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多次在醉酒之后,被一个妖怪非礼,占尽了便宜。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
程彦隆只说自己起夜时发现有人,于是喝问一声,那人就化作一条巨蟒逃走了。
朝中大臣们自不会让此等怪力乱神之事外传。连夜安排工匠修缮寝宫,所有目睹的宫人侍卫该遣散的遣散,该封口的封口。一番有条不紊的运作之后,事情再传出去就成了黑龙飞升的祥瑞之兆。
原本灵狐天君对傀儡和皇帝那点破事儿是毫不在意的。大不了叫那傀儡装死,断了皇帝的念想也就是了。可这次的事情,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傀儡是不能在没有主人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的。离开京城时,他交代的任务是冒充白述,直到他们回来为止,可没让这傀儡去招惹皇帝,而它却擅自行动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所以灵狐天君返回京城后第一时间召回了那个傀儡,将之拆解开来仔细检查,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这傀儡竟被人动了手脚。承载蛇妖元神的灵石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几不可见的细小裂纹来。这裂纹使核心控制法阵有了漏洞,蛇妖元神自我意识逐渐复苏。它把皇帝当做了配偶,凭着刚刚复苏的那点自我意识,本能的纠缠着他,来满足自己天性里的□□。
除了一个封曼曼,灵狐天君想不到在人界还有谁有本事对自己的傀儡动手脚。
封曼曼本是妖界火纹灵虎一族的小公主。自从见到灵狐天君,就对他芳心暗许。不顾族人反对,抛下身份,一心追随在他左右。几万年来,做事倒也从未出过差错。
灵狐天君欣赏她的果决干练,又有火虎族长的面子在,便将她留在身边做了近侍。此举却让封曼曼有了误会,总觉得灵狐天君对她是另眼相看的。她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守在灵狐天君身边,就总有一天能得到他的青睐。而白述的突然出现,却生生打碎了她的美梦,叫她怎能不恨。
灵狐天君念在她侍奉多年,有功无过。又碍于灵虎族长的关系,也未多加惩罚,只把她丢回妖界了事。
之后,他修复了傀儡。想想觉得这傀儡用自己的样貌跟皇帝纠缠不清终是不妥,便下令要它逐渐疏远皇帝。
傀儡依令行事,与皇帝会面时,态度慢慢变得冷淡起来。
程彦隆又不是傻的,没多久就发现了情人的变化。
他二人本就聚少离多,以往每次见面都有谈不完的情,说不尽的爱,如胶似漆都不足以形容的亲热。可最近那人却总是心不在焉。相处之时全没了以往的甜蜜。床笫之间也不再花样百出,总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他试着与他沟通。可是不管他怎样温柔体贴,甚至曲意逢迎,那人都无动于衷。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直截了当的谈话,到歇斯底里的质问,却只得来对方的敷衍了事。最后见他闹得凶了,那人便干脆一走了之,不再露面。
“为什么?胡灵君!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不成?”
程彦隆心如刀绞,却无处述说。每每彻夜不眠,只觉撕心裂肺般难受。没几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满朝文武又不是瞎的,都看出这几日以来皇帝一直心事重重。可皇帝不主动说起,却也没人敢问,生怕惹得龙心不悦。
白述自然没他们那么多顾忌,可只要他一问,皇帝就面色灰暗,摇头不语,他也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天,程彦隆实在是憋不住了。私下里找来白述,将事情讲了个大概,对他说希望他能帮个忙。
“子皙,我只信你,也只有你能帮我了。”程彦隆满心悲凉,苦涩的说道,“你帮我找到他,问问他为什么。问问他,他心里……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我?”
白述早猜到程彦隆被人骗了,听了这事倒不觉意外。只是眼见程彦隆伤心欲绝,心中替他不值,又怒不可遏,深恨那人胆大妄为,竟敢如此对待皇帝。当即毫不犹豫答应下来,认真点头说道,“好。你放心,我一定替你问清楚。不过,你还没告诉我那人究竟是谁?我该去哪里找他?”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想着,只要让老子找到那王八蛋,老子立刻就把他给宰了!
“你也知道他的。”程彦隆低头垂泪,此时此刻,那萦绕不去的名字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将他的心切割成一片一片,鲜血淋漓。“胡灵君。”
“谁?”白述一愣,一时间居然没能反应过来,同时又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听错了?
“胡灵君。”程彦隆捂着脸低声说道,“那次被他救下之后,我们就……”
第二次听到那个名字,白述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只觉耳鸣声大得吓人,程彦隆后面说的话,连一个字都听不到了。他僵立原地,血液都凝固了一般。那个令皇帝卑微至此、痛彻心扉的……是”胡灵君“?!
