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归途中因有奚殷的到来,变得愈发稳妥。接连走了数日后,已几近京畿,使团终于到了临近驿馆休息。
马蹄还未至,驿丞便已领着一众属吏躬身立在阶下,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恭谨,目光却忍不住往队伍中央那辆围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瞟——
谁都知道,车里躺着的是姜国赫赫有名的靖国大将军张昉,那可是刚从雍国虎狼窝里闯出来的英雄。
驿丞刚要上前见礼,奚殷已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尘土,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他没接驿丞递上来的殷勤笑脸,只抬眼扫了一圈驿馆周遭,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声音沉得像冻住的寒冰:“驿馆上下可曾清场?闲杂人等可有尽数迁出?”
驿丞被他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早已按传信吩咐,清了整个驿馆,只留了伺候的杂役与厨下人手,绝无半分闲杂人等。上房早已收拾妥当,燃了银丝炭,备好了热水伤药,一应器物都用热水煮过,绝不敢怠慢了大将军。”
奚殷微微颔首,却没立刻松口,只侧身对身后的禁军校尉道:“还请校尉带两队人,里里外外彻查一遍,屋角、梁上、厨下,一处都不许漏。驿馆周遭百步之内,布暗哨,轮值守卫,凡有擅近驿馆者,先扣下再问。”
“末将领命!”禁军校尉抱拳应下,立刻带人分散开来,不过片刻便将整个驿馆围得铁桶一般。
贺屿此时也下了马,捧着使团的文牍与通关符节缓步上前,对着奚殷微微拱手,:“奚副将,驿馆的符节核验、州府报备的文书,我已与驿丞交割清楚,沿途州府送来的补给清单也已核对完毕,并无差错。”
自那日奚殷千里奔袭而来,贺屿便彻底看清了这位副将在张昉心中的分量,更看懂了他行事的滴水不漏。一路行来,两人一文一武,贺屿管文书对接、邦交仪轨,奚殷管防务布防、行程调度,竟配合得严丝合缝,从未出过半分岔子。
奚殷回了一礼,神色稍缓:“有劳贺副使。使团众人的食宿,劳你多费心;大将军的上房周遭,除了我们带来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驿馆的杂役。”
“我省得。”贺屿点头应下,“我已吩咐下去,上房的茶水饮食,都由我们自己的人经手,绝无半分差池。”
驿丞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有条不紊地分派诸事,一个武将雷厉风行,一个文官细致周全,连半分可钻的空子都没有,心中更是暗自凛然——张大将军麾下竟有这般得力的左膀右臂。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禁军已彻查完毕,回禀驿馆内外并无异常。奚殷这才松了紧绷的肩线,快步走到马车旁,放轻了声音,对着车帘内道:“将军,驿馆已安顿妥当,属下扶您进去。”
车帘里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张昉略带沙哑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病痛的孱弱“嗯。”
奚殷闻言,立刻抬手示意众人退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掀开锦帘。车厢里暖融融的,张昉正半倚在软榻上,玄色披风裹着单薄的身子,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依旧清明锐利,哪怕伤重至此,也不见半分颓态。
见他进来,张昉微微动了动身子,想撑着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眉骤然蹙起。
奚殷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单膝跪在榻前,动作轻得像鹅羽半扫,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别动,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披风拢得更严实些,避开她后背与肩头的伤处,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用了巧劲将人打横抱起。张昉的身子很轻,带着淡淡的药香,哪怕被他抱起,脊背也依旧绷得笔直,只在额头抵上他肩头的瞬间,极轻地喘了口气,泄了一丝强忍的痛楚。
奚殷的手臂又稳了几分,神色微动,把到了嘴边的心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的要强,从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脆弱,便只敛了气息,抱着她缓步下车,脚步稳得像走在平地上,连一丝颠簸都无。
周遭的禁军与属吏皆垂首肃立,无一人敢抬头张望。唯有贺屿站在阶下,看着奚殷抱着张昉缓步走入驿馆的背影,默然颔首——禁军校尉说的没错,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奚副将更懂大将军的心思,更能护得她周全。
上房内暖意融融,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软枕都按军中习惯摆得妥帖,桌案上放着温好的汤药,还有全套的伤药器具,连热水都备得恰到好处。奚殷小心翼翼地将张昉放在榻上,又拿了软枕垫在她身侧,让她能侧躺着避开伤口,连一丝褶皱都替她抚平了。
