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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年关

没过两日,刘弊被封为从七品侍读的旨意便下来了。虽说官职不高,但是联想到他从前身份,到底还是迎来了诸多议论。可便是不看皇帝的面子,就是张昉同温可贞立在那,也让许多想要中伤诋毁的人歇了心思。

当旨意昭告朝堂后,刘弊便彻底搬入了宫中分配的偏院。院落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院角栽着几株翠竹,窗下摆着一张石案,恰好够他夜里研读典籍。自此,留宿宫中成了常事,宫墙之内的晨昏作息,他不消半月便摸得通透,比在将军府时更显从容。

这日深夜,凉风初起。姜帝伏案批阅冗务,眉峰微蹙。刘弊立在侧后,手中捧着整理好的奏疏副本,见案上的茶水凉了三分,便悄无声息地退至偏间,重新沏了一壶,水温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烫唇,又能驱寒。

待他端着茶盏上前,姜帝恰好最后一字落笔,头也未抬便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后眉头舒展了些许:“你倒比内侍更懂朕的口味。”

“陛下日夜操劳国事,臣不过是分内之事。”刘弊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却不卑微。他早已摸透姜帝的习性:姜帝看书时,灯盏需左高右低,方能不晃眼;批奏折至戌时,必需一杯温热的碧潭飘雪;即便动怒,也最忌旁人辩解,只需静候其气消,再条理分明地陈说缘由。这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还是姜蓼的时候就得心应手。那是他在风华台那些年,于权贵的喜怒无常中硬生生磨出来的。

姜帝抬眼瞥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挥手道:“将昨日的密报拿来。”

刘弊应声上前,将整理好的文书递上。指尖掠过泛黄的纸页,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后那把镶金嵌玉的龙椅,心头竟泛起一丝恍惚。曾几何时,他还是风华台里任人践踏的姜蓼,连安稳活下去都要仰人鼻息;如今却能立身帝王侧,触摸到这天下最尊贵的权力边缘,这般际遇,着实如梦幻泡影。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怔忪,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这片刻的失神,却未逃过姜帝的眼睛。姜帝端着茶盏,余光瞥见他转瞬即逝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小子通透、隐忍,恭谨有度,既不谄媚,也不怯懦,游刃有余间藏着野心勃勃,仿佛天生就该待在这深宫之中。

刘弊确实喜欢这样的生活。凭借自身才学与分寸立足,每日亲闻朝政、观摩帝王权衡,这种步步进阶的踏实感,比任何虚荣都更让他心安。只是每当深夜从暖阁退下,走在寂静的宫道上,眼中总会幻化出远处将军府方向的朦胧灯火,心中总会掠过一丝怅然。

自搬离将军府,他便极少再见到张昉。偶尔在朝堂上远远瞥见,她总那样目光平静无波的扫过众人,从未与他有过半分私相授受的眼神交汇。他知晓这是张昉的刻意为之,既已将他推给帝王,便要彻底斩断“将军府私党”的嫌疑。

那日他路过街市,远远望见将军府的朱漆大门,门楣上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宋姐正领着仆役采买归来,脚步匆匆,他下意识想上前招呼,却见宫中的内侍恰在此时赶来,催他即刻回宫复命。他硬生生停住脚步,看着宋姐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内,心中百感交集。

将军府与皇宫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条街巷,更是不可逾越的权力分寸。

回到宫中偏院,刘弊点亮烛火,案上放着一本温可贞新赠的典籍,页边空白处,有他刻意批注着“慎独、慎微、慎权”六字。他指尖抚过字迹,想起那次姜帝让他拿的密奏,他清楚知道那是张昉奉皇命亲手呈奏有关他的密报,寥寥数语,只说他“言行恭谨,恪守本分,未涉党争”。

姜帝从未想过避讳他,就像姜帝也从未想过为了避讳张昉而改派别人监察自己一样。

他又回想起就在前一天早朝后,偶然碰见张昉时的场景。

身旁百官鱼贯而出,熙熙攘攘间他却只见一人。“阿……”姐字还未破出口,他便被张昉冷漠的眼神钉在原地。

“刘大人。”张昉停下脚步,朝他颔首示意。疏离的语气让本因见到张昉而急促的心绪渐渐缓了下来。

“张大将军。”他终于、终于恭敬的行了礼。也许就在这一刻刘弊才真正意识到,他与张昉的路,彻底不同了。

“刘大人有事?”张昉问。

“……无事。”刘弊内心钝痛,死死掐住颤动的指尖。他想问张昉,难道无事便不能同她说说话吗?难道她就不问问自己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吗?可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想法着实可笑。张昉何须发问?每月她不是亲手将有关自己所有言行举止的密报都呈递给陛下了吗?

