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姜国都城的将军府,张昉刚收到季怀清传回的密报,得知雍国迅速稳定局势、李攸擢升大司马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嬉戏的嚣儿与萧照,手中薄纸被捏得微微发皱。
“阿姐,雍国动作好快,赵诲这小子,倒比他父亲有能耐。”奚殷站在一旁,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李攸手握兵权,整顿军备,日后怕是个难缠的对手。”
“意料之中。”张昉语气平静,“李攸本就是将才,赵诲隐忍多年,必有过人之处。”
张昉又道,“刘弊在东都郡,你多以军令敦促守军配合,让他们加快各项进度,稳固民心,同时密切关注雍国边境动向,有任何情况,即刻回报。”
“我明白。”奚殷颔首。
张昉抬头望向雍国的方向,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沉声道:“怀清最后在末尾说,仍要留在雍国伺机刺杀李攸。可沈命司其他支应人手也因雍国封锁严密暂时帮不上忙,只有她一人在群狼环饲的雍国,我很担心。”
奚殷点头:“近日来,除许镇司及其下属日常留守镇北军外,沈命司其余众属已被分散各处,着实也无更多人手保障季镇司安全。看如今情形,她传递信件已是难事,更别提在此刻潜回姜国。”
突然,有宫内大监一路小跑奔来,口里着急的喊着:“张大将军!”
张昉同奚殷具是一惊,忙迎上前去恭敬行礼:“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大监气喘吁吁,却不敢耽误,忙一甩拂尘道:“管家密旨,宣靖国大将军张昉立即进宫!”
张昉闻言,心头一凛。深夜急召,且是大监亲传密旨,绝非寻常政务。她即刻转身对奚殷吩咐:“传我令,沈命司各部即刻待令,另外告诉京畿守备彻夜巡逻,不得有半分懈怠。”
奚殷肃立领命:“是。”
张昉不再多言,提步便往宫门赶。夜色如墨,朱雀道上已无白日喧嚣,唯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划破寂静。入宫门后,沿途禁军见她一身便装,步履匆匆,皆不敢阻拦,只躬身行礼。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银丝炭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姜帝端坐案后,他眉头紧蹙,盯着着一封卷轴,案上还摊着几张舆图,标注着雍国边境的密密麻麻的红点。见张昉进来,他抬眼示意:“张卿免礼,坐。”
张昉依言在案旁锦凳落座,急切问道:“陛下深夜急召,可是雍国那边有新变?”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躬身禀报:“陛下,车骑将军常元钧、中书令温可贞大人奉旨赶到。”
“宣。”
常元钧一身戎装未卸,肩甲沾着夜露,显然之前正在值夜。他大步流星而入,靴底发出沉闷声响;温可贞紧随其后,素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清癯,手中还握着一卷典籍,料是从灯下苦读中仓促赶来。
二人进门,见张昉已在,皆是一怔。
御书房内,文臣之首、武将之魁、掌兵大将齐聚,这般阵仗,自姜帝登基以来,寥寥无几。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便懂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姜帝未直接作答,只将案上一个卷轴推向前面:“你们自看。”
三人接过传阅后面色具是凝重不安,一时间竟默契的都未开口。
夜风吹过窗棂,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金砖地面上,透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这卷轴是雍国方送来的国书,由雍国新帝赵诲所写,内容非常简单,诚邀姜国派重臣参加半月后的登基庆典。
另外,国书还轻描淡写的说道雍国近日吞并了几个小部族,还贴心附上了那几个小部族的名称,直言正好同庆。
那几个小部族本不足为虑,是姜雍二国专门留在那当缓冲的地界。吞并部族,对于姜国来说就意味着雍国边线延长,姜雍再无兵事缓冲之地,如今除东都以外,镇北军也要面临雍国大军所带来的军事压力。
姜帝见三人沉默,率先开了口:“当初朕想着围师必阙,防止雍国狗急跳墙,也想借机让其内部消耗,因此未在其内乱时出兵攻打。如今看来,赵家那小子有点能耐,倒是让他趁机起势了!”缓了缓他又言:“若去,便是姜国承认了他赵诲杀父夺位的权柄,派去的使臣也如落虎穴;若不去,授人以柄,倒像是我姜国怕了他赵诲似的。这事的关口在于去或不去,皆是难题!”
“陛下,未替君分忧,是臣等过失。”常元钧抱拳道:“可臣认为,一定要去!”
温可贞也点头道:“臣附议,若不去,便要受天下人的耻笑,更何况雍国正愁师出无名,若外交有失,让他们藉口出兵,我等岂不是义礼皆无?”
