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念找来的黑客在元若与孔心悟配合演出的一场戏里真的帮她们调取到了后楼酒店的监控，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不会知道你们拿到了这些东西，”皮蛋说，“我能做的就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
劳念对胡宏宇说：“你要给他一定的报酬。”
胡宏宇说不用，他和皮蛋关系太铁了。
劳念坚持：“要给，可以不是钱，当然钱也没问题，我来出这笔费用。”
“你不想欠他人情是吗？没事儿，这个算我欠的，和你没关系。”
劳念问：“那你怎么还他呢？”
“唉呀，就兄弟之间之后他有事儿我帮忙呗。”
“我可以知道他之后可能会有什么事吗？”
“你还是不太信任我呀，”胡宏宇说，“你就当我这是给带你追车那件事赔礼道歉了行吧？咱俩两清。”
“好。”劳念满口答应。
有来有往，于是谁也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另一边元若拿到了海量的数据，用孔心悟的话说：“她已经魔怔了，我们家快变黑网吧了。她天天饭不吃水不喝也要看监控，连觉都不睡了！”
劳念再去【大帽子】房间吃饭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客厅一半都被各种屏幕占满，元若抱着咖啡杯黑眼圈掉到下巴上，看监控的眼神都发直了，还时不时打印出一些画面，圈圈画画之后贴在墙上。
孔心悟对劳念说：“你又怎么刺激她了？她要么颓废成那样，要么就这样连轴转，我宁愿她天天什么都不干。”
“这一次真不是我刺激她…”劳念心想，我总不能说我好像激励到她了，这什么地狱笑话？
谁也拉不动元若，劳念就拉着代西陪孔心悟一起吃饭，吃着吃着就把元若忽略了。
被忽略的元若沉寂很久突然一拍桌子：“这样不是个办法！这样我看到下辈子都看不完！”
“是啊你终于知道了，”孔心悟谢天谢地，“快过来吃饭。”
元若坐过来狼吞虎咽：“我必须吃饱饭才有力气看。”
“……”劳念眼睛圆了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元若。
高压充斥着每一寸空气，【大帽子】房间变成黑网吧，那些欢声笑语甚至是恼人的土拨鼠之日都成了过去时。
有的时候下了班劳念会在办公室里坐很久，她连抬起眼睛都觉得累。
胡宏宇通常都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陪着她，这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不回家吗？”
劳念说：“回，要先把坏情绪丢掉再回。”
她会站在窗前眺望祖滨：“这里风景真好啊。不知不觉我也喜欢看窗外了。”
“你也？”
“嗯，以前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我很爱旅游，看过了山川湖海，觉得所有的城市都长一个样子。现在终于发现，祖滨原来这样好看。”
胡宏宇躺在沙发上盯着着手机状似无意随口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女人？”
“和你喜欢女人的理由一样。”
“我觉得女人很可怕…我们家…”他摇了摇头，“有的时候我很不想长大，我觉得你比我自由多了。”
“你还不自由啊，你能躺你领导沙发上。”
“所以我宁愿陪着你也不想回家。”
“那我们不想回家的理由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胡宏宇不同意，“你要把坏情绪丢在这里，说明你家里不允许你不高兴。”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心里和自己做了个约定，我想给她…我需要一些美好时刻，我们只需要好事情。”劳念笑着回头看他，“I need something good…Cause I know she knows,we just don’t talk about these stuff.The time I spend with her better be all good things for me.”
“那你和你喜欢的人都不能聊心事，不难受吗？她不帮你分担你这些压力？”
“你要做的是把一切都做好，而不是让别人帮你把一切都做好。”
“我觉得你很累。”
“我是很累。”
“所以——”胡宏宇冲坐起来。
“——所以Stop right here.”劳念伸出一只手指冲胡宏宇左右晃晃，“不然你真的要去辞职了。”
胡宏宇摊手无奈，紧接着举手投降：“哈哈，好啊…好好好…RIGHT HERE～My lady.”
……
每个人都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熬着天寒地冻的祖滨，没有人知道，寒冬过后到底会不会迎来春天。劳念每天都焦头烂额的，理清一个问题还会再冒出一个新麻烦。每天都像是她和林光因的拉锯战，她把一些人拉过来，林光因再把这些人拉回去。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每天晚上回到家，她都有一种外部断开链接内部开机的感觉，她每天要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意识形态里来回切换。但她和代西的相处异常舒适，十分腻歪。她的生活在回归某种原始，渴了就喝，饿了就吃，有了思念就拥抱。动情时刻高呼，潮水退去脑袋获得清醒。
有的时候她会问自己，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开心，她有了代西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罪受呢。但她不能回答自己，她知道那个答案很血腥。
总要有人要做正确的事，既然她是被选中的，被谁选中都无所谓。有人和她一样在努力着。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和孔心悟元若一起吃饭了，劳念自己很忙，她也没功夫去关心元若每天在忙些什么。
这天晚上刚回到酒店，元若来敲门：“你来一下。”
劳念拉着代西一起，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元若瘦了好多：“你干嘛了？怎么瘦这么多？”
“没事儿，我最近睡太少了，”元若还反过来关心她，“你那边还好吗？”
“就那样吧，感觉僵住了。雷参铭帮我兜底很多事，搞得我有点糊涂，他能力太强，总是一副洞若观火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我找不到自信。不过现在…能解决的都解决了，不能解决的一个都没解决…我们还有太远的路要走了，遥遥无期。你找我什么事？”
提到雷参铭，元若的表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劳念顾着说话没能注意到。
话间跟着元若进屋，发现房间里比她上次见到的更疯狂，一面墙都被元若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监控视频截图。
“天呐…”劳念惊讶地捂住嘴，“孔心悟…你都不管她的吗…”
孔心悟坐在一边看着劳念动了动嘴，但没说话。
”怎么了？”劳念觉得气氛突然有些凝重。
