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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出了孔心悟房间,代西和孔心悟站在走廊等她。

孔心悟说:“元若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有——”

“没事,”劳念摆摆手,“孔小姐知道祖滨周刊报道你们的事吗?”

“嗯,晚上才知道。”

“你会出面回应吗?”

孔心悟看着她:“回应什么?回应她不该开枪杀了刘凯龙?回应我不该拉着她跑?回应刘凯龙那把刀只要一刻没捅进我脖子里,他就还是无辜的?他不该死,该死的是大半夜在马路上游荡的两个谈恋爱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无论我回应什么,对大家来讲都没意思。”

没想过是这样火药味十足的再见面,劳念挠了挠额头,感觉元若和孔心悟都有点PTSD。看了眼代西,代西也正看着她,劳念走到她身边小声说:“我要去找一趟余春,找完我就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

代西伸手做了个“请”,转身就自己回房间了。

“唉,没完没了。”孔心悟胡乱一摆手打发她自己一样,摔了门就进屋了。

劳念叹了口气,走去【春日飨宴】敲门。

余春在房内,见到来人,让劳念进屋讲。

进了门,劳念站在门口对着那个瘆人的雕塑,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观察。

“你对这雕塑很感兴趣。”余春说。

“不同的眼睛看到同一件事情,都是不同的看法。”劳念笑了笑,把祖滨周刊报道的事情和余春说了。

余春表示她知道:“我会征求孔小姐的意见,我个人看来,这的确侵害到了我当事人的利益,我会建议她提告祖滨周刊扭曲事实,损害名誉。”

劳念撇撇嘴:“嗯。”

“不过这种事就是一群人和稀泥,闹得越大大家越狂欢,她应该不会采纳我的建议。倒是你,现在来我这儿帮着她们俩递话,怂恿人家去告你老东家?”

劳念耸耸肩:“错了就是错了,赔偿在其次,他们至少应该道歉。”

次日请好假,一上班劳念就冲进了祖滨周刊。

梁殊坐在办公室等来突然造访的故人,一句寒暄还没说出口,便遭到劳念一本杂志扔过来劈头盖脸的质问。

“监控录像谁给你们的?”

“为什么要断章取义做这种报道?”

“把严静叫过来!”

听她嚷完梁殊表情崩得很紧,但没说什么。看着她拿起桌上的座机给眼镜打了个电话先把人喊了过来。

眼镜进门见到劳念很是欢喜,抱着她的胳膊开心地跳了两下:“哇,念念好久不见!你回来玩儿吗?”

被劳念冷着脸回应,眼镜不明所以疑惑地问:“念念?”

梁殊突然一拍桌子,吓两个人一跳。

“断章取义?我断了什么章取了什么义?”

劳念生硬地把胳膊从眼镜手里抽出来:“警局已经说了,不要报道不要报道,我不管你从哪儿拿到的那段录像,那不是全部。你们这么做会把全部矛头指向元若和孔心悟。”

“元若,她是你朋友,对吧。”

“这和她是不是我朋友没关系。”

“没关系是吧,很好!”梁殊站了起来,“她没错吗?之前抓错人的是不是她,这次杀人的是不是她,警察杀人不犯法是吗?天王老子杀人都犯法!”

劳念把孔心悟那句话回应他:“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刘凯龙那把刀只要一刻没捅进孔心悟脖子里,他就还是无辜的?他不该死,该死的是大半夜在马路上游荡的两个谈恋爱的女人?”

