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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回 段天赐请来玄阴子 摄魂铃一响蝶魂飞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和沈梦生夜探蝴蝶泉,摸出韩凭石匣,双血合滴只开了条头发丝细的缝,沈梦生脑子还“嗡”地冒出一段前世记忆,疼得蹲地上直哎哟。俩人把石匣背回家藏床底下,阿蝶又拿蛊药油把沈梦生脑门子揉了半天,总算把人哄睡着了。

可这石匣藏得住,消息藏不住。

岩罕那老东西在大理府蹲了几天,眼线撒得满城都是,没两天就得了信:阿蝶和沈梦生半夜从泉里捞了个青石匣子回去,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拿棉被裹了三层塞床底下。岩罕一听,黄牙咬得咯吱响:“坏了!那匣子八成就是韩凭连理蛊!他俩要是吃了连理蛊,蝶魂魂气双全,咱还炼个屁!”

他连夜跑去找段天赐。段天赐上回被蝴蝶扇了脸、摔了火油桶,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正蹲在庄子里拿鞭子抽家丁解气呢。岩罕把事儿一说,段天赐把鞭子一扔:“那还等什么?抢啊!”

岩罕:“抢不得。那丫头蝶魂虽然薄了,可招蝶的本事还在,上回五十个打手都扇回来了。这回得请高人。”

段天赐:“什么高人?”

岩罕:“大理府玄阴子道长。摄魂铃一摇,勾魂摄魄,专克蝶精。”

段天赐一拍大腿:“请!花多少钱都请!”

——列位看官,您猜这玄阴子什么来头?此人五十来岁,尖嘴猴腮,穿一身□□袍,袍子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符咒,走起路来铃铛乱响。他自称龙虎山张天师嫡传弟子,其实年轻时候是个走街串巷的算命瞎子,后来捡了本破破烂烂的摄魂术残卷,练了三十年,还真练出点名堂——能拿铃铛勾人魂魄,勾个小猫小狗小鸡崽儿的一勾一个准,勾人嘛,得看对方魂气强弱。魂气弱的,三下铃铛勾出窍;魂气强的,顶多让人头晕恶心。可他不管那些,逢人便吹:“贫道这摄魂铃,神仙来了也得迷糊!”

段天赐把玄阴子请到庄子上,好酒好肉伺候着。玄阴子啃完一只烧鸡,拿袖子抹了抹嘴:“不就是个蝶精吗?贫道云游四海,什么样的精怪没见过?蛇精、狐精、黄鼠狼精,一铃一个。蝶精?翅膀一收就是只扑棱蛾子,好办。”

岩罕在旁边赶紧把情报递上去:“道长,这丫头蝶魂薄,眼泪掉了两回,翅膀收不利索。旁边还有个血小子,是梁山伯转世,画蝴蝶能画活,魂气能养蛊。”

玄阴子眯着眼听完,捋了捋山羊胡:“那更简单了。先勾蝶魂,再勾魂气,一锅端。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得赶在俩人吃连理蛊之前。吃了就不好弄了。”

段天赐急得直搓手:“那什么时候动手?”

玄阴子掐指算了算,掐了半天,其实他压根不会算,就是装样子:“后日,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摄魂铃威力翻倍。你们带人把寨子围了,贫道在寨外柏树林里设坛摇铃。铃响三声,蝶魂出窍。到时候你们冲进去抢石匣,贫道收魂。干净利落。”

段天赐乐得哈喇子都出来了:“好好好!后天!后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厢段天赐磨刀霍霍,那边厢阿蝶和沈梦生还蒙在鼓里。

阿蝶这两天把石匣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白天把匣子搁太阳底下晒,看看能晒出什么机关;晚上拿蛊药油擦,看看能不能把缝泡大点儿。结果晒也晒了擦也擦了,那缝还是头发丝细,纹丝不动。沈梦生趴床上出主意:“要不我拿画笔画个撬棍?画个大的,一撬就开。”

阿蝶:“你画的东西它认你吗?上回画个蝴蝶飞了就飞了,画个撬棍万一不干活呢?”

