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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做好细致的梳理,劳念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再次来到了施袅袅和于姐所居住的别墅。

“我想和袅袅独处一会儿,您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这,他…”于姐不放心,面露难色。

“没事,您不放心可以打给雷秘做确认,出了事情我负责。”

劳念这么说,于姐更不放心了:“你要做什么…出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但也许我应该先和您说一句,对不起。”

触摸真相的路上满路荆棘,她现在要拿起所有尖锐的刺扔进这潭毫无波澜又清澈的水。

见过施平之后劳念站在车前,才向雷参铭表明此行来意以及准备做的事,雷参铭听过之后说:“我现在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器重你。”

“为什么。”

“劳小姐,你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纯净高尚而别人是龌龊又肮脏的,是吗?”

“哦?”劳念笑了,“你怎么会这么问。虽然我一直觉得良心这玩意儿傻透了,但其实…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甚至都比你清楚,”雷参铭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是坚硬无比,“那是个孩子。”

“雷秘,谨言慎行还是你对我讲的,怎么,别人干什么了?要不要和我说说。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我很熟悉,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可是也说不好,没准儿我们其实是同类呢。”

“我们?”雷参铭僵硬笑了一下,“我们不会是。你毫无敬畏之心。”

“哦雷秘,”劳念拉开车门,上车之前冲雷参铭眨了眨眼,“那你这是知足还是不知足啊。”

……

把施袅袅带到客厅,于姐嘱咐了几句便出门了。

独处,在这样一个大房子里,安静的掉一根针都是一声巨响。

施袅袅坐在地上玩那条鲸鱼,劳念则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走向电视机。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呢,总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是善意,是恶意,还是善良的恶意,我觉得自己都清楚,所以我认为没有人能伤害我。”插好U盘调试出界面,电视上一张人脸特写被劳念的身体挡住。

她踢乱了地毯的一角,施袅袅放下手里的玩具走过来蹲下身默默抚平。

“强迫症哦?呵…”劳念指着电视,“施袅袅,我发现我对你的判断还是准的。所以你是在爱里的孩子吗?虽然我和你存在于截然不同的世界,但回馈我一些答案,你永远都能是在爱里的孩子。”

按下播放键,劳念让开身子,电视里播放的是林光因在国庆专题片里面的采访。

施袅袅大喊:“演砸!”

“很好,”熟悉的,“演砸。”

按下切换键,画面换到了林光因最新接受的专访。

施袅袅看着电视突然沉默了。

劳念一歪头:“怎么,这段没有演砸吗?”

施袅袅看了很久,劳念陪着他看了很久,一片沉默里她又猝不及防按下按键,电视画面换成了代西那张照片。

施袅袅又大喊一声:“鱼!”

“鱼?”这已经是第二次施袅袅在接收到有关代西的消息时喊出这个‘鱼’字,劳念已经不相信这仅仅只是巧合而已,“所以她在你心中是…鱼?”

劳念捡起地上施袅袅一直玩的那个鲸鱼毛绒玩具放到电视旁边冲他晃晃,又指指电视里的代西:“它是她吗?”

施袅袅紧紧盯着她手里的鲸鱼,好像怕她抢了去。

“哈…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鲸鱼的,”劳念开始适应施袅袅的这种表达方式,施袅袅的反应让她想到一个比较奇特的点,“那…是你在保护鲸鱼担心她,还是鲸鱼在保护你,你害怕啊?”

施袅袅只是安静盯着鲸鱼,而劳念站在一旁自说自话。

劳念觉得没意思,鲸鱼塞进施袅袅怀里,转身又切换了电视里的画面:“那你再看看,认识他么。”

电视里是马驰前几年参加的一个慈善活动的采访,人站在无数闪光灯前眼都不眨一下,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眼里闪烁着光点说着企业回馈社会的二三事。

这男人长得好看,像是建模建出来的。声音也好听,说话的语速让人不自觉就会认真听,哪怕他嘴里全是冠冕堂皇,你听着却想信以为真。

劳念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身后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回头看,身后的景象吓得劳念后退一步差点撞到电视,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施袅袅!”