他双唇嗫喏半天,只吐出几个字:“将军府……修好了吗?”

“嗯?”张昉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眉间微蹙,不过一瞬又平了下去。继而缓和了语气,点头道:“劳刘大人记挂,已经修好了。”

“那便好。”他若有所思。

“多谢。”张昉轻声道。

“啊?”这下是刘弊有些愣。

“暖阁,多谢。”张昉重复了一遍,依旧言简意赅。

刘弊彻底怔住,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眼中的光芒又重燃了起来。他像是保护什么珍宝似的将重新鼓噪起的心绪狠狠压下,面上是难以掩饰的雀然。于是他也轻声道:“您喜欢就好。”

张昉再次点头:“告辞。”尔后步入长街,与人流相汇。

刘弊躬身,朝她的背影深深拜下。

那是他设计的暖阁。他入宫前交给修葺将军府的工人专门添加的一间寝屋,只为让浑身是伤的张昉,能在四季中不被风邪所侵,再添病痛。

刘弊轻轻勾起了嘴角,本来就俊秀的脸上更添阴柔。

暖阁的事,他之前从未告诉张昉的。

……

日子就这样平常的过着,经历了这么多,姜国的朝堂以一种奇异的平衡彻底安静了下来。新官遴选的人才各归其位,文臣专注教化民生、厘定赋税,武将戍守边境、整肃军纪,兰台寺的弹劾少了党争戾气,多了务实谏言。常元钧收敛了争权之心,一门心思打理京畿防务,偶尔与张昉议事,虽仍有政见分歧,却也能就事论事,不复往日针锋相对;温可贞卧病次数渐少,时常在中书省批阅文书,偶尔提点门下弟子,朝堂上下一派清明。

一年时光倏忽而过,朱雀道上的杨柳绿了又黄,将军府的木香开了又谢,转眼已快到年关。

这日戌时,皇城暖阁内烛火依旧通明,碳炉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墨香漫开。姜帝伏案批阅内政奏报,刘弊立在侧后,手中捧着整理好的典籍副本。他又升官了,如今身着五品绯服银鱼官服,衬得身姿愈发超然,一年的宫闱历练,磨去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局促,只剩下沉稳通透,恭谨有度。

“刘弊,”姜帝头也未抬,指尖叩了叩案上一封密报,“张昉送来沈命司密报,雍国境内异动频频,李攸与废太子赵诲已暗中收拢旧部,连杀三位忠于雍王的重臣,看样子是要动手了。你怎么看?”

刘弊躬身回话,语气不疾不徐,既无谄媚之态,亦无妄议之嫌:“陛下,李攸与赵诲皆为利来。李攸需借赵诲的废太子名分聚拢势力,赵诲需倚李攸的兵权成事,他们此刻忙于清除异己、培植力量,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无余力顾及姜国,这对我朝是天赐的安稳之机。”

姜帝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温卿上月说你‘学业可已,风骨自成’,果然不假。”他将密报推给刘弊,“这是张昉刚递来的奏疏,她请旨趁雍国内乱,加固边境防线、安抚边民,同时整顿镇北军与东都军,你觉得可行否?”

刘弊接过密报,逐字研读,指尖划过“边民流离已久,需设粥棚、开荒地以安民心”一句,沉吟道:“可行。雍国内乱是缓冲,可一旦李赵夺权成功,必然会以对外征战稳固权势,我朝需趁此时机筑牢根基。张将军的奏疏切中要害:防线是盾,边民是本,军队是刃,三者兼顾,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朝堂层面,臣建议既令地方太守配合张将军调度,接着安抚京中世家,承诺整顿军队不额外征调民力,开荒所得半数归地方,半数充军粮,如此既能减少阻力,又能惠及军民。”

姜帝颔首:“准。你拟好后呈来,朕再审阅。”

刘弊躬身应诺,转身去偏间写条陈。烛火映着他的背影,落笔时笔锋沉稳,字字端方,既点明利害,又留足余地,全然不见言不及义之处,只剩经世致用的务实。姜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一年来,刘弊学识愈发深厚,处事愈发周全,且始终恪守本分,就连大臣拉拢他也从不回应,文武党派皆不沾染,只一心侍君,这般心性,着实难得。

