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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若说安全感,灯火通明的警察局伴随着这座城市的苏醒。门窗里却是值班的人们撑着困意,和赶回来加班的人们有着同样的一脸愁苦。

孔心悟自己坐在一个房间,脸已经擦干净,但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是血迹。

她很安静,显得隔壁房间的元若非常不安静。

突然就和几乎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说不清道理。

“我不跟她说话。”

“我就是想给她拿瓶水,她昨天晚上喝酒了,她现在肯定渴了。”

“那你们能不能给她找身干净衣服,她现在肯定特别难受。”

“都几点了?!你们先给她拿点水喝!听见我说话了吗!李本本!”

到李本本无可奈何:“头儿,我这大半夜被喊回来加班我…咱能不能先坐下好好梳理一下,咱能不能先顾顾自己?开枪的是你。”

“梳理什么?!我早就说那刘凯龙肯定有问题,当初就不应该放了他!今天差点就…”

相邻的房间从单面镜透到同一个观察室,全都是挠头的人。

检查监控的几个人,盯着屏幕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两个女人目不转睛。坐下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越看,身子坐得越直。

那是前段时间刚刚宣布息影的孔心悟,许久没出现在公众视野,跟平时与他们嘻嘻哈哈又出生入死的元若一起手拉着手,晃晃悠悠,卿卿我我。

其次是,这是两个女人。看着监控里孔心悟勾着元若脖子笑,又整个人缠在元若身上,被元若搂住吻得忘我,几个大老爷们看着看着就看傻了,差点儿忘了他们坐在这里,是要看什么。

有监控,还有孔心悟冷静又坚定的证词,她们两个就是“吃饱了撑的”深夜在路上散步,遇到突然冲出来的刘凯龙。

他们的流程走起来却无比艰难,因为元若实在,太闹了。

支队长看不下去:“先让她俩见一下。”

“可是队长——”

“听我的。”

“…行。”

没有疑问点吗?有的,太多了。

刘凯龙从哪儿冒出来的?监控没有音频,刘凯龙把孔心悟拉过去的地方又太黑,要对上孔心悟的证词,还要再对视频进行技术分析,但那种情况真的紧急到元若要一枪爆刘凯龙的头吗?还有,孔心悟为什么突然拉起元若就跑?为什么要跑?

跑的是她们,报警的也是她们。

最重要的是,孔心悟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太平静了。这样惊险的意外突发,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她的反应竟然如此淡定,淡定的如同置身事外,太奇怪了。

他分析不出道理,打算把两个人凑到一起再观察一下。

破例得到允许的元若冲进孔心悟所在的房间,一脸紧张抓着孔心悟肩膀从头到脚一通审视,生怕她不在她身边的短短几个小时谁欺负了她一样。

而孔心悟被她抓着上下扫视也好像习惯了一样,等元若看完才说了句:“我没事。”

元若说:“你渴不渴?饿不饿?困不困?我把我衣服给你穿?”

单面镜之外连着支队长在内的所有人满脸黑线,这大好的中秋我们不能在家睡觉,跑这儿加班吃狗粮来了?

余春作为孔心悟的律师在灰蒙蒙的清晨赶来,天色大亮前,事发街道上的一切痕迹都清洗干净。中秋佳节,一片祥和。

因着孔心悟和元若身份的敏感,律师到位后警局才做正式问询。

孔心悟一口咬定:“元若不开枪,死的人就是我,她没做错。”

除却正常问题,临到末尾支队长才开口,只问了一个他最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拉着元若跑呢?”

孔心悟对上他的眼睛,冷声说了句让他在之前案件笔录翻不到的话:“我那是应激反应。”

支队长看着孔心悟:“孔小姐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怕?怕死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笑得坐在她旁边的余春和坐在对面的警察顿时毛骨悚然。

孔心悟笑完继续说:“我怕死,我怕元若死。惩恶扬善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你们来做吧。”

“我们当然会秉公执法。”

孔心悟即刻收了笑容,不再置一词。

在外调查的一组人也在这座城市苏醒前搜集回更多线索——他们找到了刘凯龙的住处,也联系上了他的哥哥刘凯虎。

这个案子在天亮前就得来了初步结论。

刘凯龙在古阳那件事之后就被剧组开除了,他应得的薪资也因为对孔心悟所做的出格行为被剧组拖欠。他已经跟着各种剧组跑龙套多年,偶尔还能接个广告演个特型角色,他就是那种,“长得就像坏人”。虽然古阳的乌龙没在社会上造成新闻,但圈内的其他剧组再没人愿意,也不敢再赏他一碗饭。他的同行甚至借此编排他,“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抓错了,他都敢掏刀子架孔心悟脖子上!万一只是没证据呢。”

待业的刘凯龙回了老家,离开花花世界一时难以回归朴实生活,每天好吃懒做,从不帮刘凯虎干活。在老家没呆多久便在电视上见到孔心悟息影的消息,刘凯龙买了一张车票到祖滨,告诉刘凯虎说他在建筑工地上讨生活。

前一天晚上他给哥哥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干了这么久,工头还没给他结算工钱,他的积蓄已经付不起下个月房租了。