施袅袅抱着那条鲸鱼正一下一下用头撞墙,一言不发,每一下都撞得又重又响。

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敏锐如劳念早发现施袅袅对声音和画面敏感,想必星星给他的天赋,是他能判断出这些假象背后的真实。她料定这孩子身上有故事,她今天来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她需要确认,那个原点究竟在哪里。

过程没有她预想的艰难,但一个青葱岁月的孩子,一个本该如她的十四岁一般灿烂的花季少年,给这个世界最响亮的声音,是用自己的头一下一下撞着墙壁。

这是他回应真实的方式,这是他的答案。可不管怎么看,这个答案也和‘爱’毫无关系。

劳念冲过去抱住施袅袅的头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她从不知道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力气可以这么大,施袅袅挣扎着,连带着劳念的手一起往墙上撞。

奔腾的风浪被小狗的爪印踩碎,逆流而上的瀑布,行人倒步向前走,那滴水从水龙头逃回了来时方向,写过一千遍的名字消失在试卷上,一场火灾张牙舞爪收回进一根火柴,一颗星球回归尘埃,她闭上张开的嘴,听到了来自过去的回响。

“爸爸。”

真空期过去,疼痛感终于袭来的时候,耳边似有呼啸的山风,劳念听到孩子剧烈撞着墙却面无表情重复了一声又一声——

爸爸。

……

于姐回到别墅的时候,劳念正坐在门厅的地板上低头一手抱着膝盖。

“怎么坐地上啊?天凉了,快起来,袅袅呢?”于姐说着过来扶劳念,绕到正面才看到劳念另一只手血肉模糊的惨状,“啊——这是怎么了!”

“袅袅没事,我送他回房间了,睡着了。”劳念只回答有关袅袅的问题。

于姐关切地问:“你的手!怎么回事儿?”

“我也没事,就是墙…”皮开肉绽,手背高高肿起还在渗出血珠,那样子于姐都不敢碰她一下,劳念抬了抬手扯痛了自己,倒吸着凉气苦笑一声另一只手指了指客厅一处血迹斑驳壁纸,“墙纸应该要重新贴一下。”

看向劳念指向的位置,墙上更是惨不忍睹,于姐惊呼:“是不是袅袅——你…先不说别的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您去看看他吧…”

于姐左右为难之际,劳念顾不上礼节迅速离开了别墅,忍着手伤一只手开车到了医院做清创包扎。

“所幸没有伤到骨头,”急诊室的医生虽然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但还是好心提醒劳念一句,“但创面太大,不好好养伤大概率会留疤。软组织挫伤也是要养很久的。”

不要麻药,消毒的药品一遍遍往伤口上倒,劳念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全程一言不发,医嘱像是全然没听到。脑袋里全是施袅袅那一声声,爸爸。

结束时还是医生轻轻推了推她:“好了。”

她才回过神来:“哦,好,谢谢。”

医生眨了眨眼,差点要拖她去做个药检。

“这么不怕疼啊?”

“没有,”劳念疲惫一笑,“只是相较而言…有更疼的。”

走出急诊室,劳念举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手听到背后有人喊她:“Ms.Law?”

回头,眼熟,想不起名字,但这么称呼她的人不多,又是在医院里,劳念想起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这才想起,哦,是同一家医院啊。

这个人说她快死了,她记得。

“左佑,”还是个自曝家门的好人,“我检查过你乱跳的心。”

“你好,左医生。你叫左佑?”

“嗯,保佑的佑。”

“你的名字真好听。你换了日常装束,没认出来。”劳念解释,看左佑背着包,“才下班?”

“正常下班,”左佑指指她的手,“手怎么了?”

“一点小伤,没事。”

左佑张了张嘴像是还想问她点什么,又看劳念脸色一般,没再说什么,友善一笑:“嗯,那这样。”

“好,再见。”

“再见。”

劳念走后,左佑站在楼门口等人。

“来了来了,”马上身后脚步火急火燎跑过来,“等很久了?欸我这临下班来了个把手撞稀巴烂的,费好半天劲。说来也神了,我还没见过这么能忍疼的女的。”

“不久,才来。嗯?”左佑听着描述和她才见过的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指了指不远处快走到停车场的一个身影,“是她么?”

“诶?是她,怎么,你认识啊?”

“我的病人。”

“你的病人?那你给她开什么药了?她就像没有痛感一样,我都差点报警了…嗯…”见病人远远摁亮车,“你这病人不会要自己开车走吧…”

“她说,一点小伤。”

“那可真不是一点小伤的事儿…”

“今天别蹭车了,你开去你家吧,但是,”左佑车钥匙扔过去,挤了下眼,“但是注意不要蹭车。”

“啊?”

疑问声里左佑快步向那个马上要消失在视线里的人跑了过去。

“Ms.Law.”

劳念站在车前回头:“左医生?”

左佑尽力克制着自己剧烈运动后的呼吸:“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我没问题。”

“一只手开车不安全,”左佑想说你那根本不是一点小伤对不对,又觉得只搬出‘不安全’对眼前这个人好像没什么用,这才补了句,“主要是,违反交通规则。”

劳念忍俊不禁:“你给病人开单子的时候还要加一条‘遵守交通安全’么?”