两个时辰后,将军府内,张昉正与奚殷查看边境舆图。廊下的灯笼投下暖黄的光晕,映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屯兵点。奚殷指着雍国边境一处城池,沉声道:“阿姐,陛下旨意已到,停了您每月对刘弊的监察,且允了您的所有奏请。”

张昉指尖落在舆图上的东都郡,眸色沉凝:“这是最好的时机。传我令,陆尧率东都军加固濉河防线,增设瞭望塔;许行徊在镇北军推行新练兵法,重点演练防御阵型;另外,让军队派人协同当地官员在睢、阳、东都和镇北四郡设粥棚,开荒地,让流离边民有饭吃、有地种。民心稳了,边境才能真的稳。”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命司的暗线要多派些人手保护季怀清,她在雍国待了一年,必然被李攸的人盯上,不能让她出事。”

奚殷点头:“我已让人传信给司卫使,让他们全力配合。只是……文臣那边,会不会在京中阻拦粮草调度?”

张昉抬眼,望着院外飘落的细碎雪珠,轻笑一声:“不会。温可贞通透,知晓边境稳固是根本,且他素有忠贞之名,姜帝准了,他便不会有异议。”

几日后,京畿粮草顺利调运,张昉的建议果然起了作用,地方太守积极配合,世家虽有微词,却无人敢公然阻挠。

姜帝看着粮草调度的奏报写的明白,对刘弊愈发倚重,甚至让他参与内阁议事。一次讨论盐铁专卖制度,文臣主张“官营垄断以充国库”,武将主张“放开民营以安商户”,争执不下时,刘弊轻声开口:“官营易生贪腐,民营易失管控。不如折中——官督商办,划定盐铁产地,商户承办需报备官府,抽三成利税充军粮,七成归商户,既保国库,又安商户,亦能避免官商勾结。”

一番话点醒众人,姜帝当即准奏,一些大臣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此计周全。自此,刘弊在朝堂上的分量愈发加重,却依旧保持着谦和姿态,遇事从不抢功,也不推诿。

这日议事完毕,大臣们纷纷退去,唯有温可贞留了下来,对着姜帝躬身道:“陛下,刘弊学识、品性皆已达标,臣恳请陛下委以重任,让他外放历练一番,也好为姜国储备栋梁。”

姜帝沉吟道:“朕也有此意。只是放去哪里合适?”

“东都郡。”温可贞道,“东都郡毗邻雍国,是边境要地,自前太守殉国后,一直由将军陆尧监管,臣深觉如此于治理实在不妥。不如让刘弊去那里任太守,既能磨练其志,又能协助安抚边民、稳固防线。且他与东都陆尧将军曾同为张大将军部下,必能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姜帝颔首:“准。便封刘弊为东都郡太守,即刻启程赴任。”

旨意传到刘弊耳中时,他正在整理典籍。闻言,他没有半分意外,只躬身接旨,神色如常。入宫一年,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外放,东都郡是要地,也是考验,姜帝既信任他,又想让他远离京畿党争,这般安排,用心良苦。

更何况,他也想去那个曾经差点要了张昉半条命的地方去看看。

临行前,刘弊入宫向姜帝辞行,姜帝嘱咐道:“东都郡是边境屏障,你去了那里,要多听建议,多体恤百姓,不可刚愎自用。朕等着你的捷报。”

“臣遵旨。”刘弊躬身道,“臣在东都郡,必以边境安稳为重,以百姓疾苦为先,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离开皇宫,刘弊没有回偏院收拾行囊,而是绕道去了将军府。朱漆大门依旧巍峨,门房见是他,连忙通报。不多时,宋姐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刘大人,将军在院中等你呢。”

刘弊跟着宋姐走进庭院,张昉正在暖阁桌前写着什么,奚殷坐在一旁同样在舆图上写写划划。见他来,张昉抬眼,语气平淡:“来了。”

“阿姐。”刘弊躬身行礼,终于将这个忍了多日的称呼叫出了声。

“东都郡太守,是个好差事。”张昉抬手示意他坐下,指尖拂过茶盏,“那里毗邻雍国,边民多流离,事务繁杂,你初去,需多听多问,不可急于求成。民生为本,防务为辅,二者不可偏废。”

“小弟知晓。”刘弊依言坐下,目光诚恳,有碎光闪烁,“此去定会配合阿姐的调度,安抚边民,加固防线,绝不给姜国添乱。”

