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的车刚到弥望住的小区外,就看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眠按响车喇叭。
弥望回身,沈眠从车窗探出头来:“去哪儿?我送你!”
弥望一笑,他没推辞,直接坐上车:“去训练基地。”
沈眠调出导航,这才开车。
沈眠看了眼后座放的礼品:“去看袁教练?”
弥望“嗯”了一声,又问:“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沈眠说道:“我今天下午要回京市了,来和你道声别。”
弥望叹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个两个都要走了。”
沈眠戏谑:“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谁?”
弥望:“……”
弥望微微一笑:“自然是顾时雪。”
沈眠:“……”
弥望再接再厉:“所以,你答应他了吗,所以回京市?”
沈眠炸毛:“我回京市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是去念书的好不好!”
弥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种从小就在冰场长大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弃滑冰的。”
沈眠不甘示弱:“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离不开乒乓球?”
沈眠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应该顺水推舟,跟着乔麦回去。”
弥望举起双手投降:“眠眠公主,小人知错了,我们就别互相伤害了行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心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沈眠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哦,没看出来。”
弥望:“……”
他觉得他们应该换个话题聊。
弥望看了眼沈眠放在一旁的手机,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上面的挂坠又挂回来了。他一直都知道沈眠很珍惜这个挂坠,否则也不会特意去找顾时雪拿回来。
弥望若无其事地说道:“拿回来了?”
沈眠:“嗯。”
弥望意味深长地看她:“他真不是你前男友?”
以前,他和顾时雪只是点头之交,但这一次见面,他能明显感受到顾时雪对他的敌意,而顾时雪显然也没打算藏。
沈眠:“……”
“当然不是。”沈眠被弥望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吓得差点踩刹车,她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弥望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弥望自顾说道:“那他喜欢你。”
沈眠:“……”
以前搭档的时候,确实不止一个人这样想过她和顾时雪的关系,毕竟双人滑搭档朝夕相对,确实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但其他不了解他们的人也就算了,沈眠没想到连弥望也会这么想。
车子在训练基地门口停下。
沈眠看向弥望,一脸无语:“我们就是纯纯的搭档,战友情。”
弥望淡淡瞥了她一眼:“你确定他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当局者迷。他也是男人,他看得懂顾时雪对沈眠的占有欲。
沈眠愣住。
沈眠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挂坠,冰凉的温度传到手心,沈眠心里的慌乱在一瞬间冷静下来:“你想多了。”
弥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多想一点。”
说完,弥望提着礼品走下车。
弥望可以说是训练基地的常客,保安拿出人员登记簿给他:“又来看袁教练?”
弥望笑着应了一声,一边翻开登记簿,一边闲话家常地问:“袁指现在没经常加班熬夜了吧?”
“可不少呢!”保安毫不犹豫就把袁聪给卖了,“听说队里有几个孩子不听话,可是把他给愁坏了!”
弥望盯着登记簿上乔麦的名字,好一会儿都没动作。
听到保安的话,他垂下眸子,一边拿起笔在乔麦的下一行进行登记,一边叹了口气:“这个老头啊,就是爱操心。”
登记完,弥望将登记簿还给保安,脸上带笑:“辛苦了。”
袁聪办公室里,乔麦捧着茶坐着,容色间有些失魂落魄。
袁聪在心里叹了口气。
袁聪说道:“比赛不要太拼,身体还是要注意,有时候休息好了比赛状态才能更好。”
乔麦垂着眼睫,轻声说道:“谢谢袁指,我知道的。”
再三犹豫之后,乔麦终于还是开了口:“袁指,可以和我说说师兄当年的事吗?”
和弥望猜测的一样,乔麦今天果然过来了,也果然向他问起了弥望的事。
袁聪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如实说了。
刮骨剜肉总是疼的,但熬过去就好了。
袁聪说得轻描淡写,乔麦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袁指,您怪我吗?”乔麦含泪问道。
“没有人会怪你。”袁聪心疼地看着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麦麦,你和冬冬只是搭档,你不需要背负他的人生。”
乔麦说道:“可在我心里,师兄从来都不只是我的搭档,他还是我的偶像,是我……”
袁聪当然看得明白,他这么大年岁了,小年轻的心思他比谁都看得分明。
袁聪没让她把话说完,温柔地接道:“无论他是谁,你都无需背负他的人生。”
乔麦怔住。
袁聪认真而温柔地凝视着她:“不要后悔,你做的很好,我一直以你为傲。”
乔麦的泪止住了。
茶凉了,袁聪要给她重新添茶,被乔麦拒绝了。
乔麦静静地看着他:“袁指,哥哥不会再回去了,对吗?”