梁殊愣了愣:“你仔细看了吗?我们报的东西是这意思吗?你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出这期的杂志?祖滨周刊是干嘛的你才走多久就忘了?上边儿捂嘴,人就真的不说话了?你现在跑回来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报道有失偏颇。”

眼镜听着他们俩吵了一通,终于开口:“念念,你不够客观。正是因为不想让‘两个女人谈恋爱’把这个报道的风向带偏,我们才把录像前面的部分剪掉了。这个案子只有那个叫元若的警察和孔心悟的一面之辞,死者无法开口说话。是执法者,有枪,是正义的,她在保护孔心悟,否则死的人就是孔心悟,这都没问题。

“我们见到了刘凯龙的哥哥刘凯虎。他说父母身体都不好走得早,长兄如父,他一个人把刘凯龙拉扯大。他弟弟是个粗人,从小遇见事儿就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没有父母的孩子容易受欺负,小时候男孩子动动手,大家也习以为常,小时候刘凯龙打架他并没有去很严厉的干预管教,每次他说教,都会引来刘凯龙更叛逆的反抗。他自责是他的纵容才让刘凯龙养成了这种野蛮的习性。

“刘凯龙在古阳做群演拍戏,被当成犯人抓,又被一句‘抓错了’草草打发,警方和孔心悟什么都没失去,舆论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你当然不会不明白,也正是因为孔心悟是名人,身份地位的悬殊,舆论让刘凯龙失去了生存在这个社会上的能力。

“他找不到工作,又被工头拖欠工资,他才心生怨恨。我们不应该站在任何一个制高点替任何一个人说话,但我们必须去探讨,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知道吗,刘凯龙拿的那把匕首,其实没有开刃。”

劳念看着她张了张嘴,转过脸叹了口气。

眼镜最后说:“可是刘凯龙这样的人,无论活着还是死了,永远都没有开口讲话的机会。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听。”

眼镜出门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梁殊说:“劳念,你记得吗,之前我们在大排档聚餐,大家围着你问你,你在写什么?你还记得吗?你当时一门心思要报道一个杀人案,我当时也和他们一样,以为你会憋个‘大’的。后来怎么了呢,好像事情太多,大家都忘了,你也被予以重用。挺好的,是吗。可是人不该变啊劳念,你都忘了。”

劳念抬头看着他:“我没有忘。”

“你爬得再高,你哪怕飞到天上,都不该像今天这样失去理智冲到我脸上质疑我。虽然我自问,这些年没教你什么,你能力强,公认的,但你今天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我在自扇巴掌。我做的每个决定,都时刻记着祖滨周刊只是一个舆论的平台。哪怕他是一只蚂蚁,我们也需要保持一份好奇,蚂蚁想说什么。”

劳念问他:“主任,有没有人生来就是坏的?”

“性本恶么?你现在纠结善恶没有用,你的成长环境只让你能看见底层,但你永远体会不了。你的生活从来都是明亮的,你谴责一切黑暗,可你过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么,你住过几近腐烂的房子么?你用过破了洞的毛巾么?你没有,我也没有。正是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走投无路是什么感觉,才觉得无论怎样揣测都是对的。但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不对的。”

“又说人心险恶,那险恶的是人,还是心呢?”劳念垂着眼睛,“聆听那个人的心声,听到是一片恶意,这个人没做成一件坏事就死了,这样的人,他死前的声音也要听吗?”

梁殊觉得劳念这句话像是问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好笑了笑:“这次有失偏颇的不是我,是你。你走吧。”

……

出了祖滨周刊大门,劳念魂不守舍在街上走,似有数记闷锤一下下钝击着她的脑子,头痛欲裂。

一辆黑色商务车滑行到她眼前,车窗降下,驾驶位坐着的是雷叁铭。

“劳念,请上车。”

“啧,”劳念拉开车门坐上去:“跟踪我?”

雷叁铭开着车看着前方:“听说你最近请假频繁,宣传部的工作做的还顺利?”