张昉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递给刘弊:“这是我同东都郡守军将领陆尧约定好的信物,危难时刻可救你一命。但切记,凡事不可托大,东都郡百姓苦战乱久矣,莫让他们再遭兵祸。”

刘弊双手接过信物,指尖触及冰凉,心中一凛,郑重道:“臣谨记阿姐教诲,若敢用此做违心之事,天诛地灭。”

奚殷看着他提醒道:“若非危急万不可轻用,否则你太守之位不稳,项上人头亦是。”

刘弊颔首:“多谢奚副将。”

闲聊片刻,刘弊起身告辞:“阿姐,奚副将,为免揣测,小弟该启程了。”

张昉点头,没有多余的叮嘱,只道:“保重。”

刘弊躬身谢恩,转身走出将军府。

……

京畿的风渐渐冷了,吹过宫墙,吹过将军府,吹向远方的边境。雍国境内,季怀清正潜伏在一处废弃驿站中,看着手中沈命司传来的密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摸了摸腰间淬毒的短刀,眼底闪过警惕——李攸与赵诲的清洗愈发残酷,雍国朝堂血流成河,她需更加谨慎,才能在这场权力漩涡中活下去,为姜国传回最关键的消息。

而姜国都城的年味,是从朱雀道的第一盏红灯笼亮起开始的。

朱漆宫阙下,匠人正将最后一盏鎏金宫灯挂上檐角,灯穗垂落,随风轻摇,映得金砖地面流光溢彩。朱雀道两侧的商铺早已张灯结彩,红绸缠柱,福字贴门,小贩们吆喝着春联、鞭炮、糖瓜,声浪裹着甜香与硝石味,漫过青石板路。孩童们提着兔子灯穿梭其间,鞭炮声此起彼伏,炸响在街巷角落,惊起檐下雀鸟,却扰不散满街的欢腾。宫墙之内更是歌舞升平,教坊司的乐师奏着《庆丰年》,舞姬身着织金罗裙,旋袖间飞落漫天金箔,姜帝携百官宴饮于太极殿,觥筹交错,笑语传至宫外,与市井喧嚣交织成一片盛世图景。

刘弊便是在这样的烟火气中启程的。

他坐在一顶低调的小轿里,修长白皙的手指将一旁的帘幕微微掀起。朱雀道上行人摩肩接踵,百姓们或携家带口看灯,或提着年货赶路,见有官轿路过,皆纷纷侧身避让,眼中带着敬畏。刘弊目光掠过这片繁华,唯有在路过将军府朱漆大门时才略有停顿。他匆匆看向门楣上高悬的红灯笼,听到院内隐约传来的笑语,眸色微动,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他没有停下告别,雪地里,这顶孤独的轿子终缓缓朝着城外官道走去。

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奚殷依着张昉的吩咐,搬回了几大箱花灯与鞭炮,堆在庭院角落,红的、粉的、各式花灯琳琅满目。张嚣和萧照两个孩子穿着新做的棉袄,早已欢天喜地地去拆箱子,宋姐在一旁笑着阻拦:“慢些慢些,仔细扎到手!”陈翁则搬来梯子,在檐下挂起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上画着姜国将士戍边的图景,点燃后,人影马影流转,引得孩子们阵阵惊呼。

王大娘坐在屋内暖炉旁,穿着簇新厚实的棉衣,看着院子内的热闹,眼角笑出了皱纹。她手里捏着宋姐刚递给她的糖瓜,甜香在舌尖化开,暖了心口。自入了将军府,她便再没尝过孤苦滋味,如今看着孩子们欢闹,受着众人的照顾,只觉得这便是乱世里最难得的安稳。“照儿,小心些!”见萧照踮脚去够高处的花灯,王大娘连忙出声叮嘱,语气里满是慈爱。

萧照闻言回头,乖巧地应了声,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她如今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嚣儿则像个小炮仗,提着一盏鳌蟹灯跑遍庭院,时不时点燃一挂小鞭炮,吓得宋姐佯装嗔怪,他却笑得更欢,清脆的笑声在院墙里回荡。

奚殷站在廊柱旁,看着这一切,素来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些许。他时不时抬手扶住险些倾倒的花灯,或是提醒孩子们离鞭炮远些。偶尔有士兵来报边境事宜,他也只低声吩咐,不愿扰了院内的温馨。

