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雪原以为,沈眠和宋芝见面之后没多久就会回来。
哪怕她们两个这天下午要去哪里逛逛,沈眠记着他的话,总会在晚饭前赶回来。
所以,上午沈眠出门没多久,顾时雪就开始为她的生日做准备。
沈眠的这一次生日,顾时雪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地办,但也绝不愿意敷衍了事。
然而,一切都准备就绪,唯独生日的主角迟迟未归。
晚上七点,他让佣人撤掉了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通知请好的乐团不必再过来。
晚上九点,他让佣人拆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生日布置。
晚上十一点,他通知烟花组的人下班。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答应了他,转头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在沈眠没回来前,顾时雪维持着一点可怜的风度,生生忍住了给她打电话的冲动。
但就在刚才,当他听到她和宋芝一起过了生日,他那一点早就和没有没什么区别的风度彻底被他撕破,他终于忍不住对她冷语相向。
窗外没有月色,只有数点星子,缀在夜空之上。
屋子里,顾时雪心灰意冷,扯下针织衫上的胸针。
又摸出放在口袋里的礼物,扔回抽屉里。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顾时雪下意识地将抽屉推回。
沈眠从门外探出头来,她眸如秋水,盛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顾时雪,吃蛋糕吗?”
蛋糕。
顾时雪想起来了。
是啊,他还亲手为她做了一个蛋糕,因为没能等到她,他就让人放到冰箱了。
可在一开始,他是想扔了的。
没有人在乎的东西,何必留着。
顾时雪瞳仁漆黑,看着沈眠。
以前搭档的时候,沈眠每一回惹他生气了哄他,也总是这样,脸上带着笑,明眸里藏着几分的小心翼翼,拿着他喜欢的东西来哄人高兴。
顾时雪觉得这人实在太狡猾。
他很不想就这样轻易地如了她的意,未免显得自己太廉价。
可是,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家。
他早已一败涂地,哪里还有和她讨价还价的资格?
沈眠见顾时雪迟迟不说话,也不禁有些忐忑。
她犹豫着要不要与他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故意忘记和他的约定,就听顾时雪叹了一口气,接着,他低声说道:“我换个衣服就下去。”
沈眠脸上立刻一喜:“那你快点啊!”
说罢,沈眠就笑着离开,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顾时雪只觉得自己刚才满腔的不甘与哀怨,都在她露出笑脸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必须承认,有的时候,沈眠真的让他又爱又恨。
他懂得她的骄傲,所以,面对她的若即若离,哪怕他的一颗心因此大起大落,哪怕他再心烦意乱,他都无法真正去责怪她。
他只能等,等她的心彻底向他打开。
待顾时雪换好衣服走下楼,就看到沈眠在给蛋糕插蜡烛。
顾时雪见此,一开口,语气里就忍不住带上了些酸意:“你不是已经许过愿了,还插蜡烛做什么?”
沈眠理直气壮地说道:“多许几个啊,这样没准老天爷也能更容易听到我的愿望。”
点好蜡烛,沈眠笑盈盈地看他:“你要给我唱生日歌吗?”
顾时雪偏过脸,冷声说道:“过期不候。”
沈眠失望:“好吧。”
但是,当她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顾时雪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她听清。
沈眠的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沈眠许完愿,就吹灭了蜡烛。
她切下一块蛋糕,双手捧着递到顾时雪面前。
沈眠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笑神色,眉眼端肃又认真:“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会给我准备这些。”
顾时雪静静地凝注着她。
片刻后。
“沈眠。”
顾时雪容颜俊逸,他嗓音清冷,语调寻常,“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追你。”
沈眠一怔。
顾时雪终于抬起手,接过了蛋糕,他一边低头吃了一口,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哪有人追人还记不住自己心上人的生日的?”
更何况这还是他们重逢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他怎么重视都嫌不够,更何论忘记。
心上人……
沈眠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快了几分,脸颊也在发烫,她眼眸闪动,不自在地偏开了脸。
“顾时雪。”她突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顾时雪没好气地应声。
沈眠声音很轻,听上去就像是喃喃自语:“你现在说起这些话来怎么那么顺口……”
“在你面前,我还需要隐藏什么。”顾时雪吃着蛋糕,随口一说。
但是,一抬头,却见面前的沈眠脸色越来越红,绯红直往她耳根蔓延开来。
顾时雪心中轻轻一动,忽然起了些逗人的心思。
他注视着她,眼尾微微翘起,漆黑的一双眸子如上好的墨玉,华彩流转:“沈眠,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沈眠一愣。
顾时雪接着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一个人会更容易相信自己喜欢的人说的话。”
沈眠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说的挺有道理的。”
要不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拿出自己的切身之谈告诫恋爱中的人要保持理智,就是因为一个人如果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很容易被荷尔蒙蒙蔽双眼。
顾时雪唇角勾起,嗓音又低又沉:“所以,你这么容易相信我,是因为喜欢我?”