劳念看着窗外:“那你怎么没‘听说’,我并没做什么实质工作。”

“还听说你最近频繁出入后楼酒店。”

劳念挑挑眉:“工作压力太大,看心理医生。”

“后楼酒店是政府的定点接待场所,劳念,凡事呢,还是要低调一点。”

“雷秘,有话直说吧。”

“最近有起案子,牵扯到艺人和警察,据我所知,那个警察是你的朋友,那个艺人也住在后楼酒店。而你去看的那位心理医生,和之前市长孩子的那个案子也有牵扯。”等红灯的间隙,雷叁铭侧过身子,“劳念,希望你心里有些分寸,不要惹祸上身,你现在身份不同。”

劳念转过脸看他:“这是命令还是建议?”

“有区别吗?”

“有不听命令和不采纳建议的区别。”

雷叁铭笑了笑,绿灯亮起,他回正身子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劳念揉着太阳穴拿出手机随手刷了刷新闻,网上对警察杀人和女警察和息影女艺人的探讨前期各自分为两大阵营,讨论方向不同,但理智声音很少,多数是抖些不合时宜的机灵。后期这两方阵营又分裂出一批造谣的,一批辟谣的,一批拉架的,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理智再也不重要了,好像茶余饭后不聊上几句这颗飞进男人脑袋的子弹以及两个‘胡闹’的女人,才是错的。前段时间刚刚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的戾气再次于互联网上沸反盈天。

孔心悟还有一部电影待播,就是当初在古阳出事那部小成本文艺片,这次事件一曝光,眼看着前面的所有投入全部化为泡影。台前的光鲜惹上人命的负面新闻,幕后的所有辛苦便无人问津。叫苦不迭不见天日的又何止不能说话的刘凯龙一个,再多的理想因为孔心悟一个名字,电影制片人在深夜的社交网络晒了张酒的照片,万千愁苦不敢诉说。

劳念低头刷着手机,品尝着这件事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又注意到有一条新闻被铺天盖地的舆论推到角落无人问津,报祖滨最年久的烂尾楼于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终于完成爆破。地下评论寥寥无几,其中一条说,‘祖滨之疮终于被剜掉了’。

咬了咬嘴巴,劳念想,何处不是吃人的社会呢。

车子绕了个方正又停回刚才接到劳念的街角,雷叁铭抓着方向盘:“部里接下来几天会安排一队人参观本市几家优秀企业,纵观祖滨这些年的发展与市电视台合出一期专题作为国庆献礼。劳念,身为顾问你会被要求一通前往,不要找借口不参加。”

“优秀企业?”劳念听到这四个字自然联想到那个一定会出现的名字,“雷秘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工作的,求之不得。”

下了车,劳念站在街角回望祖滨周刊所在的大楼。在这里奋战过的日日夜夜,她曾经引以为傲她作为新闻人敲下过的每一个字,可昨晚元若那声冷笑,那句‘对象换成了我你才觉得需要道歉’,再加上今天上午在梁殊办公室的对话,劳念陷入了一场自我审视。

她反复地想起那些天在温室里静坐的时刻,程响砚是那样温柔细腻触摸每一处枝叶,用触感,用嗅觉。可他没瞎之前,怕是从没在意过那个花园里的一切吧?他真的知道之前他家里的花园和之后酒店里那个温室有多美吗?还是他眼里的世界更像他制做的,那个摆在他家里的恐怖雕塑呢?

她以往也是如梁殊所说,在她眼中的世界见众生,所以现在才这样难以接受吗?

错了就是错了吗?

又想起余春那句,哪儿有真相呢?

脑袋里全是别人的声音,举起手机打电话,接通那一刻让劳念获得这天唯一一份好心情:“可以请你吃火锅吗?”

代西的声音在电话里平缓如常:“外面的火锅店可不卖热牛奶。”

劳念拿着手机对着来往的车流笑:“我今天头好痛,你就当是送温暖,我们吃番茄锅行不行?”

“头痛?”

“你愿意接电话我已经好了一半!你愿意赏脸的话另一半马上好。”

代西的笑声也从听筒传进耳朵:“去哪里?”

