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压在沙发上的那一刻,顾时雪下意识地扶住了沈眠的腰。
屋子里暖融融的,质地柔软的针织衫比他以为的还要轻薄,他的手仿佛直接贴在了她的腰间。
乌黑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扫在他的颈边,带起些微的痒。
顾时雪缓缓抬起眼。
灯光从头顶倾洒下来,沈眠眼睫浓密,眼睫下,漂亮的一双眸子里透着几分的慌乱,像一只受惊的鹿。
紧接着,她的脸蓦地飞红,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垂,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脸嫩敷红,一团娇秀,芙蓉不及美人妆。
顾时雪心中忽的一动,他忍不住抬起手。
乌黑柔软的发丝仿佛上好的绸缎,忽然在他的指间滑落。
沈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沙发上的人。
沈眠嘟囔:“你是用这招用上瘾了是吧……”
顾时雪已经重新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间,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抬眼望过去,沈眠脸上绯红未消,眼神乱撇,明明一副想要逃之夭夭的模样,偏偏又有些理亏,只好强撑着虚张声势。
顾时雪心里一软,他手指合拢,撑在沙发上,望着她的眼里不禁浮上点点笑意:“因为屡试不爽啊。”
沈眠闻言立刻瞪向他,但对上这人一双含笑的眸子,她又仿佛被烫到,迅速移开了。
屋子里弥漫着暧昧的氛围。
沈眠觉得有些难捱:“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顾时雪瞧着沈眠害羞的模样,很想就此趁热打铁。
但他又想起沈父对自己的提醒,到底忍下满心的躁动,只低声应了一句:“嗯。”
沈眠松一口气,转身就走。
沈眠逃一般地一回到房间,立刻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后,神情呆滞,最后,垂头丧气地闭上了眼。
这一夜,沈眠辗转反侧,一直到后半夜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才睡没几个时辰,翌日一大清早,就被门外震天响的打鼓声给吵醒了。
沈眠将被子盖过头顶,捂住耳朵,只作听不见。
门外的鼓声见里面没动静,立时又更响了几分,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
沈眠猛地掀开了被子。
房门打开。
顾时雪倚在门边,长眸微垂,容色慵懒。
而他的脚边,立着一个小型音响,音响振膜振动,震耳欲聋的鼓声扑面而来。
沈眠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强烈鼓声震聋。
顾时雪却好整以暇,充耳不闻。
见沈眠出来,顾时雪终于收了神通,按掉了音乐。
接着,顾时雪摘下耳塞,对沈眠轻描淡写地关切了一句:“醒了?”
沈眠:“……”
沈眠一脸的起床气:“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沈眠睡眠严重不足,又被顾时雪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吵醒,她盯着他,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他最好有重要的事,否则。
顾时雪仿佛没有看见她眼里的风雨欲来,不慌不忙地说道:“醒了就去洗漱,我们今天要上冰训练。”
“你说什么?!”沈眠残存的睡意霎时间被惊飞。
顾时雪拿沈眠以前和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回敬她:“我认为我不需要重复说过的话吧?”
沈眠:“……”
真是好睚眦必报一男的。
沈眠作势就要关门:“我不去。”
顾时雪伸手挡住。
“你不训练,难道要拿第一次上冰时候的表现敷衍我?”
顾时雪看着她,“我可不想我的商业价值被你毁掉。”
沈眠嘲讽:“你缺那一点商业价值?”
就那一点代言费,都不够他买辆车。
“缺。”顾时雪一本正经,“很缺。”
“……”
沈眠眉梢扬了扬,“那你不如去找别人,想必……”
话没说完,就被顾时雪打断:“必须是你。”
沈眠一顿:“为什么?”
顾时雪没答,反而问她:“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要表演的曲子是什么?”
沈眠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顾时雪清冷嗓音落下。
“初雪。”顾时雪说道,并补充,“我们第一次拿奖的曲子。”
昨天晚上,沈眠回到房间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顾时雪表演的曲目是什么。
但是,就在她想要去找一趟顾时雪问问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在沙发上发生的那段小插曲却先浮上了她的脑海。
于是,沈眠立刻断绝了要去找顾时雪问这件事的想法。
而今天,听到顾时雪的回答,沈眠忽然觉得,幸好昨天晚上自己并没有去找他,否则,她就不只是辗转反侧半晚没睡了。
沈眠手指微微一蜷,她盯着顾时雪:“你故意的?”
顾时雪瞳仁漆黑,仿佛夜色里平静的湖:“我只是认为这支曲子对目前的你而言,对目前的我们而言,是可以最快熟悉起来的。”
沈眠沉默不语。
半晌后,她到底败下阵来:“哪里训练?”
顾时雪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也收回了手,淡淡说道:“在外面的滑冰馆。”
沈眠看了他一眼——
沈眠记得,顾时雪以前也是想过在这栋别墅建个室内滑冰场的。
但她前两天搬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当时,沈眠甚至不禁老怀甚慰地想,顾时雪这个大少爷看来总算是改掉他那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了。
但很快,沈眠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顾时雪选的是他们以前搭档时候去过的一家滑冰馆,去年沈眠回来时路过,这家滑冰馆的生意看上去还很好。
但是,今天他们过来,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沈眠奇怪:“怎么没人?”
虽然时间还早,但也不至于一个来滑冰的人都没有吧。
顾时雪清清淡淡地说道:“因为我让他们今天上午暂停对外营业。”
沈眠一愣:“你包场了?”