“贺副使都安排妥当了?”张昉闭了闭眼,声音轻哑,问起了使团的事。
“都妥当了。”奚殷蹲在榻边,替她理了理鬓角碎发,声音放得更柔,“防务布好了,食宿也都安排妥当,沿途州府的补给也核对完了,没有半分差错。贺副使管着文牍,禁军守着内外,阿姐只管安心养伤,其余的事都有我。”
张昉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庞,想起这一路日夜兼程,到了这里他也未曾歇过半刻,心头微微一软,轻叹道:“去歇着吧,不必时时守着。”
“我不累。”奚殷摇了摇头,指尖触到她披风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一路颠簸,伤口该渗血了,我替你换了药再歇,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征询,像怕惊扰了她似的。张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微微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奚殷立刻起身,净了手,又将铜盆里的温水试了温度,才端到榻边,动作轻缓地为她换药。
换完药,奚殷又端来温好的汤药,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递给她。张昉抬手将药碗整个接过,一仰头,皱眉将苦涩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一路颠簸,又强撑着精神应对诸事,药劲一上来,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靠在软榻上,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奚殷替她掖好被角,又往暖炉里添了银丝炭,确认屋里的温度正好,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外,贺屿正立在廊下,见他出来,便上前低声道:“奚副将,沿途州府传来消息,说雍国那边有小股骑兵在边境异动,不过被陆将军的人马拦回去了。另外,京中来了快马,温大人与常将军传了信,说京中一切安稳,让大将军安心养伤,不必挂怀。”
奚殷接过信,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快速扫了一遍,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了些。他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沉声道:“知道了。回信给温大人与常将军,谢他们替大将军稳住后方,就说有我在,必护大将军平安归京。另外,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启程,沿途加派斥候,密切关注边境动静,绝不能出半分岔子。”
“是。”贺屿应下,又补充道,“驿馆的饮食我已让人盯着了,明日路上要用的伤药、热水,也都备妥了,绝不会让大将军受半分劳累。”
奚殷点了点头,对着贺屿微微拱手:“有劳贺副使。”
“分内之事。”贺屿回礼,看着奚殷眼底的疲惫,又道,“副将也歇一歇吧,这里有禁军守着,出不了事。”
奚殷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守着便好。”
夜渐渐深了,寒风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驿馆内外,禁军守卫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驿馆安静得只剩风雪声。
奚殷就坐在上房门外的廊下,腰间佩着刀,脊背靠着立柱,目光始终落在那扇房门上。屋里是他拼了性命也要护着的人,门外是他要守的安稳,只要他在这里,便绝不会让任何人惊扰了她的安眠。只要他还活着,她便永远有最稳妥的退路,最安稳的归处。
这一夜驿站平安无事,使团连人带马均睡了一个好觉。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份安宁来自都城皇宫内那位陛下的恩遇之心。
时间回到五日前的姜国都城,夜漏已过三刻,皇城宫墙如墨色巨兽伏在沉沉夜色里,唯有御书房的烛火,还亮得彻夜不熄。
窗棂外树枝在夜风吹拂下相错,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殿内却静得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姜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显沉肃,案上摊着的各州郡奏报堆起半尺高,他却频频抬眼望向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笔笔杆,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自张昉率使团踏入雍国境内,这根弦便在他心头绷到如今。他太清楚那位靖国大将军是抱着怎样的决心踏入那座虎狼都城,也太明白赵诲与李攸皆是背信弃义、心狠手辣之辈,哪怕张昉悍勇非常、步步为营,也难保不会出半分差池。这些日子,边境的塘报、沈命司的密信,他从未漏看一字,可越是临近使团归期,心头的不安便越是浓重。
“陛下。”
贴身大监轻手轻脚地踏入殿内,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他双手高高托着一卷封了火漆的密奏,躬身道:“沈命司八百里急递,是张大将军从边境发来的密奏,送信的驿卒换了六匹马,跑死了三匹,刚进城门就直奔皇城来了。”
