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念试图理清一些东西,劳念试图解决一些问题。
劳念走过去拉了拉孔心悟的胳膊:“孔心悟…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别这样压着代西好吗…”
那双压住代西肩膀的手突然冲向了她,孔心悟扼住了劳念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对,她是替你死的。”
很突兀的大力气,劳念觉得眼前一黑,脖子都要被孔心悟掐断了。
但那些力量又忽然不见了,劳念看见代西站到孔心悟身后,把孔心悟揽进了自己的怀抱:“不要这样想,和Nicole没有关系。”
孔心悟看着劳念嘴里不停地说:“是你让她查那些案子,是你逼着她去查。她无数次想要放弃,都是因为你。你对代西的意义不一样,因为我,她愿意帮你,不…这跟我没有关系。你就是不一样…她为了你去撞人家的车……为什么她要替你去死!为什么就不能有一次…”
劳念能理解孔心悟这种迁怒,她知道没有人能懂孔心悟这种痛苦,她非常难受:“对不起…”
孔心悟在代西怀里挣扎,回过头又冲代西说:“就是你,你从来不会救她,你每次都只看着,你是个恶魔!”
代西的脸上非常平静,好像见怪不怪了:“嗯,你可以怪我,不要责怪Nicole。”
“你告诉我,杀了元若的人在哪儿。”
“你知道的,这样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很多次。”
“你不会告诉我的。”
“嗯,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在挣扎,她一边挣扎一边锤着代西的后背,那声音有点响,劳念看不下去,代西却冲她摇摇头,不允许她过来制止。
“都是因为你…”孔心悟挣脱代西的怀抱,“我应该杀了你。”
孔心悟冲去厨房拿了一把刀,劳念还没反应过来,孔心悟拿着那把刀就向代西冲了过去。
“孔心悟!”劳念觉得自己要尖叫出声了。
但她眼看着那把刀刺向代西,却没能刺进代西的身体。不知是孔心悟拿刀刺代西的行为更能吓到她还是见到刀枪不入的代西更能吓到她,她…不会受伤么?劳念的印象中不是这样。
孔心悟拿着刀还在一遍一遍往代西身上扎,代西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劳念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抓住孔心悟的胳膊尝试阻止她。
“孔心悟…别这样…孔心悟!”她很用力的想要阻挡孔心悟的动作,无奈孔心悟在愤怒之下力气实在太大,劳念一时力竭,手握在刀柄上顺着孔心悟的力气和她一起刺向了代西。
反作用力下刀尖发生了偏移,刀刃在代西肩膀的位置划开了一刀口子。鲜红的血瞬间从伤口涌出,代西有些痛苦的皱了一下眉。
“啊……”惊呼的声音同时来自劳念以及孔心悟。
劳念伸手想捂住她冒血的伤口,代西按住她的手说:“没关系,没事。”
尖刀脱手掉在地上,孔心悟眼里满是惊恐。她似乎也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会流血的,”她很像一个发疯的女人,“你根本不可能受伤。”
她冲过去拉开代西的手,她想拔开代西的伤口,劳念却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孔心悟!你在做什么!”
孔心悟还是那句话:“她不会流血的,她根本不可能受伤。”
她盯着代西的眼睛,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为什么…”
她试图搞清楚,她从地上捡起那把刀,低头看了看,又抬手机械性的扎了代西一下。
“孔心悟!”劳念觉得自己要疯了。
“对,”孔心悟看着她扎向代西的位置,“这样是对的…”
她猛然看向劳念:“你可以伤到她,你可以让她流血?”
她拉过劳念的手想把她的手放在刀柄上:“再做一次给我看。”
劳念抬手扇了孔心悟的脸一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可以伤到她,”孔心悟根本不在意她被劳念打了,她盯着代西的肩膀,又看向代西的眼睛,“她可以伤到你?!”