“没有和你开玩笑,车钥匙给我。”左佑的语气不容置喙。

“OK~”劳念耸耸肩,她累了,心也累了,主动请缨跑来的代驾直接解决了她眼下所有的‘身心’危机,车钥匙交过去报了住处直接躺进副驾驶。

车开到一半,身边的人肉眼可见要睡觉了左佑才开始后悔,她这个决定是不是冲动了…

“你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她尝试问着副驾里人的手伤。

“NO~”劳念缓缓抬起一只眼。

“…”那人明显没有接过话题的意思,左佑的手不自觉抓紧了方向盘,“你没有打给我。”

“我不觉得我的心脏坏掉了。”

“和你的心脏无——”左佑咬了下嘴唇改口,“…我只是觉得,一个人需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你应该来找我复查的。”

“哈哈哈,Ms.Left,You should turn right.”劳念看着路笑得很开心,嘴里没有一句正经,“NOW.”

车厢内的黑暗光线盖住了人的一切脸色,左佑略带慌张打着方向盘,她搞不懂,身边的人看起来状态明明很差,一只手还伤着,却不忘打趣她。难道只是本着礼貌和她开玩笑?

“谢谢你送我,”后半程再无交流,车停到劳念的停车位,劳念下车表示感谢,“打车费记得找我报销哦。”

左佑站在车边抓着包揣怀一歪头:“我怎么找你报销呢?”

“啊——”劳念恍然大悟,下意识用伤着的手去摸钱包,“嘶——不过我现在拿钱给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也知道啊。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左佑不想自讨没趣,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尝试的极限,但她有很好的退路:“不用,我只是怕你消失在祖滨的夜色里,这样我会失去一个很好的病例。多注意身体吧。”

“WOW,”劳念觉得自己今晚疼傻了,相较起来,她们的对话反倒是她更有挑逗意味,这位代驾可比她高明多了,劳念眯起眼睛,“You really good,right?”

左佑瘪了瘪嘴:“It’s just not a good time.”

“It’s not about time.”劳念说。

“So——”左佑耸了耸肩,“Miss a Miss.”

“No,Ms.Left,”劳念眨眨眼,“You just miss a miss.”

“Miss a miss?”

“YES!That’s Right!”

“哼…”左佑无奈一笑,她们居然默契玩儿的是她喜欢的游戏,但她没得到一点儿乐趣,得到的全是拒绝,“Should I want you to have a heart attack? I don't know…”

“哈哈哈…”劳念双手举到眼前,一手指着左佑,另一手包扎成哆啦A梦的手五指合一也指着左佑,眼睛鼻子皱到一起,“Thanks for making my night.Bye.”

告别这个夜晚的美妙收尾,劳念拖着伤痛的手臂和沉重的心情进了电梯。

如果放在从前,最后那句她讲出来一定会是“Wishing that you would make me yours tonight.”

讲那些话曾经对她来讲像是吃饭喝水,她现在觉得索然无味。性与爱总是一个互相小巫见大巫的碰撞,此刻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每分每秒,所有事情,她能感受到的全部感知,全都只与一个人相关了。

不过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繁冗,这个收尾对她来讲倒是很久违的Nicole。

她怀有这短暂的美妙都没等到进了家门,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纸箱,又吸引走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我买东西了?”她脑袋乱到毫无印象。

一只手想抱起来,还真有点分量。踉踉跄跄连拉带拽进家里,包裹严实,劳念找来刀子,划破掀开想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可看清箱子里东西的一刹那,她吓得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下意识把箱子扔去一边。

箱子里的东西被撞掉出来,摊落在地板上,景象更是让她直接抓狂到眼泪夺眶而出,在自己家里仓皇逃窜。

“啊——”

恢复唯一一丝理智的时刻,劳念喘着粗气胡乱摸出手机慌张给代西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儿?不管你在哪儿…你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来我面前…”

“那,”代西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劳念感到难得的安心:“你在哪儿?”

“我在家,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求你…我真的——”真的太需要你了。

话音未落,代西的裙角伴着不属于这个房子风落在劳念眼前。

你说时间会走吗,时间在她身上好像就不会走。你说时间不走吗,刚刚伴着风飘起的她的裙子又明明在走。她比风要快一点,一定是她先出现的,才带来风里裹挟着的气息。咸腻的,熟透的,干燥的,冰冷的。她好像穿过了四季又带着四季来到你身边,所谓永恒,也许就是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像这样,一个名为‘需要’的时候。

“——真的是现在,立刻,马上啊…哈…呜呜呜…”劳念坐在房间角落的地上泪眼汪汪拿着手机痴愣愣盯着代西,她好像一个刚上小学入学考试却拿到大学试卷的小呆瓜,满脸无辜,哭得委屈巴巴,“我害怕…”

所有的时刻都该如女人一般美好,除了躺在劳念家客厅,漂亮的代西周围,是满地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