唯有张昉,缺席了这场热闹。

她披着一件玄色厚披风,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屋顶。披风的毛领遮住了她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望着院内灯火流转、人影晃动。寒风卷着庭院里的笑语与鞭炮碎屑吹来,她却似毫无所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壶,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的滋味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目光远而虚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壶见底时,院内的走马灯还在旋转,孩子们的欢笑声依旧未歇。张昉将空壶揣回怀中,站起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低头望着院内的灯火人影,眼神渐渐沉凝。寒风中,屋顶的月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霜。

远处的官道上,刘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唯有千万人来往踏上的雪泥足印,从宫墙,一直延伸向远方。岁暮的风里,既有都城的烟火气,也有远行的坚定,还有守夜人的孤寂,交织成这乱世里,最真实的年味。

雍国的年关,则过得并不太平。

还未至元宵,李攸就连同赵诲送了雍王一份大礼——他二人携手逼宫,终于对雍王及孟后下手了。

宫墙内弥漫的血腥与寒意,太极殿的鎏金宫灯被北风卷得摇曳,烛火将殿内人影拉得扭曲如鬼魅,殿外甲叶碰撞声、兵刃出鞘声层层叠叠,汇成逼宫的肃杀破阵曲,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攸身着战甲,肩上沾着未干的血渍,那是清剿雍王最后一批亲信时留下的。他手中马槊斜指地面,尖端滴落的血珠砸在金砖上,晕开点点暗红,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冷冽威压。赵诲站在他身侧,褪去了往日的隐忍怯懦,一身蟒袍被夜风掀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手中长剑握得指节发白。那是他当年被废太子之位时,雍王亲手夺走又“恩赐”还他的,如今,终要用来指向生父与仇人。

“陛下,孟后,事到如今,何必再做无谓挣扎?”李攸的声音如寒风凌冽。他与赵诲联手清剿雍王亲信三月有余,朝堂早已被二人势力浸透,京畿兵权半数在握,今夜围宫,不过是收网罢了。

雍王端坐龙椅上,龙袍歪斜,却仍强撑着帝王威仪。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二人,嘴角胡须花白,他咬牙道:“李攸,朕待你不薄。你父战死沙场,朕追封他为镇国公;你少年领兵,朕予你节制边境的兵权,你为何要与这逆子勾结,谋逆篡位?”

他刻意加重“逆子”二字,目光转向赵诲,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情与蛊惑:“诲儿,你忘了吗?当年你母妃惨死,李攸的父亲可是默许了的。他今日助你,不过是借你的废太子名分收拢旧部,等他夺权成功,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赵诲浑身一震,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母妃临终前的血泪、孟后尖酸的嘲讽、朝臣鄙夷的目光,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委屈与恨意交织,却并未如雍王所愿将剑指向李攸。他猛地抬剑指向龙椅,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悲愤:“住口!你从未把我当儿子,孟后害我母妃,你视而不见,如今还有脸挑拨离间!”

话音未落,李攸已默契地往前半步,马槊横在赵诲身侧,形成一道屏障,目光冷厉地看向雍王:“陛下,您挑拨离间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我与殿下所求一致,唯有清君侧、夺乱政,这雍国的龙椅,您怕是坐不住了。”

他与赵诲虽各有算计,却都清楚此刻同盟的重要性。李攸需借赵诲的废太子名分安抚宗室旧部,赵诲需倚李攸的兵权踏平宫闱,在彻底推翻旧朝之前,二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清君侧?夺乱政?”殿侧的孟后突然嗤笑出声,打破了短暂的对峙。她身着华贵的织金罗裙,肩披白狐裘,虽发丝凌乱,却依旧保持着世家贵族的高傲。作为孟氏嫡女、雍国第一权臣的妹妹,她自入宫后便一手搅乱后宫,干预朝政,卖官鬻爵、构陷忠良,被百姓骂作“祸国妖姬”,此刻见二人同盟稳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攸,你真以为杀了几个亲信,就能掌控宫闱?我孟家在军中的势力,可不是你能撼动的!”