她像是真的疯了,她开始发出一些痴傻的疯笑:“哈哈哈哈…她能,她就是!她真的是!哈哈哈哈哈……”
“真的有爱神,她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你在骗我,无数次我都想相信你,但我还是不能相信她居然真的存在…”孔心悟冲到劳念眼前,“你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你还什么都不记得,哈哈…太可笑了。”
“孔心悟,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受刺激了。”劳念努力控制自己的心情,她只想让孔心悟冷静下来,别在做什么出格事。
“不,”孔心悟说,“你根本不懂,没有人能伤害她,她是死神…但你能让她流血。”
她走到代西身边,指着代西看向劳念:“你应该杀了她。”
“没有人能做到的事,你能。杀了她,这个世界就不会这样了。”
“你要杀了她,只有神才能杀神,”孔心悟把那把刀扔在劳念脚下,不断的重复着,“你可以杀了她。”
代西平静看着孔心悟的疯狂行径,离开了窗边走去门边:“我回去换一下衣服。”
劳念一脚踢开那把刀,看孔心悟好像在看一个怪物:“收起来!你自己冷静一下。”
她和代西一起回到房间:“你没事吧…我看一下…”
代西把肩膀露给她,劳念发现刚才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她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刚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吓到你了吧?你应该回去的,我没有想让你见到她这样。”
“她…”劳念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她是不是…”
代西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拂过几件衣服:“穿这件吧。”
“她对你做这种事,不止一次?”这不是个问题,劳念明白的,代西点头就是在默认。那应该是每一次。
“要允许她失控的,你体会不到她的心情,要允许。”代西换上衣服,她选了件稍显隆重的外套。
“她说的…是…是真的吗?”劳念艰难地开口。
代西看着她,凑过来亲了她一下:“你是真的。”
“你还要去找她?”
“嗯,你就不要去了。”代西一边说一边开门,“我有话要对心悟讲,你在的话,要我讲出来会有些艰难。”
劳念很是担心,代西冲她笑了笑又过来抱了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抚慰她:“会没事的。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你可以去做任何事,等等我,好吗?”
“她真的不会再——”
“——她会。要允许她,嗯?”
“你…”
“Go home Nicole…”这像是代西的请求了,“Go home.”
……
有一颗子弹打碎了生活。
劳念回到从前的公寓,回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家里到处乱糟糟,要忙的事情太多,根本顾不上收拾。她很迷茫,她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有关元若的一切,她很想将一切拼凑起来,拼凑出元若的笑脸。
她发现她们早已经不快乐了。
这是一段无比艰难漫长的路程,足够漫长,也足够艰难,她和元若相互扶持着走过这段路,她从一个跑来跑去的记者走到改革组,元若从一个头发总是乱糟糟的警察出走,归来还是一个乱糟糟的警察。现在她却只能用更加漫长的余生去怀念她了。
房间里死气沉沉,劳念坐在地板上,哭得声嘶力竭。
哭累了之后劳念睡了一觉,梦里元若浑身是血站在她眼前对她说,“祝福我吧。”
尖叫着醒来,窗外已是黄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劳念擦着头发在杂物里走来走去。
心情很复杂,现在回酒店看见代西和孔心悟免不了还要再哭一场。代西不喜欢看到她哭,代西要求她回家应该就是不想看到她哭,她只能在这里把眼泪流干净再走。
她决定给这个家做一个大扫除。
……
黑夜的天空也是昏昏沉沉,【大帽子】房间坐着两个女人。她们又是默默坐了很久,从天亮坐到天黑。
“那天早上她起床上班,天气冷我赖床,我说今天不想做饭了叫酒店送点上来好不好。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她说继续睡吧…”孔心悟的眼睛里酝酿着喧嚣与痛苦,“我为什么哭不出来了呢?