袁聪委婉说道:“麦麦,小白球只是你们人生中的一段旅程,并不是你们人生中的全部。冬冬的这段旅程结束了,他已经前往下一个旅程。”
乔麦垂下眼眸:“我明白了。”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弥望的这一段旅程这样短暂,短暂得她甚至来不及和他告别。
她更不甘心他的旅程以那样的结尾结束。
但真相得见天光,世人会记住站在世界顶峰的他,盛大、耀眼,没有英雄迟暮无奈退役,没有一身伤病黯然退场,这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尾?
乔麦离开了。
冬日轻薄的日光打在廊间。
袁聪从楼上往下看,目送乔麦的背影走远,直至再看不见。
“出来吧。”袁聪说道。
弥望在他身后走出来。
袁聪没有回头:“来多久了?”
弥望:“没多久。”
袁聪:“那听了多少?”
弥望:“都听见了。”
袁聪终于看向他:“这下放心了?”
弥望容色谦卑,姿态恭谨:“谢谢您。”
乔麦走后不久,弥望才回公寓。
弥母和他说了乔麦的事,也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如果可以,她希望弥望能代其和乔麦说声对不起。
弥望并没有这样做。
乔麦会找到他的公寓,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如果能借此机会斩断牵扯,未必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虽然难免伤心,却可以从此放下。
因此,弥望又联系袁聪,和他说,如果乔麦过去找他,对于他的事,可以如实和她说。
袁聪瞥了他一眼:“真的放下了?”
弥望认真点头:“放下了。”
在省队的时候开始,袁聪待他就如同父亲一般,他一路看着他成长,甚至在他没有主管教练的时候,每一次比赛他都会从海市赶过来,陪他上赛场,让他知道自己的背后一直有人在,让他安心。
后来,也是在袁聪的开导下,他才渐渐从阴霾里走出来,慢慢释然。
袁聪虽然为弥望的选择感到遗憾,但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这是他对这位他最喜爱的弟子最低的企盼。
袁聪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放下了也好。”
两个人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袁聪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你现在台球打得很好,没想过试试斯诺克?”
弥望:“……”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让他转行?
弥望哭笑不得:“怎么,袁指要来当我教练?”
袁聪:“这我可教不了你。”
袁聪见弥望把手里大包小包往桌子上一放,不禁一阵头大:“你又给我带什么过来了?”
弥望一笑:“给您补身体的。”
袁聪:“……”
果然,他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已经不是弥望第一次带各种补品过来给他了。
袁聪板起脸:“我的身体还用补?”
弥望一点没被他装出来的严肃吓到,他含笑说道:“我可听说了,队里有几个小孩不听话,可让您发愁不少。您如果不好好补补,怎么有力气教训小孩?”
“是有两三个,十分心高气傲,就和以前的你一个模样。”袁聪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弥望立刻就说:“师父可别胡说,我当年可比谁都乖,您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袁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往西,但是你会往北啊。”
弥望:“……”
少年时期的弥望和其他的同龄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有些不一样的,大概是他会披上乖巧听话的一层皮,但背地里,他也一样爱玩爱闹,惹教练生气的本事一点不比别人差。
细数以前把训练基地闹得鸡飞狗跳的事里,十件里有九件都是他带头干的。
袁聪想到这,就不禁冷哼一声。
弥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袁聪也没打算和他翻什么旧账。
袁聪问:“急着回去吗?”
弥望看他。
“不急的话来给我们队里的小孩指导指导,也给他们搓搓锐气。”袁聪说完,又打了张关系牌,“你可是他们的师兄。”
弥望一笑:“师父有所命,徒儿哪里敢不听?”
袁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只是。”弥望忽然话音一转,“我没拍子啊,怎么打球?”
袁聪早猜到了弥望会说这话,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球拍扔给他。
弥望接住,打开球拍包,里面是他以前在省队用的球拍。
弥望心中一动。
袁聪已经率先往外走:“现在球拍也有了,走吧。”
弥望忍不住一笑,跟上袁聪的脚步。
训练场里,轻重不一的击球声此起彼伏。
每个球桌两侧都站着人,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小孩,甚至还有更小一些的孩子,也在使劲挥拍,甚至有些已经像模像样。
有些小孩注意到了动静,分了点眼神看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一个个小孩都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光。
袁聪看向弥望。
弥望笑了笑,他拿着球拍,一脸从容地走进场内。
球桌一侧,弥望手执球拍,正在和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打球。
他脸上带笑,眉眼间意气风发,仿佛和曾经的少年模样重叠。
袁聪站在场外,看着看着,不禁笑了起来。
说放下了,球倒是没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