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在副驾了。她的口腔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像是药物溶解在舌头上,但她知道那只是因为他长时间没有喝水。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她经历过无数次,但一次也回忆不起来。
这样的经历往往会有一个人的陪伴,那个人会是谁?她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他的谎言要被拆穿了,而身边的这个女人似乎很生气。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扔在哪里,只好祈求事情不会走向她所想象的那样。
石竹不敢睁开眼睛,只在心里想,快睡着吧。但是泪水一滴一滴从颤抖的睫毛下落。
而她身边的女人察觉到她已经醒了过来。
“姓名。”
“石竹。”
“年龄。”
“16岁。”
明丹顿了顿,她试图在合理化这个人所说的谎言。也许她8岁撞见明月和夏宇阳也说得过去。
“明月是谁?”明丹闭了闭眼,问道。
“明月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石竹又开始浑身颤抖。
石竹本来想编一些或者是从脑子里再抓一些其他记忆过来,但她再也不敢了。
她意识到了明月对于这个人的重要性。
明丹开了一瓶矿泉水,喂到她的嘴边。见女孩喝了两口水,明丹又继续问道:“我和明月是什么关系?”
石竹转过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太熟悉了,她的记忆里似乎见过。
但都不完整,都是一些只有边角的东西,只有明月,明月的脸,她很熟悉。
石竹大口呼吸,从脑海里抓出一些故事,那些故事的开头总是一个布置得温馨的家庭,结尾总是那名叫明月的女孩的微笑。
见她这样明丹就没有再逼问了
明丹把吃的分了一部分给她,就继续开着车往洋城联区走。
那是最初病毒爆发的城市,梦侵型异常不断扩散,也是明丹的家所在的城市。从夏宇阳消失,到团伙恶意投毒,再到自己又一次听到夏宇阳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明丹曾经是个督察,并没有以什么优异的成绩,或者创下什么了不得的功绩。她只是个成绩平平的督察。
在她死水一潭的人生里,做过最了不得的大事,是在帮看守的同事替班的时候,蹲在夏宇阳身前,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问他:“你杀过人吗?”
栏杆后面瘦弱的男人摇摇头。于是明丹心中那股怒火,那阵爱欲,那些平凡人生里循规蹈矩框架下的凹凸不平,通通化成一股劲,鼓动着她问下那句话,“如果你离开这里,我们结婚好吗?”
而那个男人没有惊讶,也没有嗤笑,只是问她:“结婚是有家的意思吗?”
家,一个多么伟大的词语,仿佛一切的开始,一切美好的开始都是以这里为起点的。
让明丹一下子伟大起来了,好像壁画里的神救世人,而他让明丹在那个瞬间感觉到自己超脱出自己本该拥有的人生,于是她说:“离开这里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家。”
明丹再没有思索过当时为什么会看向那双眼睛,那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别人有事,而老好人永远会为别人牺牲自己的时间。
平静的湖水仿佛从未开始流动,只是水与水的交融。
婚姻带来的变化,在明丹看来,不过是把全家福摆在了督察局的任命书旁边。
然而却并不仅仅是这样,一颗石子投入湖水,在沉底的那一秒,沿着下落的轨迹,整池的湖水都被那一颗石子深入骨髓的刻下了,它来过。
而湖水的震动一层接着一层,湖面却依然是毫无波澜的样子。
就像此时此刻,明丹脑子里的思绪纷然,她想了很多,却什么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出来。
而坐在她身侧的少女已经瑟瑟发抖。
石竹很害怕,明丹看得出来。
石竹问:“你会放我走吗?”
明丹摇摇头,“再说说明月的事吧。”
石竹望向窗外,风柔软的浸泡着树林,树叶只随着心意摇晃。
石竹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明月很想当督察,但是在她生日那天,我和她说,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她当不了督察,她会不会讨厌我。”
“明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扑过来抱住我,说,不会,但是不能告诉妈妈,她会伤心的。”
“这是我和明月的秘密。”石竹已经清楚,关于明月的记忆并不属于自己,但它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也许是为了在这一瞬间拯救自己。
明丹似乎想象得出,那是什么样的场景。这是独属于夏宇阳的回忆,那是关于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