“你总是寂然不动,让所有人都忘记你存在的意义,你从来不愿意给这些受你摆布的痛苦一丁点施舍,连我也一样。
“我像这样和你闹了一遍又一遍,你不知道我多想杀了你。我从来没相信过,真的有实现这件事的可能性。
“我想大开香槟,我想大摆宴席,我想昭告天下,我想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人死了有多疼。
“可你本来就该知道不是么?连我都快要忘了,你亲手杀了你的爱啊,看到她再次出现在你眼前,你是什么感觉?
“你不是不懂,你是魔鬼,你将所有人的爱践踏在脚下,包括你自己的。
“你戏弄我,元若爱我。她爱你吗?她根本不记得你。你到底在和谁谈恋爱?她又到底在和谁谈恋爱?你们问过彼此么。”
“心悟。”代西终于说话了。
“看着人们互相残杀,你开心吗?我觉得你特别开心,是不是?这就是你要的。无数的痛苦,你置之不理,你对元若说没有人能结束这一切,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要结束这一切。”
天上好像有滚滚而来的轰雷,冬日不该有的声音。
“心悟,你走吧。”代西轻轻说。
孔心悟向代西转过了身。
代西抬手轻抚她美丽的容颜:“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不叫孔心悟,这从来不是你的名字,这是我给你的。现在我要拿回来,我说过,你不配,你记得吗?”
孔心悟在她的掌心里惊讶地张开了嘴。
“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我,永远不要再回来。”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了,”代西抚摸着她的脸,“元若也不要你了,元若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
“结束了,你渴望了这么久的,结束。”她笑了。
孔心悟抬起手,被代西一把抓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的所有记忆,是我给你的,如果我拿回来,你还剩什么。那些人的记忆不属于你,包括你自己的,记忆对你来说,应该叫做谎言。”
代西轻轻就捏痛了她,她看着孔心悟痛苦的表情:“连你此刻的疼痛都是我给你的,我可以让你不用再痛了。我可以让你忘了她们,你再也不会记得每一个元若,你不会记得秦清文,你也不会记得有一只猫叫多多。你不会记得我,你可以去做别人了。你不用再为这具装满谎言的躯壳而活,好吗?”
泪水模糊了孔心悟的眼睛,她看不清代西的脸,她失掉了所有力气跪坐在地上:“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从来是不懂爱的,我们总是误以为自己可以代表爱来发言。”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误会的事情太多了。你不用去搞懂它们,你只需要知道,我再也不用在你身上去找我要找的。我不要你了。”
“求你…不要。”
“离开这里,永远离开,否则我拿回你最重要的东西。”
孔心悟抬起头:“黛…”
“心悟,这是你最后一个名字。”她轻轻蹲下身子,这很像是她找到她的那一天,她扶着孔心悟站起来冲她淡淡笑着。
“此生不必再相见。”
一切都在分崩离析,一切早就开始分崩离析。
劳念秉持着某种默契没有在这个夜晚回到后楼酒店,她有太多愁绪无法带回去,她心里有太多声音无法说给任何人听。
她有很多猜测,很多她期待着再也不要被证实的猜测。她希望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希望她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她希望不要再有人离开,她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
哪怕明天还是要重启生活,她希望至少今晚,就停在这里吧。
但劳念不知道,她应该回去的。她应该回去找代西,她应该带回家一些好事情。
那样她就会发现,【大帽子】房间已经人去楼空,而代西正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隐匿进孤单又落寞的黑夜,她静静坐在沙发里,轻轻捂住了眼睛。
她的肩膀微微颤动,她捂着脸,无法让黑夜看到她的眼泪。
“心悟,”她哭着自言自语,“我的心悟。”
一股鲜血从她的后颈流下,坠落进她亘古不变的黑衣,她的耳朵也在流血,从指缝中逃走的眼泪也是鲜红的,但那些红色的血在黑夜里却没有任何颜色。
她拥抱着黑夜,拥抱着孤寂,拥抱着自己,她哭着笑了笑。
房间里充满了噪音,独属于风离开时锋利的啸叫声泛起巨浪,旋转着降落在这片大地。
“再见,我的心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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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9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