“呈上来。”
姜帝的声音陡然一沉,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却浑然未觉。待大监将密奏放到案上,他抬眼扫了一眼那熟悉的火漆印——那是张昉独有的沈命司蜡封,除了她这位最高掌司,无人能持有。
“所有人都退出去,殿外三十步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喏。”
大监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领着殿内所有内侍、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厚重的殿门。殿门落闩的声响落下,偌大的御书房便只剩姜帝一人,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背后铺了整面墙的堪舆图上,竟显出几分孤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案上那卷密奏上,内心竟微微发紧。
他太清楚这封密奏的分量。张昉素来沉稳,若非关乎使团生死、姜国边境安危,绝不会动用沈命司的八百里急递,更不会以密奏形式直送御前。这薄薄一张纸里,装的是姜国未来的走向,是战是和,是安是危,全在这一纸之间。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姜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紧张与不安,指尖捏起密奏,用随身的玉珏挑开了蜡封。纸张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便牢牢锁了上去,一字一句,读得极慢,连句读都未曾放过。
开篇是张昉沉稳的奏报,写她率使团圆满完成出使之责,登基大典上寸步不让,守住了姜国的邦交体面与国威,祭陵礼毕辞行归国,不曾有半分辱没使命。看到这里,姜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许,指尖的紧绷也松了几分,唇边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他就知道,他的靖国大将军,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可再往下读,那点欣慰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与彻骨的寒意。
白鹭谷设伏,李攸亲率执弩卫与死士围杀,使团浴血突围,张昉身中数创,肩背刀伤深可见骨,失血几近虚脱,若非陆尧与刘弊提前陈兵边境驰援,险些便要折在雍国境内。更有甚者,赵诲明知此事,全程默许纵容,事后竟还想以“马匪劫杀”的谎话搪塞天下。
“放肆!”
姜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砚台、奏折震得齐齐一跳,浓墨泼洒出来,染黑了半张宣纸。他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弑父篡位的竖子,背信弃义的贼子!
他姜国以礼相待,遣重臣持节恭贺登基,不曾有半分失礼,赵诲与李攸竟真敢在国境之内,截杀友邦使臣,动他姜国的靖国大将军!这哪里是冲着张昉去的,这是打他姜国的脸,是公然挑衅,是想撕毁邦交、重启战端!
怒火翻涌过后,是对这位晚辈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想起张昉离京前,在这御书房里躬身立誓,说定不负陛下所托,定不负姜国百姓;想起她明明旧伤未愈,却执意孤身入险,说“若此行真不得归,臣必自裁以谢陛下”;想起她为了姜国的安稳,一次次身先士卒,从北疆之战到东都一役,从悬崖坠落到雍都险局,哪一次不是把性命豁出去,替他守住这万里江山。
如今她九死一生,带着一身重伤在归途上颠簸,他这个君王,怎能让她受了委屈,又寒了心?
良久,姜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尽数敛去,只剩帝王的沉凝与果决。他拿起那卷密奏,缓步走到殿角的鎏金香笼前,抬手将纸张放了进去。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来,瞬间卷住了宣纸,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不过片刻,那封关乎姜国安危的密奏,便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此事干系重大,张昉重伤的消息一旦外泄,朝堂上的有心之人必会借机生事,轻则攻讦张昉“擅启边衅”,重则动摇军心民心。雍国那边虎视眈眈,朝堂绝不能先乱了。
姜帝转身,抬眼望向面前那幅巨大的堪舆图。图上姜雍两国的边境线蜿蜒如蛇,东都、镇北军大营、白鹭谷,一个个地名被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那是张昉用血汗一笔笔画出来的姜国防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边境线,最终停在了东都郡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道:
“来人。”
殿门外的大监立刻推门躬身而入:“奴婢在。”
“宣中书令温可贞、车骑将军常元钧。”姜帝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冷冽,“朕要同他们好好商议一下,该如何迎回我姜国的大功臣!”
“喏!”