刘凯虎答应他,第二天给他打一千块钱。

他租住在祖滨一处地下室,逼仄又潮湿的小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铁架床,只摆的下一个已经辨不清曾经颜色的木箱子。他没什么行李,晾在一旁的毛巾和木箱子一样分辨不出颜色,上面已经破了洞。截止案发,他所有的银行账户里,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元。

那木箱子上摆着一瓶喝到见底的劣质白酒,旁边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还剩两片猪头肉。

孔心悟住在后楼酒店并不是秘密。她这人鲜少有绯闻,也从未出现过‘热心市民孔女士’的生活趣闻,从前有狗仔想跟她,每次跟着跟着就跟丢了。这些只要会用搜索引擎,都能查得到。

是什么让刘凯龙在深夜的祖滨大街上拿着一把匕首堵孔心悟呢?

在这之前,他是不是已经在这附近蹲伏了很久?

还有很多问题,短短一个后半夜的时间得不出答案。

……

中秋的清晨,劳念睁开眼,是她蜷缩在代西柔软的胸口。

第一次在睡梦中被代西喊醒,揉着眼睛在代西的简短陈述里片刻便清醒。

她一秒离开来不及温存的身体,爬起来飞快地穿衣服。

代西又说:“你现在没有身份去找她们。”

劳念衣服穿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是啊…

代西体贴补充道:“余律师在,你不用担心。”

“那你不去吗?”本来还没有很担心,一听余春都去了,那真的很担心了。

“我也没有身份去找她们啊。”

她这才有心思观察还躺在床上的代西。天气渐凉,代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了消瘦的肩膀在外面,睡裙的肩带滑落在一边,十分慵懒。

“…那你大早晨把我喊醒干嘛?!”

“总觉得这件事不是我第一个告诉你,你会生我的气。”

“……我没那么容易生气。”她一边诡辩一边想躺回去,可气氛不再,她也不能把这一半没穿好的衣服再脱回去。

看着劳念略显苦恼的样子,代西饶有兴致撑起脑袋看她:“Nicole就是,很大的起床气~”

“你最亲密的朋友差一点就出事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紧张,还在这里调侃我的起床气?”劳念挑挑眉毛,“你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吧,明明知道,昨晚还兴致勃勃和大家一起吃着火锅,现在又这么有兴致喊醒我看我对你发火?你也太冷血了。”

以前她很想知道,吃过了这么多瘪,什么时候,她的哪句话又能让代西哑然呢。想了很多次没得到答案,而当这个答案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时间她甚至没发现。

代西听完她的问题没说话,起初她以为她讨厌她的疑问句,反应了一下才确信自己刚刚的怀疑。

代西还是撑着脑袋看着她,但这是个对代西来讲十分不恰当的沉默。向来都是无比周密以至于从没给过她对她嘘寒问暖的机会,代西哪怕撒谎说一句‘我不知道’呢。这段沉默放在这样一个“出大事儿了”的清晨,显出十足的脆弱。

劳念趴回床上侧身盯着她:“突然想起来,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把疑问句换成陈述句,似乎也不那么难啊。

“梦到什么?”

“梦见…冬天,灰灰的,很多噪声。我好像在一个那种老旧的菜市场,一个肉铺的摊位,都是那种已经腐烂了很久的臭臭的味道。有屠夫剁肉的声音,‘咚咚’的,震得石板路上的石头都在颤。还有吆喝声,啐口水的声音,很多脏话…”

她一边把自己能回忆起来的部分如实讲述,一边发现她最近这段日子好像总是做类似这样怪异的梦,从她从代西房间晕倒发烧那次开始。

代西听着她回忆,听着听着脸上刚才那丝兴致全都不见了。

“你呢,写出来的东西那么波澜,讲自己的梦就成了‘灰灰的’,‘臭臭的’,‘咚咚的’。”

劳念眨眨眼,怎么又一秒变成她的语文老师开始教训她不会遣词造句了呢?

“…哈?”

“从睡着开始就一直往我怀里钻,抱了我一晚上,就做了个这么有味道的梦啊?”

“……”最后一丝温存也被她这段‘傻傻的’讲述推到一边,劳念垮着脸作势起身,“哦…不行,我还是得去趟警局,进不去我也——”

“——Nicole又要逃跑了?”代西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来拉住她。

劳念停住,转身轻抚她的脸:“对,我就是要逃跑,你生气吗?”

代西垂下眼摇了摇头:“走吧。”

“以前你还会生气呢,你第一次对我生气是…”她想了想,“How do I feel when I ** the Devil?”

代西轻哼一声:“Feel臭臭的。”

“啊——!”劳念抓狂,“你干嘛一大早就欺负我!”

代西松开手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不看她:“我一点都不喜欢一大早。”

“Daisy不喜欢棒棒糖和一大早。”

“Nicole不喜欢臭臭的。”

“……”劳念绕到床的另一边,扒着自己脑袋,“来,你进来看看,你真的误会我了!”

“不去,Nicole也不喜欢我看她的酒酿小脑。”

到这里,她就确信代西的确是在生气了,劳念突然特别开心,开心到咧开嘴笑出了声。

代西问:“你笑什么?”