“我买下来了。”顾时雪说道。
沈眠:“……”
顾时雪是没豪横地在自家别墅建冰场,但买一个和他自己建也没什么区别。
顾时雪果然还是那个顾时雪。
滑冰馆的工作人员得到了吩咐,早就在里面等着了,见他们到了,立刻迎了上来。
顾时雪问:“我要的东西到了吗?”
工作人员立刻回道:“前两天就到了,我们检查过了,是全新的,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说着,就让人把东西拿过来。
沈眠看着工作人员递到她面前的新冰鞋,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时雪解释:“你原来那双太旧了。”
沈眠没动,好一会儿才看向他:“那你当时怎么不给我这双新的?”
顾时雪也看着她:“你确定那个时候的你穿着新冰刀能将一曲《蝴蝶》完整滑下来?”
沈眠沉默了。
冰鞋对花滑运动员而言可谓是至关重要,哪怕是完全一样的一双鞋,对于不同的花滑运动员来说,重量、质感、以及脚感都是不同的。
不合适的冰鞋不仅会影响一个运动员在冰上的发挥,而且还容易导致运动员在进行跳跃、旋转等动作时摔倒受伤。
所以,每个花滑运动员穿上赛场的冰鞋一定都是自己磨合了很久并完全贴合自己双脚的。
沈眠问:“那现在为什么又给?”
顾时雪注视着她,唇角缓缓勾起:“因为现在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你习惯这双新冰刀。”
沈眠接过冰鞋。
工作人员将沈眠引至更衣室,又将训练服等其他装备交给她,这才离开。
新装修的更衣室宽敞明亮,开着暖气,暖风融融。
沈眠换好训练服,坐在长凳上穿冰鞋。
新冰鞋应该是顾时雪拿了她的尺码定制的,很合脚。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再上冰,也就没那么难了。
一开始,沈眠只是在冰上进行简单的步伐滑行,一边滑,一边感受新冰鞋的脚感,不断调整自己的重心。
而在这期间,顾时雪一直在她旁边盯着她,有时候她急于求成了,他就会立刻阻止她。
每三十分钟,顾时雪就会停下让她休息。
就这样仿若初学者一般滑行了两个小时后,顾时雪见沈眠终于适应了脚下的那双冰鞋,这才放开手,和她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正式训练。
然而,在第一个连跳的时候,沈眠就摔在了冰上。
沈眠立刻爬起来:“再来。”
一整个上午的训练,沈眠摔了一次又一次。
在冰上的时候沈眠还没什么感觉,但下了冰,满身的疲倦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到底是太久没训练了,才短短一个上午,就和以前训练了几天一样累。
一双脚更是仿佛没了知觉。
换好衣服鞋子,沈眠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更衣室外,顾时雪背着冰鞋包,垂着眼,静静地倚靠在墙边。
听见声音,他缓缓抬起眼眸,朝她看过去。
顾时雪从上到下将她看了看,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沈眠一怔。
顾时雪背对着她,嗓音平静:“上来。”
沈眠没动。
顾时雪回过头:“难道你自己能走?”
见沈眠还是没动作,顾时雪眉梢一挑:“还是说,你更想我抱着你出去?”
沈眠:“……”
沈眠慢慢趴到顾时雪的背上。
顾时雪背起她,一步步往外走。
顾时雪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他们才结束训练不久,他的后颈刚才出了汗,发尾湿漉漉的。
沈眠看得出神。
这时,顾时雪清冷的嗓音突然响起:“不是说了时间很多,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沈眠一愣,回过神来后,立刻就说:“不是你说的吗,别毁了你的商业价值。不拼命练,我可就要拖你的后腿了。”
顾时雪步履沉稳,声音平静:“真的是为了我吗?”
“沈眠,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站在冰上,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顾时雪说道。
沈眠问:“变成什么样的人。”
顾时雪说道:“一心只有眼前这片冰场的人。”
沈眠沉默了下来。
顾时雪也不再说话。
回到别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沈眠草草吃完了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身疲累,洗了个澡就滚上了床,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足底像是浸在热水里,热得发汗,沉寂的酸痛再次苏醒,又一点点散去。
沈眠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朦胧光线里,顾时雪俊逸的半张侧脸映入她的眼帘。
他坐在她的床边,眼尾温顺地垂着,一手抓着她的足腕,一手拿着热水袋,正在给她热敷。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顾时雪朝她看了一眼。
真的是他。
沈眠心里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又再次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以前他们两个还是搭档的时候,顾时雪也经常这样做,冷敷、热敷、上药……
所有顾时雪能自己上手的,他都在她的身上做过。
既然是训练,摔着碰着磕着的,都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沈眠对此一直不以为意。
但顾时雪却很重视。
沈眠记得,顾时雪第一次试着给她上药是在他们搭档不久之后。
当时,他们因为练习三周后内结环抛跳,她摔了一次又一次,到下冰的时候,两条腿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没一块好肉。
她没在意,拉着顾时雪就要去食堂吃饭。
顾时雪却直接把她拽到了医务室。
她以为顾时雪是自责,便笑着安慰他:“反正明天训练还是要摔的,这药涂了也是白涂……”
顾时雪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定定地看着她。
他说:“但至少能让你少疼一点。”
他的话让她不禁一怔。
他却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为她上药。
少年长眸低垂,侧脸认真。
沈眠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