沈眠:“……”
听到顾时雪这句话,沈眠终于反应过来这人给自己挖的坑。
但她虽然跳下去了,却很不服气,立时就要反驳。
但沈眠一抬眼,就看见眼前人眉眼舒展的模样,一时之间又被另外的重点吸引。
沈眠突然说道:“顾时雪,你是不是消气了?”
顾时雪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真的对她生气过?
沈眠忍不住嘀咕:“那这生日愿望还挺有用的。”
顾时雪一怔,心上像是有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软。
他嗓音发哑:“你拿这个来许愿?”
沈眠一脸的理所当然:“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了啊。”
顾时雪眸色复杂地看着她。
“沈眠。”他突然开口唤了她一声。
沈眠吃着蛋糕,应得随意:“嗯?”
顾时雪眸色深深,嗓音低沉:“你才是那个应该反思自己的人,甜言蜜语总是信手拈来。”
“我?”
沈眠微微愕然,“我说什么甜言蜜语了?”
“刚才那句就是。”顾时雪说道。
沈眠:“……”
她觉得好笑,很想取笑顾时雪一句,他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但一转念,她就想到这人会这样都是因为她,取笑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顾少爷从小到大顺风顺水,遇到的唯一挫折大概就只有她。
她的离开,她的失约,她的背弃……所有的一切让他变成现在的患得患失。
想到这,沈眠的心上忽然生出密密麻麻的心疼。
心疼当初被她留在原地的少年。
心疼眼前这个一直守望着她的顾时雪。
沈眠忽然觉得舌尖上的蛋糕不甜了,甚至还有些苦涩,直苦到了她的心里。
“顾时雪,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你……”
沈眠低下眉眼,嗓音很轻,“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时雪一顿。
面前的少女低着脑袋,整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低落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顾时雪说。
沈眠一言不发。
她不敢听真话,但又不愿意听假话。
顾时雪眉眼柔软,他忍不住伸出手,落在她的发间:“今天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顾时雪发现,现在的他真的变得容易满足。
当初的他,总是觉得和她再怎么亲近都嫌不够,总想要更亲近一点,变成她最亲近的人。
而现在,她的心房只是朝他敞开一点缝隙,他就觉得,仿佛这些年的孤寂与不甘都得到了抚平。
但他又惯会得寸进尺。
顾时雪唇角勾起:“等以后,如果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沈眠没想到等到的既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而又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她不满抬头,一个系着深蓝色缎带的方形礼盒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顾时雪说道:“生日礼物。”
沈眠注意力顿时又被这个礼物所吸引,她伸手接过:“是什么?”
沈眠的指尖放在缎带上,刚要扯开,就听到顾时雪清冷的嗓音落下:“四年前就要送给你的。”
沈眠动作一停。
她突然之间觉得手里的礼物有些烫手,让她几乎要拿不住。
顾时雪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拆开看看?”
沈眠轻轻抿唇:“我回房间再看。”
顾时雪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四年前”这三个字,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都不只是简单的一个时间概念而已。
“随你。”顾时雪说道。
手上的腕表指针移动,跨过最后一个小格,走到了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房间,沈眠在床边怔然而坐。
床头柜上,放着顾时雪送的礼物。
四年前,就在沈眠离开国家队的前一天晚上,她和顾时雪分别前,他忽然喊住了她:“沈眠。”
两人并肩多年,那时的顾时雪已经很少连名带姓地唤她。
她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忘记了说,立刻就停了下来:“怎么了?”
没想到,顾时雪却只是问了她一句:“你会等我回来吧?”
顾时雪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跟随拍摄团队出发前往冰雪项目国家队公益服务行动节目拍摄的第一站城市。
而她明天,也会离开。
沈眠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顾时雪又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有很重要的礼物要送给你。”
路灯冷白,顾时雪站在灯下,他望着她,眼眸又黑又亮。
“什么礼物?”
沈眠问,“不能现在送?”
顾时雪说:“生日礼物。”
沈眠再次沉默了。
而顾时雪也没动,耐心地等她的回答。
夜里起了风,乍暖还寒。
沈眠觉得一颗心满满当当的酸涩都在心底溢了出来。
“好。”她终于说道。
顾时雪眉眼舒展开来,终于满足地离开。
可沈眠到底食言了。
翌日,就在顾时雪出发没多久,沈眠就离开了队里。
沈眠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终于抬眸看向了自己放在一旁的礼物。
深蓝色的缎带被扯开,沈眠打开礼盒。
绸缎礼盒内衬顺滑轻软,光华流转,而缎面之上,是一枚更加耀眼夺目的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