她说着抬手一拍,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声,竟是孟家豢养的私兵,足有数百人,手持利刃涌入殿外庭院,将太极殿围得水泄不通。“今日要么你二人退兵伏法,要么,就都死在我孟家刀下!”孟后挺直脊背,语气带着世家大族的底气与狂妄,她从不相信这两个“逆臣”能撼动孟家与雍王的根基。

雍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让孟家与李赵二人火并,他好坐收渔利。“王后说得对!”他故作威严地嘶吼,“李攸、赵诲,你们谋逆作乱,天地不容!今日有孟家私兵相助,朕定要将你们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凌迟处死?”李攸冷笑,眼底狠厉翻涌,“陛下当年赐死我父亲时,可曾想过今日?”他转头看向赵诲,眼神递出示意,“殿下,清君侧,先除妖姬。”

赵诲会意,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在此刻尽数爆发,却精准地对准了孟后与雍王。他身形一闪,长剑如一道寒芒直扑孟后:“你害我母妃,毁我前程,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孟后猝不及防,被长剑划破肩头,鲜血染红了华贵的罗裙。她又惊又怒,尖叫道:“来人!杀了他!”孟家私兵蜂拥而上,却被李攸的执弩卫拦住,弩箭上弦,箭雨齐发,瞬间放倒一片私兵,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攸手持马槊,身影如鬼魅般冲入私兵阵中,槊尖横扫,血肉横飞。他多年征战,出手狠辣果决,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孟家私兵虽多,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溃不成军。赵诲则缠住孟后,长剑招招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每一击都宣泄着多年的压抑,孟后虽出身世家,却从不曾习武,只有身旁武婢保护,却怎敌得过赵诲复仇的狠劲,渐渐落入下风,裙摆被鲜血浸透,高傲的神色被恐惧取代。

雍王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混乱,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却仍不死心,破釜沉舟道:“李攸!等赵诲杀了朕当上皇帝,下一个就是你!他怎会容你分走江山?”

李攸闻言,马槊刺穿一名私兵的胸膛,回头冷冷瞥了雍王一眼,语气带着嘲讽:“陛下以为,天下人皆是背信弃义之徒吗?”

赵诲此刻已一剑抵住孟后的咽喉,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并未回头,剑锋微微用力,划破孟后的皮肤,渗出血珠:“父皇,何必无谓挣扎?”

孟后又惊又怒,却依旧保持着世家贵族的高傲,尖声道:“李攸!你杀了我,孟家不会放过你!天下人会骂你犯上作乱,遗臭万年!”

“祸国妖姬,也配谈遗臭万年?”李攸缓步走到她面前,马槊尖抵住她的眉心,“你孟家害死过多少无辜之人,怕是已经数不清了吧?当年你孟家害死我父亲,今日便一并清算!”

说罢,他眼神一凛,赵诲心领神会,长剑猛地刺入孟后的心脏。孟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高傲的头颅缓缓垂下,华贵的身躯倒在冰冷的金砖上,彻底没了气息。

解决了孟后,二人目光同时投向龙椅上的雍王。雍王彻底没了往日的威仪,浑身颤抖,想要起身逃离,却被李攸的执弩卫拦住去路。

“陛下,当年你为了孟后,废我太子之位,圈禁我三年,母妃惨死你视而不见,今日,该还债了。”赵诲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血泪与恨意。

雍王看着他,又看向李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李攸,朕允你若放了朕,便封你为大司马,节制全国兵权!朕还可以立你为皇太弟,日后江山都是你的!放了朕,嗯?只要放了朕!”

“江山?”李攸嗤笑,马槊直指雍王,“原来在陛下眼中,我李攸从来都只是乱臣贼子!”

他与赵诲一左一右,逼近龙椅。雍王见状,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想要自尽,却被李攸一脚踹飞匕首,马槊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自尽?这是帝王的死法。”李攸语气冰冷,寒气萦绕唇畔:“赵戌,你不配。”

赵诲长剑抵住雍王的心口,泪水终于滑落,带着复仇的快意:“父皇,去向九泉下的母妃谢罪罢!”

话音落下,长剑与马槊同时发力,穿透了雍王的身躯。雍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口中涌出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最终重重倒在龙椅上,气绝身亡。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北风卷着血腥味灌入,烛火在风中挣扎,映着满地尸骸。李攸捂着微微发紧的伤口,那是清剿时被暗箭所伤,却面不改色,眼底只有权力到手的冷寂。赵诲站在一旁,长剑上的血滴落在地,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终于宣泄,却并未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生出一丝茫然。

“收拾残局。”李攸率先打破沉默,提醒赵诲,他语气冷漠,“封锁宫门,安抚宗室,孟家余党一个不留。”

赵诲回过神,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点头应道:“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执弩卫校尉单膝跪地:“侯爷,沈命司的人在城外活动频繁,疑似打探宫变军情!”

