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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 怀疑

之后的几天,沈眠像是回到了以前在队里训练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训练,除了上课以外,其他时间都在训练。

这一日,沈眠和顾时雪照常来到滑冰馆,待换好衣服鞋子出来,就看到从来空无一人的冰场边坐着一个人。

是白薇。

沈眠一怔:“白老师?”

白薇也看见了她,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面带微笑:“眠眠。”

沈眠有些许愕然:“您怎么会过来?”

白薇看向她的身后,顾时雪也换好了衣服鞋子,正朝她们滑过来。

沈眠和顾时雪上冰,在既定的位置站好后,她忍不住低声问他:“你怎么会找白老师过来?”

顾时雪眉眼从容:“还有谁会比她更了解这套节目吗?”

没有。沈眠在心里说道。

当年,《初雪》整套的节目编排都是白薇全程亲自操刀完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是经由她细细打磨才呈现出来的。

音乐响起,顾时雪拥住她:“开始了,专注。”

沈眠只好压下各种心思,专心投入到节目排练当中。

白薇抱臂站在冰场外,目光随着冰上的两个人而动。

《初雪》这套自由滑节目,第一次亮相是在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上。

那场大赛上,云集着各国当时最顶尖的双人滑组合。

而那时的沈眠和顾时雪虽然青涩,却在那一场比赛里超常发挥、配合默契,亮眼的表现让他们黑马般脱颖而出。

后来,沈眠和顾时雪也曾多次表演这套节目。

他们一次比一次默契,表演一次比一次娴熟,而她,也根据他们技术的提升而不断加大定级动作的难度,一步步将这套节目打磨成了他们的代表作之一。

然而,沈眠到底太久没有上冰,还有些放不开,哪怕底子还在,在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上,难免比较吃力。

尤其在顾时雪当世顶尖水平的衬托下,更是进一步放大了沈眠的这一点不足。

不过,两个人的默契却依然如初。

一曲结束,沈眠和顾时雪滑到场边。

白薇放下了手臂,微笑看着两人:“和你们巅峰期的时候肯定是没法比的,但短短几天的练习,你们就能配合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出乎我的预料了。”

白薇先扬后抑:“这些地方你们待会儿练习的时候注意一下……”

沈眠眼眸微垂,安静地听着白薇提点他们要注意的点。

她知道,白薇虽然说得委婉,但与当初相比,其中的不足肯定在她。

顾时雪这些年从未松懈,无论是体能还是技巧,恐怕现在才是他的巅峰期。

而她。

四年的时间对于一个花滑选手来说,真的太长太长,她的技术已经退步太多。

沈眠是站在冰上表演的人,也是顾时雪的搭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以及……

和顾时雪的差距。

“眠眠。”

白薇眉眼温和地看着她,“第一个抛跳落冰的时候不要着急,慢慢地去找落冰的那个点。”

沈眠心思回笼,她点头:“我明白。”

沈眠和顾时雪重新滑到冰场中央。

乐曲响起,两人以简单的前交叉步滑出。

沈眠的第一个抛跳动作是后外点冰四周。

当初,在各国双人滑组合都只能做到后外点冰三周抛跳的时候,白薇决心冒险一把,将这个动作改成了四周,而他们也不负所望,成功在比赛上完成这个动作,技惊四座,一举成名。

然而,在今天的练习上,沈眠在空中的四周旋转上身形滞涩,紧接着又错过落冰时机,一次又一次地摔在冰上。

一整个上午的训练中,沈眠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训练结束后,白薇叫住沈眠。

“眠眠。”白薇双手交握,看着她,“很久没训练,是不是很吃力?”

沈眠没有瞒她,诚实道:“是有一点。”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白薇眼里浮上心疼。

沈眠摇了摇头:“还不够。”

白薇是了解沈眠性子的,她好强,但凡事她也偏于自省,如果出了问题,她不会去责怪别人,总是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她能看出沈眠的不足,沈眠作为亲历之人,只会比她认识得更深刻。

“眠眠。”白薇眼里心疼更深,“你有没有想过,将第一个抛跳改为3T?”

“一场商业活动表演而已,不是比赛,不需要你去挑战定级难度来争取更高的分数。”

白薇和她解释,“所以,你不需要拿比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沈眠垂着眼,默不作声。

刚才在冰上的时候尚未觉得,此刻,停下了训练,她身上所有摔伤的部位都叫嚣一般泛起疼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眠终于抬起眼来。

穹顶灯光落进她的眼里,沈眠眼神很静,也很坚定:“可是老师,我想试试。”

白薇就知道,沈眠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轻声问:“如果你一直做不到呢?”