“所以,该派谁去?”姜帝苦笑:“除了你们仨,姜国可有第四个人选?”
“臣愿往之!”温可贞率先起身,此刻他文臣风骨尽显,花白的胡须也难掩其内心坚定。
温可贞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轻笑划破御书房的沉郁。常元钧抚掌起身:“温大人玩笑了。您乃姜国文臣之首,鬓发已霜,若让您长途跋涉去雍国那虎狼之地,天下人岂不是要笑我姜国武将无能,竟让老大人亲涉险地?”
他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论身份,我乃车骑将军,武将出身,想来那雍国多少会存些忌惮;论重要,张大将军掌天下兵权,凡军务有关皆离不得她。唯有臣,离了都城几日,京畿防务自有部署,出不了乱子。这趟差事,合该我去。”
御书房内目光皆聚于张昉身上,她静坐未动,一直沉默着,直至常元钧话音落地,才缓缓抬眸,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二位大人所言皆不妥。”
她先看向温可贞,目光带着敬重:“温大人乃文臣之首,如今新官遴选刚毕,各州郡教化、赋税革新尚在推进,文官阵营需您坐镇统摄,方能避免人心浮动。且您年事已高,又不良于行,雍国路途遥远,舟车劳顿非您所能承受。此去若有差池,姜国文臣体系恐生乱局,得不偿失。”
话音一转,她又看向常元钧,语气敬重亦然:“常将军出身将门世家,族中子弟遍布军中,姜国世家力量盘根错节,您留下,既能让新遴选的官员各司其职,又能统合京畿防务,安抚世家之心。您是沙场宿将,领兵作战、稳定后方皆是您所长,比起我,您更适合守护姜国根基。您的存在,是姜**政平衡的关键,不可轻动。因此,只有我去——”
姜帝听得眉头紧锁,未等张昉再说下去,便断然开口:“张卿不必多言,你去绝无可能!”他指尖重重叩击案面,语气凝重非常,“你如今统管天下武将、边防守备,镇北军新练兵法、东都军防线加固、边民安抚开荒,桩桩件件皆系于你一身。雍国李攸、赵诲皆是狠辣之辈,你若去了,一旦被俘或遭不测,姜国刚有起色的防务、民生,尽数会付诸东流,这后果谁也担不起!”
张昉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目光清明如洗:“陛下多虑了。臣能有今日,全蒙陛下恩遇,得以替百姓做事、为姜国戍边,绝非不可替代。朝堂之中文有温大人坐镇管辖,武有常将军统合内外,姜国文武大臣如今同心协力,皆仰赖二位大人,与臣无甚关系。更何况臣早已安排好军务,许行徊沉稳可靠,留镇镇北军,可保北疆无虞;陆尧骁勇赤诚,守东都郡,能固边境防线;还有刘弊。张昉顿了顿:“他虽年轻,却通透务实,待他外放归来,亦能使陛下多一个得力之选。”
“更何况,”她抬眸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缓缓躬身行礼,语气决绝道:“若此行真不得归,臣必自裁以谢陛下,绝不教姜国任何一人为难。”
张昉的话掷地有声,御书房内瞬间陷入寂静,唯有银丝炭燃烧的细微声响。常元钧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他侧身同温可贞目光相接,发现对方眼中亦如此。二人想起张昉曾经种种,不免内心震动,面容具是钦佩。常元钧终是长叹一声:“大将军高义,常某自愧不如。”
温可贞也缓缓颔首,他抚着颌下稀疏的胡须,语气凝重:“张将军既有万全之策,又有必死之心,此等格局,实属罕见。老臣先前只知将军骁勇,今日才知,将军的忠烈与周全,胜过老臣千百倍。”
姜帝坐在龙椅上,望着下方躬身的女子,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满殿四人,唯有他最懂张昉一路风霜加身的不易。他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舆图,那上面标注的边境防线、屯兵点,皆是她呕心沥血的部署。
“你当真……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姜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终究是松了口风。
张昉直起身,目光坚定:“臣敢以性命担保,后续皆已部署完成,即便臣不在都城,姜**政亦能平稳运转。”
常元钧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张将军既已决意,臣愿留下全力辅佐温大人,稳住京畿与边防线,确保后方无忧。若雍国敢对张将军不利,臣即刻领兵袭扰雍国边境,逼其放人!”
