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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 违心

咖啡厅里。

宋芝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沈眠。

从她坐下来到现在,整整二十分钟了,沈眠像是没看到她这么个人坐在这儿似的,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喝咖啡。

宋芝喝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姐妹,你把我约咖啡馆来,就是为了和我两个人一句话不说光喝咖啡的?”

沈眠一顿,她看了宋芝一眼,终于慢慢地放下了杯子。

她正襟危坐:“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

宋芝一听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心头突然一跳。

她也不禁正色起来:“好事坏事?”

沈眠神色纠结:“不好不坏?”

宋芝:“……”

沈眠深深呼吸,终于说道:“我现在和顾时雪住在一起。”

宋芝:“!!!”

沈眠像是没看到宋芝目瞪口呆的样子,继续扔下一颗更大的炸弹:“顾时雪说喜欢我。”

宋芝:“!!!!!!”

沈眠没看她,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和顾时雪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言简意赅地和宋芝说了。

当然,关于她和顾时雪被沈父误会的小插曲,以及顾时雪给自己念书催眠这等细枝末节,沈眠就都给略过了。

沈眠说完,就善解人意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等宋芝消化。

宋芝觉得自己并没有多久没见沈眠,却好像和她错过了一个世纪。

但她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没有很久,她就将沈眠话里巨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冷静了下来。

宋芝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曾经的队友、如今的闺蜜:“你和顾时雪一个月前就住在一起了,你现在才和我说?”

“顾时雪那么早就和你表白了,你也现在才和我说?”

沈眠理亏:“对不起……”

宋芝冷哼一声:“一句对不起就想打发了我?”

“……”

沈眠讨好地看了看她,“我之前自己都一头浆糊,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宋芝脸色一点没缓和:“那你现在想清楚了?”

沈眠摇了摇头。

顾时雪当初和她说不着急,沈眠便也慢慢来。

可他忽然送她那样贵重的生日礼物,她才发现,她和顾时雪对快慢的定义似乎出现了偏差。

可她又不能直接去问他,就只好想办法调整自己的速度。

宋芝:“……”

她听明白了,敢情这是约她来做情感咨询的。

宋芝起身就想走。

沈眠立刻先发制人:“宋老师,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宋芝果然动作一顿。

沈眠再接再厉:“你当初和队长谈恋爱,多久了才告诉我?远远不止一个月吧?我当时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

宋芝冷脸,“说我不仗义。”

沈眠:“……”

沈眠立刻接道:“但我很快就揭过了啊,也没不依不饶吧?”

宋芝:“……”

哦,这是想让她别对她瞒着顾时雪和她表白的事不依不饶。

沈眠又说:“从你和队长谈恋爱以后,我听你吐过多少次苦水,陪你喝过多少次酒,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宋芝面无表情:“说了,让我和陈敬分手。”

“……”

沈眠说道,“你也可以让我拒绝顾时雪。”

宋芝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那你要拒绝他吗?”

“……”

沈眠眼神躲闪,并不正面回答,“我这不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嘛……”

沈眠说着,又朝她看了看。

宋芝对上沈眠一双可怜兮兮的眼,心里就忍不住一软。

她本就只是虚张声势,知道沈眠在感情上迟钝,只怕自己不帮上一把,还不知道她自己要多久才能理清楚自己的感情。

算了,看在顾时雪留守多年实在可怜的份上,自己就帮上一帮这人吧。

宋芝轻咳了一声:“说吧,想问什么?”

沈眠端坐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你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想让我回去,还是想让我回去,才喜欢我?”

宋芝:“……”

宋芝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这很重要?”

沈眠一脸懵:“这难道不重要?”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宋芝一槌定音:“我觉得,你喜不喜欢他才是重点。”

沈眠坚持:“我认为,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想让我回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更重要。”

宋芝:“就不能兼而有之?”

沈眠:“那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宋芝:“……”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哪个问题更重要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但是,直到两个人分开,沈眠和宋芝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坐上车离开前,宋芝问了她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如果顾时雪是为了让你回去才喜欢你的,那你还要和他搭档吗?”

沈眠一愣,没能回答出来。

沈眠顶着一脑袋的问题出门,回来的时候,一脑袋的问题还多了一个。

她心烦意乱,简直想直接去问顾时雪本人了。

但是,顾时雪却并不在家。

沈眠走上楼,路过影音室的时候,见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门却也没关。

她上前几步,眸光不经意地从里面扫过,动作忽然一顿。

沈眠忍不住走进去。

影音室里靠墙放着一组防磁柜,柜门半开,露出里面整齐放置的录像带,每一盒录像带都标记着时间。

其中有两盒录像带被人拿出来了,但这人大概离开得有些急,便没有把录像带放归原处。

沈眠指尖从这些录像带上滑过。

这里的每一盒,都是她和顾时雪搭档那四年比赛的录像带。

沈眠忍不住抽出当中的一盒录像带,在放映机上放映。

墙面幕布亮起荧光,染了岁月痕迹的影像投影在其上——

是四年前年底那场全国锦标赛的比赛录像。

以前,沈眠还和顾时雪搭档的时候,他们每次比赛完,都会一起看当天比赛的录像进行复盘。

但四年前她离开后,她就再没有看过自己曾经比赛的录像。

影音室里,《蝴蝶》的曲子悠扬响起。

四年前的她和顾时雪在冰上滑行、跳跃、旋转……时而亲密无间,时而渐行渐远,就像一对在冰面上互相追逐的蝴蝶。

她的脸上时而忧伤,时而欢喜,那样忘情,又那样沉浸其中。

沈眠还记得,在这场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顾时雪带着她来到空无一人的冰场,又和她携手酣畅淋漓地滑了一遍这支《蝴蝶》。

