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庭的幽怨,像他和江与舒老家湖城梅雨季,潮湿地黏在骨子里。
回国这几天,日子过得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他一头攥在手里,另一头却被江与舒牵着,扯一扯,疼一疼,又松一松。
刚和好的那点甜头,像夏天嘴里的薄荷糖,还没来得及含化,就被她一句“我去上班了”冲得只剩凉飕飕的尾调。
他当然不想她去上班。
江与舒早上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后,踮脚亲了亲他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要那你跟我去上班?你在旁边用电脑干活,开完会我们一起吃午饭。”
他幽怨望着她,试图传递出无声的抗议!
但抗议无效被江与舒视而不见了。
“不行呀,下午制片组有线下重要的统筹会,我必须回公司。”
陆柏庭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往下耷拉,像只被抢走专属零食的大型犬,周身飘满一层淡淡的幽怨气息。
分开三个多月好不容易见面,和好之后没腻两天,又要被工作拆分,他心底那点好不容易抚平的不安又悄悄冒了个头。
“不能线上处理?”他低声问,尾音裹着委屈,他典型行为;不擅长直白撒娇,只会靠低落气场传递情绪。
“要对接搭建、道具、宣发三方,线上说不清楚,然后还有晚上想吃什么?”
“你。”
“……我问的是晚饭。”
“你就是我的晚饭。”陆柏庭拉着她手。
“别闹了,我走了啊,我晚上早点回来。”,江与舒说完就跑了。
江与舒不在家,陆柏庭也只好收拾电脑,不情不愿去工作室上班。
到硬骨头的时候,钱云飞正蹲在门口调试门禁的人脸识别模块。看到陆柏庭走进来,门禁发出一声机械的合成音:
“欢迎老板回来。您今天看起来不开心。”
陆柏庭面无表情地对着摄像头说:“把你语言模块的共情功能关掉。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接受心理评估的。”门禁沉默了。
钱云飞从门禁后面探出头:“它说得没错啊,你今天确实不开心。”
“我在休假。休假的人被拉来上班,不开心是合理的。”
“你昨天也上班了,昨天你没说不开心。”
钱云飞站起来:“你是因为女朋友不在才不开心,不是因为来上班不开心。那你跟门禁说清楚,别让它以为是我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陆柏庭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他的工位还保持着他去波士顿之前的样子——显示器上贴着一张江与舒写的便利贴,字迹不好看,写着“记得喝水”,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
便利贴的边角有点卷了,他用手按了按,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王应无发来的渲染方案。
五点,江与舒给他发消息:
“我这边大概九点结束,要不要一起回家?”
陆柏庭秒回:“要。”然后补了一句,“你来接我。”
“?你不是自己去的公司吗?”
“去的时候是自力更生,回来的时候需要有人接。这是情感守恒定律。”
江与舒看到不经好笑,这家伙完全复制之前她对他的样子。
“行,我打车过去接你。你在门口等我。”
她到的时候,陆柏庭已经站在硬骨头门口了。风很大,他缩在羽绒服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等人等得快要被风吹走了”的气息。
江与舒从车里招手让他上来,他上了车,说:“你迟了好几分钟。”
“堵车。”
“这条路这个点一般不堵。”
“今天有事故。”“什么事故?”