温可贞亦道:“臣会加紧推进各州郡民生事务,确保粮草充足、民心安定,为前方提供坚实后盾。”
姜帝望着三人各司其职、同心协力的模样,终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与不舍:“罢了,朕准你前往。但你需记住,务必保全自身,若事不可为,即刻折返,切勿逞匹夫之勇!”
“臣遵旨!”张昉躬身谢恩,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临危受命的坚定。
“另则。”张昉望向姜帝和其余二位,轻声道:“臣有一计,可守道义。”
御书房的烛火随夜风摇曳,山雨欲来的肃杀中,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决绝。
……
议事完已是深夜,张昉回到将军府,并未惊动旁人,只召来奚殷。暖阁内,一向沉稳的奚殷头一次失了态。
“你不能去!”奚殷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担忧,眼底满是焦灼,“至少……你得带上我一起!”
张昉摇头,语气平静:“不必。你留下,帮我盯着京畿防务,照看家里。另外,密切关注刘弊在东都郡的动向,确保他能稳住局面。”她从怀中掏出大将军金印,递给奚殷,“若有紧急情况,你可凭此节制三军,务必守住姜国根基。”
奚殷并未接过,而是死死攥住张昉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阿姐!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雍国那群人狼子野心,李攸更是你的死敌,九死一生之际,你岂能独独撇下我!”
他身形微晃,往日沉稳的气息荡然无存,全然是慌了阵脚的模样:“我这就去请旨,就说我是你的副将,理应随行护卫!”说罢就要转身往外冲,却被张昉一把拉住。
“奚殷!”张昉的声音沉稳如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站住!”
奚殷猛地停步,回头时眼底已满是湿红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懂分寸。”张昉握紧他的手腕,语气放缓了些,“你留下,是因为我只信你。在东都那次,你不也做得很好吗?”
“可……”奚殷还想争辩,却被张昉打断。
“我不是去赴死。”张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清明坦荡,“还有怀清也在那,我去后她必现身。更何况,雍国刚经历宫变,赵诲和李攸未必敢轻易动我。”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别忘了你阿姐是姜国最好的将军。你只需守住后方,等我归来的消息。”奚殷没有吭声,只一眼不错的望着张昉。
张昉想了想,又沉吟道:“若事有变故,你便按之前咱们说的,稳住姜国内政,务要保陛下安泰。”
奚殷望着她笃定的眼神,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脏钝痛不已。
他向来知道张昉的。凡是她说过的话,做过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更改。他无法改变已成定局的决定,也阻止不了张昉去雍国。
内心的怅然让他浑身发颤,却依旧攥紧拳头,声音沙哑:“若你有事,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把你从雍国抢回来!”
“傻小子。”张昉笑笑未置可否,只抽回手,揉了揉他的额发:“夜深了,你去安排吧,明日早朝后,我便启程。”
奚殷重重颔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万分不舍得离去。
……
次日早朝,大殿御案上陈着旄节与烫金国书,台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姜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沉声道:“雍国新王赵诲遣使递来国书,邀我国重臣赴其登基庆典。经朕与内阁三位卿家商议,决定封靖国大将军张昉为持节正使,携国礼出使雍国,恭贺雍国新王登基,另兼吊唁雍国先王。中书舍人郑维桢,随大将军副行,典掌国书礼命,协同处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若说仅凭借姜雍二国如今的关系,雍国在此时以国书相邀姜国重臣观礼本就稀奇,那么姜国敢在别人登基庆典上带着白幡去问候他死去的爹,这无疑是在热油上点了把猛火。
怪不得要派张大将军亲往呢!这差事拿出来,有几人敢接?
