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眠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旁边坐着顾时雪的时候,心里只浮现出八个大字——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顾时雪戴着副眼睛,拿着平板,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对上沈眠的视线,顾时雪朝她微微一笑。
沈眠:“……”
沈眠阴阳怪气:“顾少爷不是非一等舱座位不坐的吗?”
顾时雪轻描淡写:“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走亲民路线了。”
刚说完,就有一个少女认出了顾时雪,激动地问他能不能签名。
顾时雪果然亲民地签了名。
沈眠:“……”
沈眠踢了踢他的腿:“让让。”
顾时雪收了收自己的长腿。
沈眠在自己靠窗的座位落座。
少女高兴地拿着顾时雪的签名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眉开眼笑地欣赏了一会儿签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顾时雪。
顾时雪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少女循着顾时雪的视线看过去,眉眼明丽的女生正低着头系安全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安全带怎么也系不上,她的脸上逐渐起了恼意。
这时,顾时雪倾身过来,他伸出手,为她系上安全带。
她和顾时雪对上一眼,眉眼间的恼意顿时更深了。
少女看清女生的脸,瞬间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再然后,她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沈眠一抬头,刚好就看到少女这副要哭的表情。
沈眠:“……”
不是吧,看见偶像这么激动?刚才签名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激动啊?
和少女的眼睛对视上,沈眠发现,对方好像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才要哭的。
沈眠看看顾时雪,又看看少女,她更加确定,少女露出这样的表情确实是因为自己。
但沈眠更不明所以了。
因为她并不认识少女。
沈眠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
片刻后,沈眠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忽然划过,她顿时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
一定是少女误会了自己和顾时雪的关系,以为自己的偶像恋爱了,这才一副心碎的模样。
十分有理有据。
沈眠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航空广播播报着起飞前的注意事项。
沈眠又看了眼少女,少女经乘务员提醒连忙系上安全带,系完,她又悄悄地回头看了过来。
沈眠自觉地往旁边避了避,直到和顾时雪离了半臂的距离,已经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在避嫌,这才作罢。
顾时雪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沈眠没理他,她又看了眼少女,看到她果然止住了盈眶的泪水,心中一定,安心地转过头闭上了眼睛,睡觉。
飞机起飞,有片刻的失重,但很快就平稳下来。
舷窗外,团云仿佛静止不动。
顾时雪身前的桌面上立着一台平板,他戴着耳机,正在看双人滑比赛录像。
这时,他的肩上蓦地一沉。
沈眠靠在了他的肩上。
乌黑柔软的发丝从她的颊边垂落下来,贴在他的羊绒大衣上,而沈眠一无所觉,甚至还亲昵地与他又贴近了几分。
熟悉得就好像她曾这样做过。
而以前,沈眠也确实常常这样枕着顾时雪的肩膀睡觉。
在他们搭档的第二年,他们开始经常外出比赛,因此,也就成了航空公司的常客。
大多数的比赛都需要他们跨越好多个城市去参赛,很多时候甚至要去国外,一趟旅途往往要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不等。
他们每天的训练本来就紧张,在飞机上无事可做,沈眠便会选择睡觉。
而睡着睡着,她就会枕到他的肩上。
一开始的时候,沈眠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就从不好意思变成了习以为常。
再到后来,沈眠直接就靠在他的肩上入睡,把他的肩当成了专属枕头。
顾时雪低着眉眼,漆黑瞳仁里温柔流淌。
久违了。
顾时雪拉下遮光板,然后扭过脸,想找乘务员要一条毯子。
还未抬起手示意,旁边先递过来一条毯子。
是刚才找他签名的那位少女。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有些羞怯,也有些紧张:“你是要毯子吗?”
“谢谢。”顾时雪抬手接下。
少女没想到对方会接受她的好意,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谢……”
话音未落,就看到顾时雪低下眉眼,把毯子盖在了沈眠身上。
少女顿时激动不已。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顾时雪为沈眠盖好毯子,见少女还站在旁边没有离开,便抬眸看向她。
少女踯躅着,欲言又止:“雪神……”
顾时雪:“嗯?”
少女深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眠眠公主是不是要回来了?”