李攸眸色一沉,他知道,姜国虽懂得围师必阙的道理不会在此刻主动进宫雍国,却也定有筹谋。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目光扫过沾满鲜血的龙椅,又看向身旁的赵诲,语气威严:“传我令,整顿军备,加固边境,凡敢异动者,格杀勿论!至于姜国……”

他顿了顿,想到张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我们稳住局面,迟早让他们血债血偿。”

赵诲颔首,眼中也燃起一丝野心。宫墙之外,夜色深沉,季怀清隐在暗处的屋脊上,看着太极殿内透出的血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她将密信藏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雍国大乱,正是姜国的机会,这封密报,必须尽快传回姜国。

次日清晨。

太极殿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晨光将满地狼藉的尸骸映得愈发狰狞。赵诲站在龙椅旁,鎏金椅面上溅落的暗红血渍顺着雕刻的龙纹蜿蜒,像极了他多年隐忍的血泪。他抬手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那份复仇后的茫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是权力加身后,被迫扛起江山重量的清醒。

“传朕旨意。”赵诲的声音不再是从前的的悲愤,而是带着帝王的威严字字清晰,“即刻昭告天下:先雍王赵戌宠信妖后孟氏,构陷忠良,荒废朝政,被妖后孟氏杀害。朕与李攸将军顺应天意,清君侧、安社稷。今日孟氏及党羽已伏诛,我等奉先王遗命,另立新朝。”

执弩卫校尉单膝跪地领旨,刚要起身,却被赵诲叫住:“再加一条:前征西将军李攸,忠勇可嘉,平乱有功,朕决意恢复其镇国公身份,擢升大司马,节制全国兵权,总领边防守备及军备整顿事宜。”

李攸闻言,眸色微动。他本以为赵诲夺权后会忌惮自己兵权,即便不卸磨杀驴,也会处处掣肘,却未料他竟如此干脆地放权,还为自己正名。他单膝跪地,拱手道:“臣李攸,谢陛下隆恩。臣必竭尽所能,整肃军备,护雍国疆土无恙。”

“起来吧。”赵诲抬手,目光扫过殿内残余的宗室与朝臣,那些人或战战兢兢,或面露疑虑,显然还未从宫变的震惊中回过神,“朕明白,今日之事,诸位心中必有惶惑。”

他缓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孟氏党羽,罪在祸国乱政,谋害君王。朕已下令斩尽杀绝,绝不牵连无辜;宗室之中,若有曾受孟后胁迫、未曾作恶者,依旧保留爵位俸禄;朝臣各司其职,凡愿为新朝效力者,既往功过一笔勾销,若有推诿懈怠、私通外敌者,朕绝不轻饶!”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剂定心丸,让殿内的惶恐稍缓。有几位老臣对视一眼,率先躬身行礼:“臣等,叩见陛下,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跪拜,山呼万岁的声音虽不如往日整齐,却已透出臣服之意。赵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乱世之中,人心向背是根基,斩尽杀绝只会让雍国雪上加霜,唯有抓大放小、恩威并施,才能快速稳定局面。这是他多年被圈禁时,冷眼旁观朝堂争斗悟出来的道理,比他那位只会猜忌制衡的父亲,看得更透。

“吏部尚书何在?”赵诲沉声唤道。

一位白发老臣应声出列:“臣在。”

“三日之内,拟定朝堂官员补任名单,孟氏党羽空缺的职位,优先从清廉正直、有实绩者中选拔,不必拘泥于出身派系。”赵诲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传旨各州郡,减免今年半数赋税,安抚流离百姓,凡愿返乡开荒者,官府给予种子农具,稳定民心。”

吏部尚书躬身领旨,心中暗叹:这位新帝,竟比先雍王更懂“民心为本”的道理。

李攸立在一旁,看着赵诲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从官员任免到民生安抚,件件切中要害,心中对这位昔日的废太子多了几分认可。他原以为赵诲不过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傀儡,如今看来,其政治才能远超预期,这样的同盟,或许比他预想的更稳固。

待宗室与朝臣退去,殿内只剩李攸与赵诲二人,执弩卫守在殿外,隔绝了所有声响。赵诲走到龙椅前,并未落座,只是抬手抚摸着冰凉的椅面,语气带着一丝复杂:“这龙椅,坐上去,当真如坐针毡。”

“陛下既已夺权,便该担起这份责任。”李攸语气平淡,“雍国经此内乱,国力大损,姜国虎视眈眈,若不能尽快稳定局势,恐怕……”