群臣在姜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中迅速沉寂,而这沉寂之下,则是群臣神态各异的脸。张昉自不必说,对于贺屿这个人选,姜帝起初倒没有料到。他是温可贞亲荐,三十岁出头,关中士族出身,少年进士及第,在刘弊拜师前,也是温门得意弟子。不过这人十分低调,平日里在朝堂上从不轻易说话,甚至若不是温可贞那日提到,他都快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了。
更让姜帝意外的是,张昉仅思考片刻,便同意了这个人选。看来周明的事对一向固执的温老头触动很大啊!姜帝如是想。
张昉并不知座上的姜帝内心所想,她面色不改,就像往常一样平静出列,于百官前朝姜帝下跪领旨,接过双旌双节:“臣遵旨。此次出使,定不负陛下所托,显我姜国威仪。”
贺屿亦自班中缓步出列,浅绯公服衬得身姿清雅,他敛衽上前,先对御座行再拜礼,起身转向张昉,拱手行平揖宾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屈,语声清和有度:
“下官贺屿,奉敕副使大将军行。国书辞令、殿廷仪轨、邦交应对,皆归下官处置;凡礼文节度、进退分寸,必随时禀明大将军,共守两国对等之仪,不令朝廷失体。”
姜帝颔首,语气威严:“朕信你二人定能不负众望。所需国礼、随行车架扈从,皆已备好,今日午时,便率队启程,务必浩荡而行,让天下皆知,我姜国不惧强敌,亦重邦交。”
“是!”张昉同贺屿再次叩谢。
午时一到,从宫门口一直到朱雀道上皆是鼓乐齐鸣,旌旗招展。张昉身着绛纱袍、进贤冠,胯下战马神骏非凡,身后跟着副使同三百随行,其中二百护卫皆禁军精锐,甲胄鲜明,手持戈矛,气势凛然。队伍中央,两辆马车格外惹眼,一辆满载着黄金、绸缎、珍稀药材等国礼,另一辆则摆放着香烛、祭品,打着“吊唁雍国先帝”的白幡,黑白相映,既显贺喜的隆重,又带着吊唁的肃穆。
百姓们沿街围观,议论纷纷:“竟是张将军亲自出使!这气派,真是扬我姜国威风!”
“雍国刚弑父夺位,就敢邀我国出使,张将军此去,定能让他们知道我姜国的厉害!”
流言如潮水般蔓延,很快便传遍都城,甚至随着出使队伍的脚步,往雍国方向扩散。新帝弑父夺位,本就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姜国这番,无疑是在雍国新朝的脸上,狠狠划了一刀。
张昉骑在马背上,听着沿途百姓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公开出使,是为了彰显姜国不惧雍国的底气;带吊唁祭品,是为了借舆论施压,让赵诲和李攸在登基庆典上如鲠在喉,既不能拒绝她的吊唁,又不能阻止流言扩散,可谓一举两得。
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西而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向雍国宣告姜国使者已至,这场关乎邦交与生死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目送张昉离开后,宫门口权贵的车驾渐次离去,唯有常元钧与温可贞的身影落在最后,沿着长街缓步而行。宫墙上的琉璃瓦映着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温大人,”常元钧率先开口,他语气不复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剩感慨,“张昉这丫头,倒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更懂‘取舍’二字。”
温可贞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咳嗽两声,官袍在风中微微晃动:“是啊。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却少见这般‘以命相托’的赤忱。”
常元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可贞,虬须下的面色多了几分郑重:“从前在下总觉得,武将当战死沙场,文臣当安守朝堂,界限分明。可今日才懂,国难当头,哪有什么文武之分?她去涉险,我等便该守住后方,不让她在雍国分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京畿防务在下会亲自盯着,世家那边也会去周旋,绝不许有人借她离京生事。”
温可贞颔首,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同:“文官这边,老夫会盯紧各州郡赋税收缴,确保粮草充足、民心安定。新遴选的官员虽嫩,但有你我压阵,断不会出乱子。”他看向常元钧,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从前老夫对武将多有偏见,总觉得你们好勇斗狠,今日才知,真正的武将,是把家国扛在肩上,把生死抛在脑后。”
“温大人也不必自责,你不是派藏了许久的得意门生供其差遣了吗。”常元钧摆了摆手,笑道:“文臣忧社稷,武将护疆土,不过是各司其职。只是从前内斗太多,忘了咱们终究是姜国人,护的是同一片江山。”他望着晴空长叹一声:“张昉在雍国替咱们挡着刀,咱们在都城替她稳住后方,也算不负她这番担当。”
温可贞轻笑一声:“此言甚是。贺屿那孩子,原本是要走刘弊那条仕途的,可既生瑜何生亮啊!如今能跟着大将军去历练一番,也是他的造化。”他微叹一口气,道:“另外,老夫会让吏部加快官员补任,让地方尽快安稳;你那边若需文官配合调度粮草、安抚边民,老夫也会全力促成。”
残阳渐渐沉入宫墙,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几句简单的托付,却藏着乱世里最难得的同心。他们曾为派系争过,为政见吵过,却在张昉以命赴险的决绝里,看清了最该守住的根本,那就是姜国不亡,文官才有风骨,武将才有尊严。
“走吧,温大人。”常元钧迈步前行,武将沉稳的嗓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别让张丫头在雍国,觉得后方无人可靠。”
温可贞颔首跟上,脚步虽缓,却异常坚定。宫墙下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渐渐远去,身后是万家灯火初上的都城,身前是需要共同守护的江山,这份沉默的同心,比以往更具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