沈梦生:“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真画了。拿炭笔在床板上画了个撬棍,一尺长,带弯钩,画完了盯着看,撬棍纹丝不动。沈梦生拿手指头戳了戳:“动啊!”撬棍没动。他回头冲阿蝶尴尬地笑了笑:“可能画得太丑了,它不好意思动。”

阿蝶拿蛊饼敲他脑门:“你给我消停养伤!”

沈梦生老实了,可嘴里不闲着,趴床上给阿蝶讲他这两天新梦见的零碎。他说梦见自个儿穿着古时候的衣裳,在个什么书院里念书,旁边坐个瘦瘦小小的同窗,俩人一块儿抄书、一块儿挨手板、一块儿半夜翻墙出去吃馄饨。那同窗老拿袖子遮着脸,说话细声细气,后来有一天袖子掉了,露出个姑娘的脸。

阿蝶听到这儿,心里头“咚咚”跳:“那姑娘长啥样?”

沈梦生眯着眼想了想:“看不清。就记着一对眼睛,跟你一模一样。”

阿蝶嘴上“切”了一声,转头去灶台上煮米线了。煮着煮着,嘴角翘得老高,拿勺子搅米线的时候哼起了小调。

——列位看官,您瞧这俩人,一个断着骨头趴床上讲梦,一个煮着米线偷偷乐。这日子要是能这么过下去该多好?可天底下的事儿啊,它就不让您消停。

第三天夜里,月圆得跟个银盘子似的,挂在柏树梢上,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阿蝶在屋里给沈梦生换药,刚把后背的布条拆开,忽听寨子外头“叮铃”一声脆响——铜铃铛的声音,清亮亮的,跟平时寨子里马帮铃铛声不一样,这声音直往耳朵眼儿里钻,钻进去就在脑子里打旋儿。

阿蝶手一抖,药油瓶子“啪”掉地上摔碎了。

沈梦生问:“啥声音?”

阿蝶脸色变了:“摄魂铃!麻姑说过,摄魂铃的声音跟马帮铃铛不一样,马帮铃铛是‘哗啦哗啦’响,摄魂铃是‘叮——’一声脆的,后头拖着尾音——”

正说着,外头又一声“叮——”,这回更近了。阿蝶只觉后背“轰”地一热,翅膀根跟被人拿烧红的火筷子捅了一下似的,疼得她“嗷”一嗓子蹦起来,翅膀“唰”地撑开,金粉“簌簌”往下掉。

沈梦生一把抓住她手腕:“怎么了?”

阿蝶咬着牙:“铃铛在勾我的魂……麻姑说摄魂铃摇三下,蝶魂就能被勾出窍……这是第二下了……”

话音没落,第三声“叮——”到了。这一声比前两声加一块儿都响,阿蝶觉着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跟开了闸放水似的“哗”往外淌。后背的翅膀“咔嚓咔嚓”响了两声,金粉“噗”地喷了一屋子,翅膀当场散了架,碎成满天碎翅膀片子,飘飘悠悠往下落。

沈梦生眼睛都直了——阿蝶整个人缩成一团,越缩越小,越缩越圆,最后“咕噜”一下,变成个拳头大的金蛹,滚在他手心里。

沈梦生捧着金蛹,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您猜怎么着?前世记忆全涌上来了——不是零碎了,是全套的。他想起了祝家楼台,想起了十八相送,想起了祝英台穿着红嫁衣被塞进花轿,想起了自己一口血吐在楼台上,想起了英台跳进坟里,俩人的精魂化蝶飞散——他还想起了英台嫁衣上抖落的那根丝线,飘飘悠悠落进泉眼,千年之后变成了手里这个金蛹。

沈梦生抱着金蛹,眼眶子一热,背后“咔嚓”一声响——您猜怎么着?他自个儿后背也裂开两条缝,从里头“唰”地撑出一对黑翅膀来,跟阿蝶的金翅膀一边儿大,只是通体漆黑,翅尖上泛着金边。

沈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翅膀,又看了看手里的金蛹,嘴里喃喃:“英台……阿蝶……”

这时候外头寨门方向传来段天赐的破锣嗓子:“给我冲!抢石匣!抢金蛹!抓活的!”