那岂不就是……洛斐?!
不,不会是洛斐!绝对不是。
是傀儡,一定是傀儡干的。那傀儡扮成自己的模样,连段大人都发现不了。若扮成洛斐的模样,一定也是惟妙惟肖。
可是,那是洛斐的傀儡啊!他为什要让傀儡做这种事情!?
白述百思不解,见程彦隆满面哀切,便恍惚的应了一声,匆忙离开皇宫径直前往京郊别院。一路上跌跌撞撞,脑子都是懵的。
洛斐见白述失魂落魄闯入,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笑意,伸手想将他揽入怀中:“子皙?怎的如此慌张?过来。”
白述却猛地后退避开。他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洛斐的眼,声音干哑,颤抖问道:“皇……程彦隆的情人……是‘胡灵君’……那……那是不是你?”
“那凡人皇帝同你说这些了?”洛斐面上的笑意更盛,只当是这小家伙吃味了。他坐直了些,姿态优雅,语气带安抚道:“只有初次相遇是我,后来皆是傀儡行事。”
“傀儡?”白述闻言却并未放松,反而攥紧了拳,,“那……那你为何要让傀儡去接近他?”
洛斐心说这醋劲儿还不小,温和解释道:“借他身份行事方便而已,连棋子都算不上,无需在意。”他再次伸手,试图抚平白述紧蹙的眉头,“我与他并无任何瓜葛,子皙不必为这些小事挂怀。”
白述却再次避开他的手,对这个答案感到难以置信。他眼中泛起水光,追问道:“小事?无需在意?那你可知……可知那傀儡对他做了什么不堪之事?!他……他几乎被毁了!”
“那傀儡前些时日被人动了手脚,核心受损,蛇性本能复苏,才惹出这些事端。非我授意。”洛斐闻言眉峰微蹙,直觉白述情绪有异,但仍耐下性子劝解,“我一察觉,便将它彻底修复了。子皙,你我终要归返妖界,凡间这些过眼云烟,不值得你如此伤神。”
“修复?”白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阻止?!为何要眼睁睁看他被折磨至此?!玩弄人心就这么有意思吗?你……你冷酷无情!”最后几字,已是带着哭腔。
“冷酷无情?”洛斐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眼神微冷,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说道:“傀儡被动手脚,非我所愿。你若不喜,将其毁去便是。子皙,一个凡人……”
“说得轻巧!”白述打断他,泪水滑落,嘶吼出声,“毁去?那他付出的真心呢?他的一片痴情,在你眼中就如此轻贱,可以随意玩弄、始乱终弃吗?!”
“始乱终弃?!”洛斐眸中瞬间寒光大盛,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逼人!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述,那双惑人的狐狸眼里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滔天怒意!
“白子皙,你扪心自问,本君待你可有过半分不好?除了你,旁人又何曾入过本君的眼。”他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迫得白述几乎喘不过气,“本君从未对任何人乱过,又何来的弃?”
白述被问得哑口无言。洛斐待他一向是如珠如宝的呵护着,从未有半分不周之处。从来都是他恃宠而骄,任性妄为。
这时也只能磕磕绊绊,苍白无力的强撑着说道:“可,可是……那是你的傀儡啊!”
“你也知那是傀儡,不是本君。”洛斐冷冷说道,“那你呢?你在这里对我声声质问,对他却句句维护,真的只是因为那‘两条命’的债吗?!你对那程彦隆当真只有亏欠,未曾越界?!”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白述的心:“你如此在意那个凡人皇帝,又将我置于何地?白子皙,你心中所爱究竟是谁?”
白述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心中所爱?洛斐的身影瞬间占据脑海,可程彦隆苍白脆弱的脸,也在此刻清晰浮现,让他瞬间心慌意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剧烈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洛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身体不自觉的后缩。
一股暴戾的怒火混着从未有过的刺痛,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洛斐最后一丝理智!
他广袖猛地一挥,静立在墙角处的傀儡便寸寸碎裂,转眼化作一地残渣。
傀儡核心在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后,光芒熄灭,彻底破碎。熔炼在核心中的蛇妖元神遭受重创,一丝微弱的残破黑气,贴着地面,闪电般钻入庭院角落的阴影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浸在巨大情绪冲击中的白述对此毫无所觉,而盛怒中的洛斐,虽有所感,却根本不屑于去关注一个残破元神的垂死挣扎。在他眼中,那比尘埃还不如。
洛斐收回手,看向脸色惨白如纸、惊骇失语的白述,声音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既然诸多麻烦都是此物惹出,毁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