没有观众,没有评委,只有他们两个人。

曲声停下的那一秒,顾时雪维持着结束时的动作没放开她,他眼眸低垂,漆黑的瞳仁映着穹顶的灯光,光华流转。

“喜欢吗?”他问。

沈眠喘息未定,他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腰间,她亮着一双眼,坦诚地点头:“喜欢。”

顾时雪又问:“如果是座无虚席呢?”

沈眠不禁顺着顾时雪的话去想象,仅仅只是想象,她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沈眠与他对视:“很喜欢。”

顾时雪眼里的笑意在一瞬间如涟漪般漾开,从微微上翘的眼尾流泻出来:“那就让我们携手,一起夺冠,让世界见证中国花滑。”

那天,她本因为打碎了别人的梦想而郁郁寡欢,顾时雪却轻易地就将她心底的阴翳驱散,让她不禁开始憧憬他们的未来。

后来,在次年的冬奥会上,他们果然一起夺冠,让全世界都看见了中国花滑。

但在之后,沈眠却扔下他一个人逃跑了。

沈眠想起了自己离开前的那个晚上。

空旷而昏暗的训练馆里,她和顾时雪并肩坐在观众席上,穹顶灯光熄灭,只有馆外漏进一点微光。

她低着脸,轻声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和你滑双人滑了,你会怎么样?”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不以为意:“怎么?你看上了哪个男运动员了?能比我优秀?”

她“嗯”了一声:“比你优秀。”

他气得不想理她,偏过脸不看她:“那我就找一个比你优秀的女运动员当搭档。”

她抬起眼看向他:“真的?”

“我有多炙手可热你难道不知道?”

他这样说着,又忍不住气得瞪她,“也就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想着找别的人!”

她没说话,夜色里,他没有看到她眼里的湿润。

她含泪低下了头,心里对他说:那就好。顾时雪,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找一个比我更优秀的搭档。

可是,在后来,顾时雪并没有找另外的搭档。

他转项去了单人滑。

在她离开的这四年里,沈眠一直刻意地让自己避开所有关于顾时雪的消息。

她不敢去想,在知道她离开后,顾时雪会想什么,又会做什么。

在得知顾时雪转项消息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他第一场单人滑比赛。

因为发挥不佳,外界充斥着各种对他质疑的声音。

而那时,她完成了复健,刚刚出院。

外面下着雨,她一个人站在回廊里,手机播放着一个视频。

视频里,顾时雪背着冰鞋包,眉眼疏冷,面无表情地从镜头前走过。

在那一刻,沈眠的心上也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录像带播放结束,墙面幕布的影像定格在他们向观众致意的画面。

沈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眠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立时就想要站起来。

谁知,坐得太久,她的腿都麻了,才一动,就要往地面摔去。

一只手掌伸过来,紧接着,淡淡的木质香将她笼罩。

顾时雪扶住了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眠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不禁有些心慌。

顾时雪看了眼墙面幕布定格的画面,不答反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怀旧了?”

沈眠从他怀里退出来,偏开视线:“随便看看而已。”

对于沈眠的这个回答,顾时雪没说信还是不信,他容色清淡,走到放映机前,拿出了录像带。

防磁柜前,顾时雪背对着她,将拿出来的录像带一盒盒都重新归置回去。

沈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道:“顾时雪,你为什么转项?”

顾时雪将录像带都归置好,关上柜门,这才回过身来。

他眸色平静,嗓音清冷:“你想听什么答案?”

沈眠眉心立时一蹙:“这和我想听什么答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转项不是你最清楚……”

顾时雪打断她:“因为你。”

沈眠一怔。

灯光下,顾时雪容颜俊逸,一双眸子斜飞入鬓,眼尾缀着细碎的光华。

他轻描淡写:“我的搭档不见了,我还怎么滑双人滑?”

沈眠眸光闪动:“比我优秀的女运动员多了,你可以再找一个新搭档……”

“是吗?”

顾时雪望着她,“你真的希望我找一个新搭档?”

沈眠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当年,沈眠希望顾时雪找一个新搭档,是真心的。

哪怕,她舍不得。

而现在,她却无法再违心地说出那些话。

沈眠退后一步:“顾时雪,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你知道我商演结束之后为什么要急着搬出去吗?”

沈眠望着他,眸光颤动,“因为在你身边待得越久,我就动摇得越厉害。”

所以,哪怕她明明知道顾时雪会生气,会伤心难过,可她依然要离开。

因为沈眠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忍不住答应了他。

沈眠想回去,可她又不敢回去。

她不能确保自己每一次在冰上都能和商演那一次一样无虞地完成一支节目表演。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她会炸伤顾时雪。

与其之后追悔莫及,不如她及时止损。

顾时雪听完,不退反进。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爆炸。”

“你更不会炸伤我。”

“商演那天只是你重新上冰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顾时雪与她脚尖相对,近在咫尺。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沈眠,你如果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