“朕知道。”赵诲打断他,转身看向李攸,眼神锐利,“所以,兵权交给你,朕放心。但你要记住,雍国是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根基,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臣明白。”李攸颔首,“臣已传令下去,加固边境防线,严查沈命司细作,同时整顿京畿驻军,清除孟氏余党在军中的势力。另外,臣建议,召回边境忠于前镇国公的旧部,充实军备,这些人作战勇猛,且对孟氏恨之入骨,必能为新朝效力。”

“准。”赵诲毫不犹豫,“所需粮草物资,朕让户部全力配合。你只管放手去做,朝堂之上,朕会替你稳住。”

二人正议事间,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躬身禀报:“陛下,大司马,宗室诸位王爷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

赵诲与李攸对视一眼,皆明白宗室是来试探虚实的。赵诲整理了一下蟒袍,沉声道:“宣。”

几位宗室王爷鱼贯而入,为首的是辈分最高的赵王赵德,他目光扫过殿内的血渍,眼神闪烁,躬身道:“陛下,臣等听闻陛下擢升李将军为大司马,心中略有疑虑。李将军虽平乱有功,但终究是武将,手握重兵,恐生异心,还望陛下三思。”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王爷也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兵权不可尽付一人,当分而治之,方能稳固皇权。”

李攸面色不变,心中却已冷笑——这些宗室,只顾着皇权制衡,全然不顾雍国此刻的危局。

赵诲却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问道:“王叔觉得,如今雍国,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赵王一愣,一时语塞。雍**中,孟氏党羽已被清除,其余将领要么资历不足,要么威望不够,唯有李攸战功赫赫、能服众,且是此次平乱的核心,确实无人能替代。

“王叔是担心李将军有异心?”赵诲又问,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李将军的父亲为雍国战死,自己遭孟氏构陷多年,若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再者,朕相信李将军的忠诚,更相信朕能驭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如今雍国内忧外患,若宗室只懂争权夺利、猜忌忠臣,而非同心协力稳固江山,朕不介意效仿先皇,圈禁几位王叔,让你们安度晚年。”

这番话软硬兼施,吓得几位王爷脸色发白,赵王连忙躬身道:“臣等失言,陛下英明,臣等绝无他意,愿支持大司马整顿军备。”

“如此最好。”赵诲语气缓和下来,“宗室当以国事为重,若能协助朕安抚宗亲、稳定地方,朕自然不会亏待诸位。”

几位王爷连忙谢恩,再也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李攸看向赵诲,眼中多了几分敬佩:“陛下驭下之术,远超臣的预期。”

“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赵诲自嘲一笑,“被圈禁的三年,见多了人心鬼蜮,自然懂得如何应对。”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李攸,朕知道你想要的是兵权,是君王臣子惺惺相惜,是不遗余力让雍国强大,这些,朕都能给你。但朕只有一个要求,守住这江山,莫让姜国有机可乘。”

李攸单膝跪地,语气坚定:“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十日之内,臣必肃清军中异己,召回旧部;一月之内,边境防线必加固完毕,若姜国敢来犯,臣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诲扶起他,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好。朕在朝堂为你坐镇,你在边境为朕戍守,我们君臣同心,定能让雍国重振旗鼓。”

接下来的几日,雍国朝堂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赵诲每日清晨临朝,处理政务、任免官员、安抚民心,将抓大放小的策略贯彻得淋漓尽致,对于孟氏党羽的核心成员,绝不留情;对于被迫依附、未曾作恶者,一律赦免;对于有才能却被埋没者,大胆提拔。短短五日,朝堂运转便恢复正常,官员各司其职,宗室安分守己,京畿百姓的恐慌也渐渐平息,市集重新开放,炊烟袅袅,竟有了几分安稳气象。

而李攸也未辜负赵诲的信任,以雷霆手段整顿军备:先是清除了军中孟氏余党,斩杀勾结孟氏、克扣军饷的将领;再召回前镇国公的旧部,这些人大多是战功赫赫的老兵,听闻李攸复职,纷纷响应,不过十日便集结了三万精锐;随后又下令巩固边防,让雍国边境更加稳固。

与此同时,雍国皇宫的御书房内,赵诲正在批阅各州郡的奏报。吏部尚书递上的官员补任名单已审批完毕,户部奏报的粮草征集进度也颇为顺利,各州郡的百姓安抚工作也在有序推进。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心中稍缓。

内侍端来温热的茶水,轻声道:“陛下,大司马派人送来军报,边境防线已加固完毕,姜国暂无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