“啧,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好可怕,有的时候你又这么可爱,让人没有逃跑的勇气了。”劳念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歪着头看她,“人面对‘预兆’,就是这样一个心情,你有很多其他方式来告知我这件事,但你选了个最能吵架的选项。”

“没有预兆,我也是刚刚接到余律师的电话。”

“别骗人了,你手机晚上是会关机的。”

“那都是…”代西突然语塞,“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什么意思?你晚上不关机了?”劳念眯起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打过,当然不知道。”

“我发短信你都不回我!我还打电话,我那么喜欢听忙音么我,啊——还是说,”劳念眨眨眼,“比起隔着通讯信号,你更喜欢见到我本人~”

代西一秒又把身子翻回去,这次还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就是这样喽,随时随地你勾勾手指,我就要像条狗一样跑到你面前。但你不想理我的时候呢,换我勾勾手指?我勾遍全身你也不会理我。可是现在,”劳念凑过去隔着被子抱了抱她,无奈感叹,“好像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啊…”

昨晚还欢声笑语坐在一起吃火锅的人,出门就把别人脑袋爆了,想想劳念就觉得,呃,还好孔心悟昨晚没有准备涮脑花这种东西。

脑袋里七荤八素,代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知回答她哪个不是问题的句子:“坏比喻,从来都不是。”

……

再见到元若和孔心悟是几天后,劳念已经完全没心情跑去坐着看老树精剪树了,但这期间除了装模作样上班,还是找到机会在温室里见了余春一面。作为孔心悟的律师,余春透露了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消息。

祖滨近日的风向,非常不适宜出现元若为了孔心悟把刘凯龙一枪爆头这种案子。无论标题能起怎样精彩的名字,这种标题出现的最优方式,就是不要出现。

从上到下的失言,枪和证件没收上去,元若是否存在行为过当迟迟没有判定,只得到一个没有期限的停职处理和一道近期不能自行离开祖滨的禁令便没了后续。

这晚劳念随代西进到【大帽子】房间,见到的就是一个坐在窗边周身落寞失神的元若。

坐到元若身边,元若没反应,唤了她两声,元若也没应。身后孔心悟在和代西说什么,劳念没听清,但代西把孔心悟带出了门去。

房间里只剩她和元若两个人,劳念想了想开口问:“杀人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总算让元若转过脸看她。

劳念笑了笑:“你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

“我有很多问题要和你交流,一来二去被耽误了很久。”

“没心情。我被停职了,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只是被停职了,总有回去的时候,案子不查了,日子不过了?”

“回去?我是警察,我还是个同性恋,我在假期喝了酒崩了一个同样喝了酒但已经是第二次把刀架在我女朋友脖子上的人。他们纠结我是个同性恋的程度比纠结我是否存在防卫过当的程度还要深!我怎么可能还可以回去?!”元若咬着牙,太阳穴青筋暴起。

劳念把余春的讲述梳理成按时间顺序的线索一一罗列在元若眼前,复述完毕问:“你之前去古阳出差,是因为要抓一个七年前销声匿迹的人贩子叫辉哥,也就是你这次——”

“——不是,那是假线索,刘凯龙只是和那个人长得像。”

“不管是不是假线索,七年前有两个人贩子从祖滨销声匿迹是事实。元若,七年前还有两个孩子突然住进了这家酒店,同样是事实。”

元若突然抬起头:“你是说那是,施平那两个孩子?!”

劳念歪了歪头:“有意思,现在这居然是一个很合理的猜测了。”

元若看她的样子却突然笑了一下,侧身拿了一本杂志扔到劳念眼前:“还有谁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全都是一群黑白不分的东西。”

劳念盯着元若扔过来的祖滨周刊不明所以,算日子应该是今天新发的,拿起来翻了翻,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个事件本被警局做好保密工作,但祖滨周刊今天突然报道了这个案子,再拿出手机上网看,半小时前网络版甚至公布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段录像把血腥的部分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元若举枪和射击的动作。更重要的,是没过几秒,孔心悟拉起她就跑走。

掐头没去尾,那段监控录像瞬时间病毒般席卷了整个互联网。因着孔心悟的名气,因着元若的警察身份。

这段报道没占很大篇幅,但视角很奇怪。上面说,刘凯龙或许喝多了酒,借着酒劲心生怨恨想要铤而走险,对孔心悟报复。又或许是他已经无路可走,想求个原谅请孔心悟帮他,毕竟这误会是警察造成的。他用错了方式,但用错方式的人绝对不只他一个。可这一切因为一颗子弹,已经死无对证。

劳念看着报道上的署名捏皱了刊页,抬头对元若说:“最近…真的太多事了,是我疏忽,没关注到之前单位里那帮人…我先替他们跟你道歉。”

“不用,”元若看着她冷笑一声摇摇头,“你如果没离开祖滨周刊,今天这纸报道就是你写的。”

劳念愣住:“元若。”

“怎么,我说错了么?”元若靠在沙发上,“你可是错过了个好机会,换你来写,你一定写的比他们更精彩。这次被报道的对象换成了我,你才觉得需要道歉。用错方式的人不只一个,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