“我忘了看路况算不算事故。”
陆柏庭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抿住——他不想让她看出来自己在笑,因为笑了就代表原谅她迟到了,迟到了就该被埋怨,埋怨才能让她下次注意时间。
晚上10点陆柏庭有个线上会议,陆柏庭趴在茶几上开视频会议,江与舒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脚。茶几上的薯片袋子被两个人各占一边,江与舒的是番茄味,陆柏庭的是原味。她一边玩手机一边把手伸进他的薯片袋子里。
“我在旁边不吵你。”江与舒说道。
“你昨天晚上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笔记打到一半就变成了你的名字。”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我太迷人,你的问题是你的自制力不够。我们不能互相推卸责任,但我们可以各自反省——你反省你的自制力,我反省我的魅力。”
“你这个逻辑闭环太完美了,我找不到突破口。”。陆柏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谢谢。这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客厅里想的,就等着你挑刺。”
开完会,陆柏庭把她手抓过来按在自己膝盖上握着,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明天我就要走了诶。”
“时间好快啊”
陆柏庭要走的最后一天,江与舒从早到晚在公司连轴转,星河宣发,核对预算、和美术团队调整海报方案,忙得脚不沾地,中途抽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报备进度,也只收到简短冷淡的单字回复。
等江与舒到家,已经十二点半了。
推开家门的瞬间,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巨大的行李箱安安静静立在沙发一侧,拉链全部拉好,显然陆柏庭已经独自收拾完所有行李。
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英文论文,指尖机械地敲着键盘,周身裹着一层浓重的落寞,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淡淡抬了下眼,没有半句迎接的话,眼底的低落藏都藏不住。
江与舒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好,可她不擅长直面沉重的低气压,装作没看穿他眼底的不快,快步走到沙发边,弯腰凑上去,在他微凉的脸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今晚回来晚了,我先去洗澡啦。”
刚洗完澡,陆柏庭就贴上来——跟个大型犬似的,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热热地喷在她耳侧。
“不累?”他声音低低的,像砂纸磨过木料。
江与舒从镜子里看他,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陆柏庭的目光也跟着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进浴袍松垮的领口:“别闹,头发还没吹。”
“我帮你。”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陆柏庭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江与舒闭上眼,热风烘得她昏昏欲睡,可身后那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指尖从发梢滑到耳垂,再滑到颈侧,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床头柜上,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按进了蓬松的羽绒被里。
“陆柏庭……”她想说你明天要早起去机场,话没出口就被堵住了。
陆柏庭这几天,简直像换了个人。贪婪、霸道、不知餍足,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未来几个月的份额全在这几天透支干净。
“你明天……机场……”江与舒在间隙里断断续续地抗议,手指揪着床单,指节泛白。
陆柏庭低头吻她后颈,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动作却半点没停。“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节制一点……”
他忽然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后背一阵酥麻。“江与舒,”他贴着她耳朵说,气息灼热,“你第一天认识我?”
江与舒想翻白眼。
她确实第一天认识他——认识他这副白天人模狗样、晚上狼性毕露的德行。
夜深了,北城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暧昧的光,正好落在陆柏庭**的后背上,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像某种优美而危险的野兽。
江与舒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汗,他偏过头亲她掌心,眼底亮得惊人。
“你不累吗……”,她气若游丝。
“不累。”他理直气壮,“攒了三个月的。”
“陆柏庭,”江与舒陷进枕头里,“你今晚是不打算睡了是吧?”
他用行动回答了她。
窗帘没拉严,城市的光影在天花板上缓缓流淌。江与舒侧躺着,看着陆柏庭的脸,鼻尖蹭着她鼻尖,呼吸急促而灼热。她伸手去摸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嘴唇,他就张开嘴轻轻咬她指尖。
“我又不会跑呀”她忽然问,“我保证后面几天有惊喜。”
陆柏庭埋头在她颈侧,闷声说:“我不相信你的嘴。”
“……什么?”
“只会说甜言蜜语的渣女”他垂下眼睫,吻了吻她锁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现在我只相信自己能抓到的。”
隔着十二小时时差,隔着整片大洋,那些轻飘飘的承诺在分离面前太过虚无,他只能抓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才能稍稍抚平心底的敏感。
夜色沉沉,卧室里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温存一波接着一波。
江与舒体力再好,白天工作连轴转,再加上晚上他这般不知节制的索取,后半夜整个人软成一滩水,趴在他胸口喘气。
陆柏庭回美国的这天早上,江与舒被手机闹钟吵醒。不是她的闹钟,是陆柏庭的。
他已经起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床那半边被子已经凉了。
“江与舒。”
有人在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我要去机场了。”陆柏庭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距离很近,大概是坐在了床边。
“唔……我送你……”
“你起得来吗?”