“我想找林光因的线索，”元若拉了把椅子坐到电脑前，“没找到，我感觉不止没有烟子这个人，也根本没有李辉这个人。”
“嗯…”看元若瘦一大圈得到这么一个不尽人意的结果，劳念也提不起心情，“唉，我们再想办法吧…你不会把监控都看了吧？”
“没有，”元若对着黑掉的屏幕低了低头，又抬起头来伸手把屏幕打开了，“我是想找林光因的，但我发现了另外一个人。”
“谁？”
元若指着屏幕里一个定格的监控画面，那画面上是酒店后门一处向外角度的监控，对着的是门口的马路，马路上有一辆车，车有点眼熟，车旁边的人就不只是眼熟了。
“那一天你说你想找一个影子，”元若缓缓抬起眼睛看劳念，“他是你要找的影子吗？”
“元若，”劳念看着屏幕里的人，脸上很是僵硬，“你发现了什么？”
“你只是靠猜的，是么，”元若脸上和多日前劳念脸上的痛苦出奇相似，“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能猜对呢。”
“元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皮蛋给我们调出的数据并不连贯，但的确有一些时间足够久远的，久远到这楼里还住着两个孩子。”元若说着鼠标点来点去拖出来好几段视频，“施又又被杀掉的那一天是自己走出的酒店，我们当时就是搞不懂，他为什么是自己走的。没有人出现在他离开的时间前后，我们觉得特别奇怪。我本来只是想找林光因，看着看着我发现他…”
元若一度说不下去，她咬了咬牙：“你形容的特别准确，影子。没人会注意影子，他是理所当然就存在的。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过来送东西，吃的，喝的，玩的，他就是个…对，影子！谁会注意到他呢，他是施平的人，连施平都信任的人，没有人会怀疑他。他会在固定的时间，带孩子们出去，保姆也跟着，他们永远走同一趟路线，走到这个门，上车。”
元若捂住脸抬起头，嘴唇都在抖：“要经过多少次的训练，才能让一个孤独症的孩子自己走下楼，这个人是孩子完全信任的，他得到了一个孤独症孩子的信任然后……还有，你一直怀疑张淑芬的死，呵…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我们去找张淑芬的那一天，我们离开之后，张淑芬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元若又放下手，眼睛红红的看向劳念：“我们破案了，劳记者…呵…我们破案了…天亮了我们会通知施平，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想要的答案。”
屏幕里播放的画面，是雷参铭在带着施又又施袅袅和张淑芬一起走在顶楼的走廊，一楼的大堂，后门的马路上。他永远是那样儒雅礼貌地微笑着。
“做市长秘书前他一直在后楼集团工作。”劳念闭上了眼睛。
“对，你就是主观臆断，随便一猜，”元若不停地摇头，“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天赋就是大于努力的，我怀疑我存在的价值。”
“你当然有价值，你在说什么啊元若。”
“我在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找到他？！我是不是应该让九指杀手案永远成为一个悬案。他们的父母都不要他们，没人在乎他们。这个案子如果破了，一座城市的市长，他的秘书是杀人凶手，他很可能是不止一起案子的凶手，他很可能就是那个助手！”元若越说越激动，“我们要为了一个连我们说的话都听不懂的孩子来毁灭这座城市吗？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当一个不作为的警察，我应该什么都查不出来，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查不出来…”
换作以往，元若这时候应该会和劳念开玩笑挖苦她。
也许说着“你是怎么忽然就福至心灵想到这一点了呢？”
也许说着“我看你就是点儿正，又让你赶着了。”
但这次元若没有，她的表情非常非常痛苦。
“…元若，”劳念艰难地开口，“还是你在鼓励我，再坚持一下。”
元若大吼：“我怎么知道我的坚持是这种结果！”
孔心悟坐在一边叹了口气：“我陪元若熬了这么多天，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滋味有多难受。别吵架，你们两个现在不能吵架，都坐下…我知道你们都太累了。”
元若突然冲到代西眼前，用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看着代西，很像一种无声的反抗：“有些人该死，但是人都会死，既然结局都一样，那没有人是无辜的。”
代西凑到元若耳边悄声对她说了句话。
劳念和孔心悟看着她们两个，都没看懂，各自看了眼对方，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疲惫。
元若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她对劳念说：“我要好好睡一觉，我想…明天我们的抓捕行动应该会极大影响你的工作，你做好准备吧。”
“嗯…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唉…”她暗自叹了口气。
“还有，这个行动不要对任何人说，任何人。”
“我明白，你放心吧。”
被毁灭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太多了，无数的痛苦聚在一起，让人忘了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要捧着信仰。持续的疲惫让人再没有力气拥抱寒暄，快乐成为了某种奢侈品，成为了朦胧的记忆。面对谜底，好像谁都没有记起我们到来的原因。
这么久了，这场不见硝烟的对抗，总算要迎来结局。
就这样匆匆一面，人在疲惫的黑夜里沉沉睡去迎接对岸的白昼。她们只是太累了，像那些把孩子遗忘在星星上的父母一样，累到无法多言，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好像一张试卷要迎来最后最复杂的一道考题，答案已如恩惠之光提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心惊胆战地求证，再得不到反叛的语言。
真相回荡在罗生门内的每一面镜子，她说前路并无知己，有的只是碎了满地的，更多的镜子。
不朽的她啊，就这样匆匆告别。
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很抱歉还需要冒头一下，这几天突然写了一个新故事，在隔壁叫《潮土油》。小短篇，闲着没事可以去看着玩。我的心态因为这个新故事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不会影响接下来这十二章直至完结的更新。至于心态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完结后我应该是会写个后记的，所以到时再说吧。祝大家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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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