到过的万一。与他记忆中充满痛楚的“恩爱”两相对比,让他五脏六腑都绞拧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白述就能得到如此不同、如此……珍重的对待?而他在这行宫中却如同透明,洛斐从不召见,妖仆们也对他视若无睹。

一个怨毒念头在他心中失控疯长:是否……从一开始,洛斐眼里便只有白述?或者,是不是白述横插一脚,才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丝垂怜?

此念虽毫无根据,却完全能解释得通。若真是白述夺走了洛斐,那么他所承受欺骗、屈辱、苦痛折磨,便都有了源头。

疑惑如同毒藤般疯长,渐渐扭曲成难以言说的嫉恨。

不远处,一座假山阴影后,封曼曼静静站立,火红衣裙几乎与晚霞融为一体。

自从天君将那只小老鼠和这个凡人一起带回妖界后,便以那老鼠害怕她的气息为由,禁止她接近寝殿。

此举,与驱逐何异?

封曼曼身为火纹灵虎一族的小公主,也是少族长,从来都是被娇宠着的。哪怕后来因爱慕灵狐天君,做了他的近侍,也未被苛待过。又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见洛斐为救治白述,拿出数件极珍贵的天材地宝,事事亲力亲为,小心呵护。每晚更是与他同床共枕,亲密无间。

封曼曼嫉恨得险些咬碎银牙。

她看着程彦隆脸上神色变幻,从最初的痛苦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眼中隐隐燃起怨毒。鲜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很好。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只需合适的土壤和养分,便能长成参天的毒藤。

她的目光投向寝殿的方向,眼底的妒火翻腾。天君的寝殿,她身为近侍都鲜少踏足。如今却被一个卑贱鼠妖,牢牢占据。

他凭什么?

纤细的手指缓缓收紧,将一块假山石捏得粉碎。

虽然她不被允许接近寝殿,但这个凡人却可以。因为他只是个凡人,在这行宫中,实力最差的小妖仆都能轻而易举的弄死他。毕竟,没有谁会在意脚边爬过的一只蚂蚁。

正因如此,他或许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一把既能除掉眼中钉,又不会脏了她自己手的刀。

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