沈眠忽的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和以前一样的蓬勃意气:“那就听您的,改3T。”

白薇离开后,沈眠才去换衣服。

刚滑出冰场,就遇到了等在走廊的顾时雪。

顾时雪静静地看着她。

沈眠的一颗心沉了沉:“你都听到了?你也要劝我……”

话没说完,就被顾时雪打断:“不。”

沈眠一顿,望向他。

顾时雪走近她。

“还记得赵指和我们说的话吗?”顾时雪一字一句地说道,“双人滑搭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赵雁当初对他们说的话仿佛犹在耳际回荡——

“双人滑是花滑运动中最危险的一个项目,而双人滑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眠眠,你只有信任时雪,你才能放心让他托举。”

“如果你们之间不信任,你们的动作就不会有默契可言,所谓同步,只是空谈。”

灯光下,顾时雪瞳仁漆黑,眼尾斜飞入鬓,仿佛缀了碎光。

“不过是一时的困境而已,它难不倒你。”

顾时雪俯身凑近她,瞳仁里星光浮动,“我相信你,就如同你相信自己。”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心有挂碍,这天晚上,顾时雪很晚都没能入睡。

走到沈眠的房间外,只见她的房间早已经按灭了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顾时雪转身折返。

寂静深夜,有轻微的声响从三楼传出来。

顾时雪一顿,沿着楼梯而上。

声音是从陆训室里传出来的。

顾时雪缓步走近,看见陆训室的门缝里漏出光,晃动着人影。

顾时雪打开门。

门内,沈眠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她足尖点地,翻身跃起,旋转,再落下——

她在练习今天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的抛跳。

最后一次跳跃后又歪歪扭扭地落地,沈眠颓然地垂下了眼。

花滑选手只要离开冰场稍久,对空中感觉的控制力就会下降,更何况,她离开了四年。

沈眠清楚地知道自己每一个旋转该如何掌控,但是,真正做起来,却力不从心。

沈眠疲惫地擦掉额角的汗珠,眼眸轻抬,不经意间从镜子里滑过,就对上了顾时雪的视线。

她刚才练习得太专注,丝毫没有听见有人打开了门。

沈眠慌了一瞬,她像是被顾时雪发现了秘密,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却在下一秒,听得青年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双人滑是两个人的运动,只有一个人怎么能练得好?”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顾时雪以前也这样和她说过。

那时,沈眠和父亲定下赌约,只要她和顾时雪赢下世锦赛的选拔赛,他就允许她继续滑冰。

但在那个时候,她和顾时雪成为搭档才仅仅一年,刚达到成年组参赛年龄,队里还有比他们优秀的前辈在,他们和那些前辈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赢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在选拔前的那段时间,沈眠只能不要命地练习。

那天,和今天一样,也是在深夜。

沈眠独自一人,一遍遍地练习着步法、旋转、跳跃……

她累得精疲力尽。

顾时雪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黑色的冰鞋映入眼帘,她怔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眼。

少年容颜俊逸,一双漆黑的眸映着穹顶的光,湛亮如星。

他朝她伸出手:“双人滑是两个人的运动,只有一个人怎么能练得好?”

沈眠的思绪从回忆里拉扯回到现实。

灯光冷白,从头顶倾泻而下。

顾时雪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来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眠和顾时雪每次训练,白薇都会过来为他们进行指导,帮他们一点点打磨细节与动作。

很快,商演这天如约而至。

场馆内,一眼望去,观众席上乌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就在一周前,顾时雪的表演曲目一经公布,立刻在冰迷中掀起一阵哗然。

自从沈眠退役,顾时雪转项单人滑,他就再没有公开表演过双人滑的节目。

时隔四年,这是顾时雪第一次重新表演双人滑的节目。

而且,还是这支让他和沈眠一鸣惊人的自由滑节目。

所以,无论是不是顾时雪的粉丝,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想亲眼一睹为快。

想看看他的女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顾时雪动念再滑双人滑。

顾时雪过来化妆间找沈眠的时候,沈眠已经化好了妆,穿着浅蓝渐变色的考斯藤,裹了一件羽绒服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过来了也没发现。

顾时雪屈指敲在门上。

沈眠惊醒过来,一抬眼,就对上顾时雪的视线。

顾时雪走进屋:“紧张吗?”

沈眠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坦诚地点了点头。

一个面具递到沈眠的面前。

沈眠一怔,看了看顾时雪,又看了看面具,伸手接过。

面具上粘着洁白柔软的羽毛,沈眠垂着眸子,指尖从面具上抚过:“还可以带面具?”

顾时雪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容色间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这是我接下这场演出的条件。”

沈眠一顿,抬眸看向他:“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和我表演《初雪》?”

“不。”

顾时雪瞳仁漆黑,与她对视,“我想了很久。”

他知道,沈眠还没有彻底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

她闭着眼,不敢往前走,因为前面没有人牵着她。

但他想要牵着她走出过去,走向未来。

所以,从第一次重逢要她上冰和自己比试,到这一次,威胁她和自己一起表演曾经的节目。

他一直都在试探她的底线。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顾时雪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站起来。

顾时雪走到门边,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身后,沈眠忽然叫住了他:“顾时雪。”

顾时雪回身。

沈眠亭亭立在灯光之下,身上所穿的考斯藤镶嵌的碎钻闪烁着点点光芒,然而,她明丽的眉眼间却笼罩着茫然。

“你和我说,你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自己。”

沈眠望着他,嗓音很轻,“可是,如果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呢?”

顾时雪静静地凝注着她。

“那你就相信我。”顾时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