……

代西到的时候,火锅店热气的衬托下,劳念的脸色更加惨淡。

见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发呆,代西坐到了她旁边,而没有坐对面。

“来啦?”劳念抬头看她,笑得很努力,努力到一看就是假的。

代西伸手探了探劳念额头:“很不舒服?”

“没发烧,昨天没睡好有点累,”劳念拉过她的手,“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代西点了些清淡食物,关注重点还是在劳念身上。劳念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太多情绪积压在心口:“我可以看心理医生吗?”

代西点点头:“可以啊。”

把自己的困境有的放矢,劳念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总结了一下,然后自嘲道:“我不断地问自己,之前我真的有做一个好记者吗?你之前说我心理变态,我现在真觉得我变态了。”

“Nicole,”代西拉住她的手,“如果今天是孔心悟拿了元若的枪杀了那个人,你会怎么想?”

“元若说的没错,不管是谁,如果我没从祖滨周刊离开,写这份报道的人就是我。”

“如果今天是我拿起枪杀了那个人,你又会怎么想?”

“……我脑子够乱了,别给我增加难度了。”劳念仰着头往椅背上磕,“如果你明明可以预料…我是说,你哪怕提醒她们…不是别人,那是孔心悟啊,她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次是元若——”

突然想到那些近乎玄幻的轮回故事:“——那总有一次元若就…”

就死了。

知道她在说什么,代西浅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劳念还是说:“可那是孔心悟啊…你宁愿看着她——”

“——孔心悟一点都不重要。”

“你又是这样,”劳念收回了手,“毫无怜悯之心。”

“那种东西么?啊…”代西盯着她收回的手,像是回想起什么,“是没有了。”

“观赏生灵涂炭是你的乐趣是么,呵…”

代西不理会她的嘲讽:“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规则,有形的,无形的。不管孔心悟是谁,我都不应该去干预事情发展的轨迹。”

“你没干预过?”劳念看着她,抬起手指间描绘她的轮廓,“你就这样行走在祖滨的每一处,没有人记得你这张脸,你和我说你没干预过?”

纵是尽力避免,总有绕不开的话题,代西抬起眼,眼睛里像挑衅:“所以你把我喊到这里来是想证明什么呢,证明你是个例外?”

工作日的火锅店不算热闹,菜都上齐,缭绕的水汽之外,劳念没有一丝胃口。

来送温暖的客人笑看她,嘴里自问自答:“这如果是道证明题,我最开始就告诉过你答案,不是么。”

头痛并没有缓解一丝一毫,反而更疼了。

“看过一本书,探讨几百年前中国的一场妖术恐慌,书里有一段话向你分享。”代西今天愿意和她多说说话,像是尽心理医生之责,“说,‘一旦官府认真发起对妖术的清剿,普通人就有了很好的机会来清算宿怨或谋取私利。这是扔在大街上的上了膛的武器,每个人——无论恶棍或良善都可以取而用之。在这个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向来稀缺的社会里,以“叫魂”罪名来恶意中伤他人成了普通人的一种突然可得的权力。对任何受到横暴的族人或贪梦的债主逼迫的人来说,这一权力为他们提供了某种解脱;对害怕受到迫害的人,它提供一块盾牌;对想得到好处的人,它提供了奖赏;对妒嫉者,它是一种补偿;对恶棍,它是一种力量;对虐待狂,它则是一种乐趣。’【注】

“这段话可以概括一些东西,但这对你我来说还是不够透彻,”代西双手揣怀倚进座位不再看她,“Nicole,权力幻觉是每个时代都有的产物,你若让自己沉溺进这种人性的狂欢之中,非要在你不断开拓的认知中面面俱到的话,最终也只是隔靴搔痒,然后疲惫不堪。”

【注】:《叫魂(Soulstealers:The Chinese Sorcery Scare of 1768)》——[美] Philip A. Kuhn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鉴于我对接下来出场的可爱女人已经喜欢到忍不住提前预告的程度那么我宣布如果写得顺我可以日更三天不能再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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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