被子下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段含混不清的、类似于“再给我五分钟”的呓语。
陆柏庭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累——昨晚他没控制住,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控制。一想到接下来又是几个月的异国,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和一万多公里的太平洋,他心里就慌得厉害。可他不想显得太粘人,太需要她。
但偏偏就是。
他看着江与舒蜷在被子里那副赖床的架势,胸口酸酸涨涨的。
想体恤她,让她睡,让她好好休息,反正送不送机有什么区别呢?到了安检口还不是要分开,多那两个小时分钟陪伴,只会让分别更难受。
想让她起来送他——去机场的路上可以多待一会儿,多看一眼,多说几句话,也能支撑他熬过接下来好几个月的深夜。
他觉得自己矫情透了。
此刻坐在江与舒的床边,心里那点小九九扭来扭去。
她睡得那么香,他在这儿纠结,她却呼呼的,呼吸匀称绵长,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那种“她又腻了”的感觉,像个鬼鬼祟祟的小爪子,又开始戳他的心了。
陆柏庭站起来,走到客厅,检查行李箱拉链,又检查了护照和机票。然后他走回卧室,她还在睡。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写昨天没审完的渲染方案批注。但他打出来的字每隔几行就会出现“江与舒”三个字,然后他删掉,再打,再删。
“江与舒。”
有人在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我要出门了。”陆柏庭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距离很近,大概是坐在了床边。
“唔……我送你……”
“你起得来吗?”
被子下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段含混不清的、类似于“再给我五分钟”的呓语。
陆柏庭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累——昨晚确实太过分了,他没控制住,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控制。一想到接下来又是几个月的异国,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和一万多公里的太平洋,他心里就慌得厉害。可他不想显得太粘人,太需要她,太像个没有安全感的高中生。
但偏偏就是。
他看着江与舒蜷在被子里那副赖床的架势,胸口酸酸涨涨的。想体恤她,让她睡,让她好好休息,反正送不送机有什么区别呢?到了安检口还不是要分开,多那二十分钟的拉扯,只会让分别更难受。
可他又想她送。
想她在安检口外面朝他挥手,想她在最后时刻跑过来抱他一下,想她看着他背影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支撑他熬过接下来好几个月的深夜。
他觉得自己矫情透了。
二十六岁的男人,哈佛的博士,学术会议上西装革履做报告的时候镇定自若,可此刻坐在女朋友的床边,心里那点小九九扭来扭去,像青春期少年第一次暗恋,酸得牙疼。
她睡得那么香。他在这儿纠结得要命,她却呼呼的,呼吸匀称绵长,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那种“她又腻了”的感觉,像个鬼鬼祟祟的小爪子,又开始戳他的心了。
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每次他回国,开头几天蜜里调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可江与舒的工作永远在那儿等着她,一个电话一个微信就能把她从他怀里拽走。她不是不爱他,她就是……太忙了。忙到有时候会忘记他需要她。忙到会让他在某个瞬间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没那么重要。
“江与舒,”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冷硬一点,“我要走了,八点五十出门,现在八点二十了。”
被子里动了动,伸出一只乱糟糟的脑袋,头发糊了一脸。江与舒努力撑开一只眼睛看他:“噢……我马上起……”
“你要是太累——”陆柏庭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把后面那句“不送我也行”说得尽量轻描淡写。
江与舒眯着眼看他。晨光里他坐在床边,套了件深蓝色卫衣,头发抓得蓬松。表情绷着,嘴唇微微抿紧,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她——怕被她看出言不由衷。
“那我纠结一下。”她故意说,翻了个身,作势要继续睡。
“随你!”
声音里那点恼羞成怒的尾音,简直不要太明显。
江与舒在被子里偷偷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对上陆柏庭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想说”的脸。
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着不用送,心里巴不得寸步不离跟着。
“起起起,”她趿拉着拖鞋往洗漱间跑,“我很快的!”
说是很快,但眼睛根本睁不开。刷牙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洗脸的时候冷水扑到脸上才稍微清醒了点,可一照镜子——妈呀,这熊猫眼,这浮肿的脸,这鸡窝一样的头发,这真的是她嘛?
她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陆柏庭已经把她的外套、围巾、鞋子整整齐齐码在玄关柜上了。
“过来。”他朝她招手。
江与舒走过去,他就把她按在小凳子上,弯下腰给她穿袜子、穿鞋,动作娴熟。她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陆柏庭。”
“嗯?”
“你在波士顿好好吃饭。”
“嗯。”
“别熬夜写论文。”
“嗯。”
“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
“嗯”
门打开了,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清冽的寒意。
“走吧。”他说。
“等一下!”江与舒忽然从他胳膊底下钻回去,一闪身又进了屋,“我忘拿东西了!等我下!”
陆柏庭愣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卧室。
过了两分钟,江与舒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很大托特包布包,包口露出一角是羊毛衫。
“走吧走吧。”她拍拍他的背,笑嘻嘻的。
陆柏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拿包干什么?要去出差?”