大监不敢耽搁,转身便疾步往外跑,深夜的皇城宫道上,很快便响起了两道疾驰的马蹄声,划破了都城的寂静。
不过两刻钟,温可贞与常元钧便一前一后踏入了御书房。
他二人一进门便先扫了一眼殿内,见只有姜帝一人,心头便是一沉。
能让陛下深夜急召他们二人入宫,必是出了天大的事,十有**是雍国那边张昉的使团出了变故。
“参见陛下。”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姜帝抬手免了礼,转身坐回龙椅,指尖叩了叩御案,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深夜召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张昉的使团,在白鹭谷遇袭了。”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温可贞脸上的从容骤然褪去,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声音含着怒意:“蕞尔小国,竟真敢背信弃义!”
常元钧亦变了脸色,“李攸那厮!竟敢在国境之内截杀我姜国使臣!陛下,臣请命,即刻点三万铁骑直扑雍国边境!”
“急什么!”姜帝低喝一声,却没有半分斥责,眼底的怒意与他们一般无二,“朕召你们来,是要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要让赵诲和李攸付出代价,更要郑重的把朕的大将军迎回都城!”
他顿了顿,将密奏里的内容简略说了一遍,从使团圆满完成出使任务,到白鹭谷浴血突围,再到张昉重伤、如今已入姜国边境,由禁军护着往都城折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温可贞听完,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许,只要大将军性命无虞,便还有转圜的余地。他抚着颌下的胡须,很快便冷静了下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分三步。”
“你说。”
“其一,当以护大将军安危为第一要务。”温可贞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大将军重伤在身,长途跋涉最是伤身。臣请陛下即刻下旨,令太医院院正带医官,率御药房的人连夜快马赴大将军身边沿途照料,绝不能让伤势再有反复。另外,传令沿途州郡,大将军所过之处,官府务必清道护卫,备好静养的馆舍、充足的药材,不得有半分怠慢。”
姜帝微微颔首:“准。此事你即刻去办,太医院那边,朕给你旨意,谁敢推诿,以抗旨论处。”
“其二,当以国礼迎功臣,扬我国威。”温可贞继续道,“大将军孤身入险,不辱使命,扬我姜国国威于雍都朝堂,又九死一生突围归来,是我姜国当之无愧的大功臣。臣请陛下,以国礼相迎,令京中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臣亲自拟定仪制,风风光光将大将军迎回皇城,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姜国舍生忘死的功臣,陛下绝不会亏待,姜国绝不会辜负!”
“其三,当以邦交问罪,以军务施压。”温可贞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和,“雍国背信弃义,截杀我朝使臣,此乃奇耻大辱,绝不能轻轻揭过。臣会即刻拟写国书,以最严厉的措辞问罪雍国,要赵诲给出一个交代,严惩凶手李攸,否则我姜国绝不善罢甘休。同时,常将军当即刻整饬京畿大营与边境驻军,增兵边境防线,陈兵于界关,对雍国形成威压之势。一来,可震慑雍国,让他们不敢再对大将军归途动任何歪心思;二来,也让赵诲知道,我姜国绝非软柿子,不是他想惹就能惹的!”
这话一出,常元均立刻道:“温大人想的妥帖,臣附议。”
姜帝看着殿内从前政见相左、动辄争执的二人,此刻却同心同德,皆是为了迎回张昉,为了姜国的国威,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暖意。
“既然二位卿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办。”姜帝缓缓起身,目光再次望向那幅堪舆图,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温卿,国书、仪制、医官、沿途州郡的安排,全交由你负责,朕要万无一失。常卿,京畿布防、沿途护卫,全由你统摄,朕要大将军这一路安安稳稳,连一根头发都不能再少。”
“臣遵旨!”二人齐齐躬身。
“还有。”姜帝的声音软了几分,“告诉沿途所有官员,大将军的伤势,对外只说是途中偶感风寒,不得泄露半分实情。谁敢多嘴多舌,乱我军心民心,朕摘了他的脑袋。”
“臣明白!”
二人领旨告退,御书房的殿门开了又合,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姜帝依旧立在堪舆图前,指尖落在东都到都城的官道上,目光沉沉。
张昉,你为姜国踏遍刀山火海,朕便为你铺就十里归途,让你风风光光,荣归故里。
御书房的烛火,就这般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