顾时雪一怔,他没答反问:“你们想她回来吗?”
少女立刻重重点头。
顾时雪顿时笑了,镜片下的明亮眼眸仿佛流转着潋滟光华:“谢谢你们。”
少女说道:“我们一直很期待再看到你们一起站在冰上的那一天。”
顾时雪眉眼温柔:“我也期待。”
少女的眼睛立时就亮了。
而这一切,沈眠都不知道。
沈眠美美地睡了一觉,一直到航空广播播报即将到达京市,她才悠悠醒转过来。
于是,当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舷窗外的夜景,而是顾时雪锋利的下颌线时,沈眠的脑袋瞬间空了几秒。
紧接着,她的心底掀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时隔四年,她竟然又故态复萌!
不是,她这种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怎么一碰到顾时雪,自己就会靠在他肩上睡觉呢?
他的肩膀是磁吸石吗?!!!!!
清醒一点!你们已经不是搭档了!!!
沈眠抓着毛毯,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但很快,沈眠就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靠在他的肩上睡了一觉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
顾时雪应该还不至于小心眼到这种程度,连她碰他一下都要计较吧?
这算占便宜吗?
当然不算!
这要是算占便宜,警察局不得忙死!
沈眠很好地说服了自己。
她镇定自若地坐直了身体,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淡定地把毯子还给乘务员。
顾时雪目光灼灼,她没对上视线,只当没看见。
飞机落地。
沈眠面上一脸淡定,心里却在数着时间,只等舱门一开,第一时间就跑路。
然而,飞机滑行的时间却远比她以为的要久。
一分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她脸上的淡定即将维持不下去的时候,航空广播终于响起。
沈眠立刻起身就往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顾时雪清冷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响起:“沈眠。”
沈眠身形立时一顿。
前面的乘客一个接一个地陆续离开,沈眠和他们明明只在咫尺,却好像远隔天涯。
沈眠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嗯?”
顾时雪姿态疏懒地站着,似乎是觉得她的表情有趣,不由得轻笑出声。
沈眠:“……”
沈眠顿时破防:“顾时雪!”
顾时雪从善如流地止了笑,他抬起手,手上拎着一只贝壳包:“你的包不要了?”
沈眠:“……”
“谢了!”沈眠拿过包,气呼呼地道了一声谢,转身就走。
倒忘了刚才自己还一副战战兢兢害怕顾时雪被占了便宜要她赔偿的模样。
顾时雪漆黑双眸里残留着笑意,他看了眼沈眠的背影,在后面不慌不忙地跟着。
沈眠一边往外走,一边看手机。
宋芝没买到和她同一个航班的机票,所以坐的是她前面的一个航班,已经先到了。
沈眠把飞行模式取消后,宋芝的信息果然跳了出来,问她有没有到。
沈眠给宋芝回了个消息,然后加快脚步往外走。
“眠眠!”
沈眠一走出航站楼,就看到宋芝的车停靠在路边,她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手。
沈眠脸上也露出笑,朝她走过去。
宋芝视线稍移,忽然一顿——
那慢条斯理走在沈眠身后的人,是顾时雪?!
宋芝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看去,便与顾时雪对上了视线。
顾时雪对她微微一笑。
宋芝:“……”
沈眠已经走到她的跟前。
宋芝张了张口:“眠眠,你和顾时雪……”
话没说完,就被沈眠用指抵额推进了车里。
沈眠自己也飞快地坐上车,仿佛慢一秒就要被顾时雪给讹上。
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
顾时雪想到沈眠对自己避之不及,生怕被自己抓住的模样,不禁失笑。
一辆风骚的绿色路虎停在顾时雪的面前。
车窗降下,秦沅西从驾驶座上看过来:“上车。”
顾时雪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面前的车,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秦沅西见他不动,不解地歪了歪头:“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人没到?”
“没有。”顾时雪坐上车。
秦沅西,短道速滑职业运动员,现役,顾时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之一。
秦沅西一边开车,一边碎碎念:“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沈眠呢……”
顾时雪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们一个航班?”
“何止我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秦沅西说道,“兄弟,你又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