“有用,不告诉你。”江与舒把包往身后藏了藏,小跑着去按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与舒靠着轿厢壁,眼睛半睁半闭,困得摇摇晃晃。陆柏庭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困就眯一会儿。”
“嗯。”
她脑袋往他肩窝一埋,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车库里,江与舒依旧困意满满,压根顾不上身旁男人还挂着一层淡淡的臭脸,径直后座躺下,没过两分钟就浅浅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陆柏庭开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熟睡的人,仿佛自己的离开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离别的酸,被她呼呼大睡逗出来的那点哭笑不得的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委屈的埋怨——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醒着陪陪我吗?
到了机场,江与舒被陆柏庭从后座上叫醒。
值机柜台的人不多,经济舱那边排着长队,头等舱通道倒是空着。陆柏庭掏出护照递给工作人员,屏幕对面的地勤是个圆脸小姑娘,操着标准的普通话:“陆先生您好,飞波士顿,头等舱,靠窗位置可以吗?”
“可以,谢谢。”
登机牌打印出来,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舱位是A,座位号7A。他把登机牌护照拿在右手里,转身右手去拉江与舒。
“走了,送我到安检口。”陆柏庭拽了拽她手腕。
江与舒没动。
“怎么了?”
江与舒没说话,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往上翘了,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她从容拉开托特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你好,去波士顿,坐陆先生隔壁”
工作人员接过护照,开始操作。
陆柏庭愣了两秒。
“你……”
圆脸地勤接过去,在系统里敲了几下,抬头确认道:“江与舒女士,去波士顿,对吧?”
“是的。”
打印的声音滋啦滋啦响着,陆柏庭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热敏纸从打印机里一点一点吐出来,看着工作人员把它递给江与舒,看着江与舒伸手去接——
他猛地回过神来,长臂一伸,直接从半路截走了那张登机牌。
低头看。
航班号,AA188。目的地,BOS。座位号,8A。乘客姓名,JIANG YUSHU。
他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好久,江与舒扯了扯他袖子:“陆柏庭?”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空。
“喜不喜欢?”江与舒凑近了看他,眉眼弯弯。
陆柏庭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喜欢。”
下一秒,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陆柏庭,”她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你抱太紧了。”
他不说话,只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亲了亲。
江与舒感觉到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听见他呼吸里一丝极轻微的、压抑的颤抖。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后背拍了拍:“不会感动哭了吧?”
“……想哭。”他闷声说,鼻音浓得化不开。
“那哭呗,”江与舒逗他,“反正机场也没人认识你。”
“江与舒。”他退开一点点,低头看着她,表情又哭又笑,狼狈又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好几天了。”她仰着脸看他,得意地眨眨眼,“你写邮件跟导师请假那天,我就在查机票了。”
“所以你这两天——”
“为了陪你,提前把重要的工作做完呀,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好嘛。”
她还有一句没说,如果不加班加点消耗,她会被徐雅欣吐槽死。
陆柏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些盘踞了好几天的幽怨,那些“她又腻了”的胡思乱想,那些深夜里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像春天的冰面裂开,底下涌出来的是暖融融的、泛滥成灾的甜。
他看着她。她困得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得里面有星星。
“只能陪你三天,”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
“嗯。”
“你不会嫌短吧?”
“不会。”
“那你这三天打算怎么招待我?”
陆柏庭重新把她捞进怀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又低又轻:“把你锁在家里,哪也不去。”
江与舒脸腾地红了:“陆柏庭!公共场合!”
他闷闷地笑,胸腔震动着传给她,手臂还是不放。
“我爱不爱你?”他叫她的名字。
“爱”
“是不是很爱很爱。”
“嗯,很爱很爱”
江与舒在他怀里仰起脸,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知道啊。”
“那你呢?”
她踮起脚,嘴唇凑脸亲了一下。
波士顿有三天等着他们呢,冬日的查尔斯河、窗台上落满的雪等着他们。
“陆柏庭,”她捏了捏他的手,“你下次别一个人偷偷幽怨了,要说好吗?”
“说了还有什么惊喜。”他别开脸。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送机?”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我是自己猜的!”江与舒伸手掰他的脸,“你要学会表达,知道吗?你二十了,不是六岁,不能因为女朋友不送你就哭鼻子。”
“我没哭。”
陆柏庭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羽绒服像一团暖融融的云,云里裹着他整个世界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