二十个打手“嗷嗷”叫着往寨子里冲。

沈梦生低头看看金蛹,金蛹在他手心里“咔嚓”裂了一条缝,里头传出阿蝶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但清清楚楚:“憨包……别慌……拿我画的翅膀……贴我身上……”

沈梦生赶紧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画——上回阿蝶让他画的那对金翅膀,他后来偷偷多画了一对备用的,压在枕头底下。他把画纸往金蛹上一贴,金蛹“咔嚓咔嚓”连响几声,从里头蹦出个巴掌大的小人儿,背上贴着画上去的翅膀,扑扇扑扇飞起来——正是阿蝶!只不过缩小了七八圈,跟个会飞的拇指姑娘似的。

阿蝶飞到他耳朵边上喊:“快跑!玄阴子在寨外柏树林里摇铃呢!你抱上石匣,我招蝶断后!”

沈梦生把石匣往怀里一揣,迈开两条长腿往外冲。推开门一看——二十个打手已经冲到院子口了。阿蝶扇着小画翅膀飞到半空,小手一挥——寨墙上、树梢上、屋檐底下,密密麻麻的蝴蝶“呼啦”全飞起来,比上回扇段天赐那回多了三倍不止,黑压压铺天盖地,照着打手们的脸就糊。

沈梦生趁乱抱着石匣往寨子后山跑。跑出去没多远,柏树林里“叮铃”又是一声——玄阴子发现铃没勾着蝶魂(阿蝶缩成了小蛹,蝶魂凝在一处,铃铛勾不动),又加劲摇了三下。这回阿蝶变小了,魂力也弱,被铃铛一震,飞着飞着“啪叽”掉地上,画翅膀摔掉半拉。

沈梦生赶紧弯腰把她捡起来揣怀里,拿手捂着:“没事没事,到怀里就好了!”

阿蝶缩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你翅膀呢?用翅膀飞!”

沈梦生回头一看,自个儿那对黑翅膀还在背后支棱着,他试着扇了两下——“呼”一阵风,真离地了!他抱着石匣揣着阿蝶,“嗖”一下蹿上半空,黑翅膀扇得呼呼响,眨眼飞出二里地去。

玄阴子在柏树林里仰头一看,气得把铃铛往地上一摔:“飞了?黑翅膀?梁祝合体了?”他捡起铃铛又摇了三下,可沈梦生已经飞出铃铛够不着的范围了。

段天赐带着打手追到后山,抬头一看天上——沈梦生抱着石匣揣着阿蝶,黑翅膀扇得跟大鹏似的,越飞越远。段天赐跺脚骂:“你倒是追啊!”

岩罕蹲在地上捡阿蝶掉下来的画翅膀碎片,闻了闻,咧嘴一笑:“追不上不要紧。那丫头变小了,魂力撑不了几天。画翅膀是假的,飞不了多久就得掉下来。咱守株待兔。”

——列位看官,您说这岩罕,坏归坏,脑子是真够用。阿蝶确实飞不了多久,画翅膀是沈梦生拿碳笔画在纸上的,魂力一耗就卷边儿。俩人飞出十来里地,落到后山一个山洞里,阿蝶翅膀已经卷成两片纸筒了,往地上一躺直喘气。

沈梦生拿手指头戳她:“阿蝶姑娘,你怎么这么小?”

阿蝶拿蚊子大的声音骂他:“你当我愿意!摄魂铃把我魂勾散了七成,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赶紧的,把石匣拿出来,咱现在就开!吃连理蛊!再不吃,等玄阴子找过来,咱俩都得变蛹挂树上!”

沈梦生把石匣往地上一搁,伸手要割手滴血,阿蝶赶紧拦:“别割腕子!上回差点割到大血管!拿针扎!”

沈梦生从阿蝶篓子里摸出银针,在俩人食指上各扎了一下,两滴血滚到石匣盖上。这一回——蝶纹“嗡”地亮起来,匣盖“咔”一声弹开了一半,里头金光四射,露出半截翠绿的蛊根,形如连理枝,雌雄两枝拧在一块儿。

阿蝶眼睛一亮:“连理蛊!快拿出来!一人一半!”

沈梦生伸手刚捏住蛊根,山洞外头“叮铃”一声响。

岩罕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又尖又哑:“血小子,蝶魂丫头——我闻着你俩的血味儿了!别躲了,出来吧!玄阴子道长在后头呢,这回摇铃的可不止一个铃铛!”

——欲知二人能否吃上连理蛊,岩罕玄阴子如何堵山洞,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